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病历单 顾延偷看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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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身边的江眠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像是不存在。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两排睫毛投下的阴影，像两把小小的锁，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了眼底。
顾延没敢动，就这么侧着头看着他。
这只手，这只曾经被他嫌弃、被他弄伤、又被他死死抓住的手，此刻安静地搭在被子上。纱布有些松了，露出一点暗色的边缘。
顾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纱布。
很凉，甚至有点硬。不像是在愈合，倒像是……在枯萎。
顾延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江眠白天那句轻飘飘的“不疼”，想起他看自己手时那种解脱般的疲惫。
不对劲。
顾延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记得江眠的药都放在客厅的抽屉里。
客厅里没有开灯，月光惨白。顾延走到茶几旁，拉开那个放着药的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各种消炎药、止痛药，还有一卷还没用完的纱布。
顾延翻找着，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折叠起来的纸袋。
那是医院的病历袋。
顾延的手指僵住了。他不该看，这是江眠的隐私。可那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他抽出那张纸，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照亮。
纸上印着冷冰冰的宋体字。
诊断结果：
左手背部严重软组织感染，伴局部组织坏死。
重度营养不良。
重度抑郁发作，伴有自伤行为。
双肺感染（陈旧性）。
顾延的视线模糊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组织坏死。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疯了一样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医生的手写备注，字迹潦草却清晰：
“患者伤口处理不及时，感染已深入肌理。建议立即手术清创，否则面临截肢风险。但考虑到患者身体状况极度虚弱，且伴有严重的心理创伤，手术风险极高……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尽量减少患者痛苦，疼的时候给点止痛药就行。”
减少痛苦。
疼的时候给点止痛药就行。
顾延猛地捂住嘴，把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嘶吼死死堵了回去。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原来江眠说的“不疼”，是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原来江眠说的“看情况吧”，是因为医生告诉他“没救了”。
不是江眠不想活，是他活不了了。
顾延想起自己这几天是怎么对江眠的。
他逼江眠吃药，逼江眠休息，甚至还幼稚地威胁他不许死。
他以为只要他够用力，只要他花钱，江眠就能好起来。
可他不知道，江眠每一次顺从地吃药，都是在忍受多大的痛苦；江眠每一次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江眠……”顾延蜷缩在角落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打湿了那张轻飘飘的纸，也打湿了那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是从天台上把江眠拉回来的英雄。
原来他才是那个把江眠推向深渊的刽子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病历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