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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冒险一搏 ...

  •   时间紧迫,可徐桢仍旧下不了这个决心。

      她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又不愿继续浪费时间,便转而向韫玉求助:“韫玉,此事我没法判断,你可有什么想法?”

      两人认识虽只有短短几日,但从她和燕谌之间的相处来看,韫玉觉得徐桢其实是个很有自己主见的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就算有迟疑,她也不会犹豫太久,能够很迅速地作出最为坚定的决策。而且很显然,燕谌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很多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求徐桢的意见。

      这会儿是怎么了?

      徐桢仿佛是在顾虑些什么……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马上天要亮了,若是再不决定,她们俩恐怕就要在这密道里困上整整一天了。

      韫玉伸手便指向那黑洞洞的石阶下方,毫不拖泥带水:“沿着密道继续走为上。”

      闻言,徐桢略微一皱眉,却也没再多思多虑,而是决定相信她的选择:“好,那就这么走。”

      尽管有些意外,但韫玉并未多问,而是转身举着火折子迈进了那片黑暗中。

      徐桢见状,也同样沉默地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着火折子,跟在了韫玉的身后。

      好在这密道内并未有旁的岔路,只有一条道径直通向前方,于是徐桢与韫玉便加快了些行进的速度。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着,静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后,走在前面的韫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不是……我不问,你就真的不说是吗?”韫玉稍稍停了一下步子,回过头不只是嫌弃还是无语地看了徐桢一眼,“刚刚犹豫不决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徐桢抬眸瞥了她的背影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刚才不是不打算问的吗?就不能一忍到底继续什么都不问?”

      而韫玉没理会她的控诉,问道:“所以你是真有事藏在心里啊?”

      徐桢终于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是秉持着先前就约定好的合作原则,徐桢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说了。

      “是为了那个叫松筠的小姑娘。”徐桢声音听着有些低沉,“我和她约好了七日后见,我不想于此事食言。”

      韫玉听完笑了笑,停下来又用火折子照了照四周的环境,说:“怎么,怕这条密道成为你的不归路吗?”

      徐桢也跟着停了下来,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大部分人给出的承诺本就是一句空话,”韫玉道,“更何况,你方才不是也和她说了,让她七日后就别再等你了?若你真的没去成,那也不算食言。”

      徐桢又叹了口气,道:“……可我是真的想救她出去。”

      闻言,韫玉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不只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她已经在这苦难里沉浮了如此之久,先前恐怕也不是没有人告诉她,自己会向她伸出援手的,希望落空了那么多次,其实也不差你一个。”

      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徐桢噎了一下,倒是给气笑了:“认识了这么几天,我才知道原来你说话这么不中听。”

      韫玉也笑了:“是很不中听,但也是事实。你应该更想听实话,不想听些虚头巴脑的安慰吧?”

      徐桢这会儿确实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但却没有回答,只是和韫玉一样随时注意着密道内的情况。

      ——————————

      寅时正,繁溪客栈。

      燕谌与张幼柏仍未等到归来的徐桢。

      眼看着已入寅时,再过一个时辰不到便要天亮了,可徐桢与韫玉二人连一片衣角都未见着。

      燕谌此时此刻如坐针毡,恨不得冲去府衙,以大理寺的名义逼着刘裎交些人给他,杀去无名村。

      可他也明白,徐桢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夜访无名村的计划虽然冒险,但于破案有益。徐桢此举本就是为了掌握更多的线索,若是他如此冲动,岂不是打草惊蛇。他们步步为营走到这里,还未掌握能够一击即中的证据,便会全盘皆输。

      他坐在徐桢屋内的桌边,眉头紧锁,双拳紧攥,暗自下了决定。

      张幼柏心里七上八下着急上火,很想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上几圈缓解一下内心的煎熬,但是又怕被燕大人责备,于是只能转而偷偷摸摸地在桌子底下抖腿。

      可屋子里太安静,让张幼柏的心情更加焦躁。

      他不时瞥向一旁和他一样坐着的燕谌,憋了老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燕、燕大人……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斟酌了一番措辞,张幼柏撇去了许多冗余内容,简洁明了地问。

      燕谌眉心仍旧紧蹙,沉声道:“若是过了巳时还未见人影,我们便要亲自去府衙借人手,去那无名村捞人。”

      他回答得很快,张幼柏听着,觉得燕大人似乎是心中早有成算。

      本想着继续追问为何要等到巳时,转念一想,却觉得燕大人有自己的打算,还是不问为妙。

      燕谌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张幼柏想问什么,然而现下他并没有主动为他答疑解惑的心情,说完刚才那句便保持了沉默,继续心焦地等待着。

      也许是太过紧张的原因,平日里一入亥时便眼皮沉重如灌铅的张幼柏,到现在都显得十分清醒,甚至连一个哈欠都没打过。

      燕谌本也想着这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么熬下去也受不了,查案本就是个累人的活计,可他想着,就算是让张幼柏回屋去睡,多半也是睡不安稳,心里总念叨着徐桢什么时候回来,便也不提了。

      两人又继续沉默,各自焦虑了半个时辰,任由屋子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氛,直到窗边冒出的人影将这一切打破。

      燕谌和张幼柏都吓了一跳——那人一身黑,是从窗棂翻进屋里的时候一下子摔进来的。

      燕谌浑身紧绷,险些抄起桌上的茶盏朝来人掷去,张幼柏也是差点惊叫出声,后退了几步,脑子一热就站起来,两只手握住了坐得热乎的圆凳的两头作势要砸,看清了对方的脸后,顿时诧异地止住了动作。

      “……徐、徐护卫?”张幼柏彻底傻眼,根本没料到她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一身黑的徐桢,正扑在地上喘着粗气,显然一路赶来后又翻窗而入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先前被茶盏碎片割伤的手掌也重新包扎了一条黑布,而她的臂膀处也有一道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燕谌怔了一下,旋即低声喝住了还在愣神的张幼柏:“鹤文……!快来帮忙……!”

