《心无归处》池渔非鱼

86、又见故人 听到凌

　　听到凌靓妍的名字，安淼泛着恶心。想到凌靓妍对季哲予做得那些事就恨得牙根痒痒。
　　突然想到什么，睁大眼睛与左君珏对视，接着恢复平静特别复杂地看向霍御潇。
　　霍御潇被看得后背发凉，有些局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哪里惹到了她。
　　安淼沉默许久无奈短促笑了一声，叹息摇头。
　　这可把左君珏和霍御潇搞懵了，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不会明白刚才安淼在听到凌靓妍名字的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她也算是知道她和霍御潇之间那道隐形的隔阂是什么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明白，那经历过后才知道当时的季哲予有多痛苦。
　　她和季哲予有着相似的经历。
　　凌靓妍对季哲予的霸道蛮横不讲理，囚禁辱打强迫，甚至牵扯到无辜的生命。她做的这些事和霍御潇对安淼所做的不是一样吗！
　　事情的最后他们都牵扯到了无辜的孩子，而孩子的降生可能暂时平息双方的矛盾。
　　季哲予迟迟不愿醒来，可能真的是想死。
　　难以想象当时的他那么年轻，是怎么轻易放弃自己的，又是抱着怎样的决心离开人世。
　　安淼想着便落了泪，霍御潇着急地给她擦眼泪，却被她厌弃地拍开。
　　霍御潇的手僵在空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而且看到安淼眼中的嫌弃甚至是厌恶让多日来亲密的关系又回到起点。
　　睡觉时感受到安淼情绪低落，他轻轻环住她，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与恐惧，让他颇为心疼。一下一下安抚着才让不安的安淼入睡。
　　安淼不相信凌靓妍这么快就出狱了，但防患于未然还是去医院去得勤快了，对朵朵看得也紧了些。
　　一天安淼接到杨予的电话，说是在季哲予的病房好像看到了凌靓妍和柯衡。
　　她警铃大作，全身紧绷，在左君珏和霍御潇的陪同下来到了医院。
　　急急进入病房，看到气定神闲的柯衡，环视一周，没有看到凌靓妍的身影。
　　安淼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找回一些力气，看向柯衡细细打量。
　　柯衡听到动静也看向了安淼，下意识将注意力移到她的小腹上，露出还算和善的笑容，刚要开口恭喜，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露出受伤的神情。
　　真疼啊！
　　“都要当妈妈了，脾气怎么还这么爆……”话还没说完，同一个地方又挨了一下。柯衡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泄了气让她发泄个够。
　　柯衡泄了气，安淼反而停了下来。感受到对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她再咄咄逼人反而像是欺负他似的。
　　真够憋屈的！
　　“你还有脸来，你还好意思站在我面前。”
　　柯衡明白安淼知道了，他无意为自己辩解，坦诚地道歉：“抱歉！我当年也有我的苦衷。对季哲予，对你，还有……我对不起你们。”
　　安淼失笑看向面前这个男人，他们曾经是朋友。虽然有一个不算好的开始，但他们确实是朋友。凭借她对柯衡的了解和事后查到的消息，她能理解却无法原谅。
　　一想到季哲予鲜活的生命变成活死人，其中有他的推手，安淼就抑制不住愤怒，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为季哲予鸣不平。
　　“我可以打你吗？”
　　嗯？柯衡还没反应过来，安淼就抡起椅子向他招呼。
　　一旁的左君珏和霍御潇胆战心惊，纷纷想上前阻止，但看安淼打红了眼，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在旁边看着。
　　安淼抡累了就上手打，将他扑倒在地坐在他肚子上，又是拳头又是巴掌将柯衡那张脸祸祸得不成样。
　　柯衡任由安淼打骂，用眼神喝退了预上前的手下，双手悄悄护着她，担心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安淼发泄够了，双手揪着柯衡衣领，摁着他的脖子，将情绪掩藏在阴影中，不久浑身颤抖，滴滴泪水滑落在柯衡脸上，有几滴落在他的眼角，好似他也在哭泣。
　　柯衡一怔，手掌一紧一松，想要拥抱她，安慰她，可始终做不到。他闭眼，无声叹息。
　　左君珏注意到靠近他们，无声蹲在旁边，双手扶着安淼的肩膀拥着她，安慰她。霍御潇默默上前，担忧地看向她。
　　他们都看向了柯衡，也都认识他，更是多少知道些他们之间的往事。
　　只可惜他们是旁观者，不是亲历者，无法参与到他们的纠纷中。
　　安淼止住了泪水，抽泣下鼻子，一把揪起柯衡，质问道：“柯衡，我对你不薄，把你当朋友，还把我的好朋友介绍给你。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么！”
　　柯衡闭眼，拒绝回答，而且他也回答不了。
　　“柯衡别以为你示弱，不说话我就能原谅你，这件事情我们没完。打我也打了，骂我也骂了，我们的情谊也就到此为止了。带着她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要来找我，更不要去烦蔺冰瑶。”
　　听到蔺冰瑶的名字，柯衡猛地睁开眼，原本想要忘记的人，还是忍不住关切道：“她，她怎么样了？”
　　“她好得很，找了个门当户对，走正经路子的人家。再过不久他们就要结婚了。”
　　柯衡一怔，继而垂眸，嘴角艰难扯出一抹笑意，感慨且庆幸道：“是吗，那就好，那就好……那样的人家才适合她。”
　　“用不着你操心，带上你的人赶紧走。”安淼说着起身，左君珏将她扶了起来。
　　柯衡坐起来余光快速撇了一眼季哲予，试探性地问道：“我要是不走呢？我要是非把季哲予和那个孩子带走呢！”
　　安淼不说话阴着脸看向柯衡，锐利地眼神扫向他，里面是藏不住的疯狂与执着，带着几分不屑说道：“你大可试试看！”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左君珏和霍御潇闻言纷纷带着敌意盯着他。
　　柯衡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安淼的脾气，也知道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是谁。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知道分寸，立马转变态度调节气氛。
　　“我随便说说。”
　　安淼不以为然，说道：“告诉凌靓妍，季哲予和朵朵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给她，识相的就和季哲予离婚，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不会同意的。”柯衡同样也了解凌靓妍的脾气。
　　“同不同意由不得她。以前的凌大小姐或许不会同意，但现在的凌靓妍一定会同意。”
　　“怎么可能，她那个人不是因为家里有钱才狂，是本身就狂，自信过了头。就算她家现在破产了，可她还是……”
　　“那你会帮她吗？”安淼打断他。
　　“怎么可能……”柯衡脱口而出，接着找补：“不是，不是……”发现怎么找补都没用，反而干脆地承认了：“是，我可以养着她，但我不会帮她。”
　　“是啊，你都不帮她。她用什么跟我抢呢，她现在还有什么能跟我抢呢！就算你帮她也没有关系，反正你怎么对待凌家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你……”柯衡噎住：“安淼，我没怎么着你吧。你和凌靓妍，我那次不是站在你这边。”
　　安淼朝季哲予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柯衡泄气：“这个真的是意外，我真的有苦衷。”
　　“知道啊，但我没有办法原谅你，你说怎么办！”
　　柯衡明白了，“我可以带她走，但你要知道我管不住一个疯子。她对季哲予的执着不亚于你。”
　　安淼冷哼：“她对季哲予的执着也是为了她自己，季哲予、朵朵在她眼里算什么。如果她真的爱季哲予就不会对他非打即骂，如果她真的爱屋及乌喜欢朵朵，就不会对孩子不管不顾。不要拿她来恶心季哲予，她不配。”
　　“安淼……”柯衡看着眼前的安淼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他突然想起初见安淼时的景象，一个只会唧唧歪歪哭，说些不着调梦话的小女孩，如今长成了充满底气与自信，惯用伎俩的大女人。
　　再次感慨：“安淼，你还真爬上来了……”
　　安淼一怔，苦笑回道：“是啊，这不是你教的么！”
　　“我知道了，告辞！”柯衡欣慰一笑，起身拍拍尘土离开了。
　　待柯衡彻底走后，安淼撑不住坐了下来，眼中满是泪水，双手发麻，阵阵痛感传遍全身。
　　柯衡……真疼啊！
　　“没事吧。”左君珏的手轻扶在安淼的肩膀上，关心道。
　　安淼咬牙摇头，冲他微微一笑。
　　又是一个左君珏不知道的过往，他低头陷入沉思。
　　安淼思绪游走，怔怔地望着季哲予的方向出神。
　　左君珏和霍御潇望着她随时掌握她的动向。
　　时间缓缓流动，安淼身体疲惫渐渐弯了腰，回过神觉得身心俱疲。
　　长大的生活怎么能过成这样呢！与小时候预想的完全不同，甚至跟父母比起来，她的经历都是坎坷的。
　　她原本不过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受环境影响所见所闻并不多，有时甚至很单纯，过于理想化。父母对她并无过多的要求，只要健康开心就好。她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女儿，长得虽没有舅舅家的表姐好看但有张巧嘴，哄得长辈开心，因此也是个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小时候娱乐项目不多，电视剧便是一个。
　　当时受爱情片的影响，小小年纪便幻想能和喜欢的人穿着婚纱，走进婚姻殿堂，携手共度一生。而且还坚定的认为婚姻是一定有爱的，夫妻是肯定相爱的，就跟她的父母一样，虽然有时吵架拌嘴，但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两人相互陪伴也确实是温馨。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所学知识的丰富，青春期内心的敏感和日常细微的观察，她发现不是这样的。
　　夫妻没有爱也可以在一起，除了两情相悦，还有相亲和经人介绍，已经到了年龄的就这样吧的无奈。
　　听长辈们说他们自己的故事，细发现才感知到，其实她的父母一点儿都不熟。不过是年龄到了，又有媒婆的包装，在长辈急于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将两个懵懵懂懂的人稀里糊涂的组合在一起，又因为道德、脸面和孩子等各种原因无法分开，只能这样别别扭扭地过一生。
　　而这种婚姻的枷锁在不知情和不明白的人眼里，被美化成了爱情。
　　在校园里像安淼这样家境一般，长相一般，学习一般，没什么突出特点的人，要不是老师频繁的换座位还真有同学不认识她。就更不要说那些长相貌美和帅气的男生，你知道人家，但人家不光不知道你还看不到你。
　　除非他们要追你认识的人或者是你的同桌才会刻意来认识你和巴结你，事成后你就又成了那谁谁的朋友或者同桌，但具体名字早就忘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安淼失望和自卑了很久。甚至面对季哲予的告白她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觉得他在耍人。
　　要不是季哲予的坚持和真诚，她还真就错过了他，造成了所谓青春期不能在一起的遗憾和阴影。所幸，她是幸运的，她和他在一起，她又对婚姻和未来有了期待。
　　可她后续所接触的舞台越来越大，见识到的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所拥有的烦恼越来越多。
　　她与季哲予的相处到了瓶颈期，左君珏和凌靓妍的相继趁虚而入，季哲予被凌靓妍抢走并结婚生子，季哲予被凌靓妍虐待，季哲予出车祸至今昏迷不醒，无辜年幼的朵朵，金钱交易的霍御潇，左君珏和霍御潇的争夺，三人无可奈何的一起生活，还有肚子里无辜的孩子，以及友情方面的割舍……
　　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安淼的认知，她没有想过自己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生会这么曲折精彩，这不是她曾幻想的生活啊！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遇到这些事，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可以她也想休息休息，如果可以……
　　她，真的好累哦！
　　安淼愣神间，病房门外传来骚动。
　　众人纷纷透过门上的窗户看去，看背影似乎是早已离开的柯衡，看行为好似在和谁推搡。
　　安淼本不在意，可隐约看到一角，瞬间瞪大眼睛，浑身紧绷，充满防备与怒火，在左君珏和霍御潇没反应过来时便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并无人员经过，柯衡和凌靓妍的争执声清晰地传到安淼耳里，让她下意识应激，可好奇心作祟，还是强装精神朝凌靓妍看去。
　　“安淼，怎么出来了！”左君珏和霍御潇紧随其后，注意到柯衡和凌靓妍也向他们看去。
　　柯衡和凌靓妍听到安淼的名字，明显身体一怔，停止了争执。不过转瞬，凌靓妍便想越过柯衡直面安淼，柯衡手劲大没让她得逞，两人又争执起来。
　　安淼虽看不清凌靓妍，可她嘴里不干不净，指桑骂槐的话语传来。她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种某名的高兴，有种她还跟以前一样的熟悉感，以及明显能感到她纸老虎一般的虚张声势。
　　可左君珏和霍御潇不这样想，听到对方对安淼出言不逊，恶语相向。两人怒视对方，都有了想把对方打一顿的冲动，哪怕她是个女的。
　　凌靓妍到底是冲破了防线，因着惯性差点跌倒在安淼的面前，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稳住步伐，直起了腰，抬起她高昂的头颅，居高临下地蔑视安淼。
　　她越这样，安淼越平静。只是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她都让凌靓妍后背发凉，额角冒汗。
　　如今的她早摆不起凌家大小姐的做派了，没了家庭背景做支撑，她还能摆出这副神情无外乎是觉得自己曾经辉煌过看不起普通人家出生的安淼，以及她没有道德。
　　觉得如今变成这样全是别人的错，是别人欠她的，她没有错，也就不需要低头，自降身份，低人一等。
　　安淼默默上下打量她，凌靓妍也在上下打量她。
　　只是如今两人内核早已不同，时间越长凌靓妍的气场越不稳，漏出的马脚也就越多。
　　安淼不禁垂眸轻笑，感慨自己曾经居然怕过这种人，再抬头便是审视和不屑地看向她，说道：“好久不见！恭喜你，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