      张幼柏一惊,立刻放下圆凳跑过来,和燕谌一左一右将徐桢架起来,让她平趴在床上。

      燕谌一边眉头紧蹙着用手轻轻拨开徐桢手臂处被血浸透的衣物,一边吩咐张幼柏道:“去找掌柜的取些水和纱布来。”

      这回没有犹豫,张幼柏应声便冲了出去。

      而待他离开不久,屋内便又翻入了另一人,进来便问:“徐桢怎么样了?”

      燕谌正在检查徐桢的伤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韫玉,答道:“似乎不容乐观……不清楚伤了她的利器之上是否淬了毒,这血瞧着有些发黑。”

      韫玉快步而来,道:“让我看看。”

      燕谌又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担忧,可瞧着十分冷静,甚至看起来像是有过从医经验的老江湖,便不由得让了个位置给她。

      韫玉在徐桢身侧坐下,见她额角渗出了冷汗,便从衣襟内取出了一个布包,放在腿上铺开,竟是一排银针。

      燕谌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想问,但又怕妨碍韫玉给徐桢施针祛毒,便忍住没开口。

      徐桢双眼紧闭,眉头深锁,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已经将她的额发打湿。韫玉观察着她的脸色,立即在她伤口周围下针,止住继续蔓延的毒素。

      见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韫玉松了口气,正要让燕谌去取水,就听见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张幼柏端了盆水,脚步匆匆地小跑了进来,还不小心弄洒了几滴水。

      见状,韫玉抿了抿唇,道:“小心点儿,别摔了。”

      待水端到近前,韫玉才一边替徐桢放毒,一边向二人解释道:“我母亲生前在医术上也有些造诣,更是传授了我不少,所以二位,不必担忧,祛个毒我还是能行的。”

      燕谌“嗯”了一声,随后便问道:“她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是暗器所伤……”

      韫玉叹了口气,待伤口内的黑血全清理干净,便从衣襟内取出一只小药瓶,将药粉撒在徐桢的伤口上:“我们探查那间屋子的时候,险些被人发现,正好发现这屋内有条密道,便直接从密道逃脱。然而没想到……这条密道的出口,竟是建在琰岭镖局内。”

      琰岭镖局?!燕谌怔住了。这可是兖州最大的镖局,甚至一些皇家的生意与运输都是由琰岭镖局护送,老板姓段,名麒礼,镖局之名便是由他的字而来。此人不只是在江湖,在朝中也是有些名头,为何要在这村子的不明建筑内建密道?

      “我俩出密道时机不佳,正巧遇上镖局主人段麒礼在院中习武。此人武艺高超,加之有暗器傍身,我与徐桢先前在密道中又险些被人发现,她手上的伤口也在那时裂开了,在镖局脱身之时,徐桢为了躲避段麒礼的暗器不慎碰到了手掌的伤,而那人见此机会又射出了第二枚暗器,便伤到了徐桢的手臂。”韫玉说道。

      之后的事情,韫玉不说,燕谌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所以后来你们便分头行动,你让徐桢先回客栈,自己先去把段麒礼引开,之后再回到这里。”

      韫玉点点头,将徐桢的伤口包扎好后,又用帕子替她掖去了额头渗出的汗水。

      也许是因为伤口处理好了,徐桢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呼吸也平稳起来。

      看这模样,应当是累得昏睡过去了。

      处理完这一切,韫玉稍作收拾,粗略地将自己的银针清洗擦干放回了衣襟里之后,张幼柏便将那一盆水端了出去。

      待将银针收好,韫玉则将方才的药粉交给了燕谌,道:“这是我母亲生前研制的药,名叫碧落砂,可解百毒,亦可敛疮生肌,助伤口迅速愈合,我把它留在这里。此药一日便须得重新使用一次,记得给她按时用药、更换纱布绷带。”

      燕谌接过她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眼趴在床上睡得很沉的徐桢,没有拒绝韫玉的好意:“多谢,我记得了。”

      本就是合作关系,这种时候没必要和对方客气。

      但是这只有这么一小瓶,他怕过几天就不够用了,于是脑内飞速地搜刮着措辞,抿了抿嘴要再请她给一些,却不料——

      “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儿便入寅时四刻了,其余的细节,等徐桢醒了后你问她吧,有些事毕竟她知道得比我更多些。”韫玉站起身,走出几步又道,“哦对,她手掌上的伤也可以用这碧落砂,我回去之后再制一些,过几天再给你们送来。”

      燕谌原本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礼貌开口再问她要一些,毕竟只有这么一小瓶,瞧着就是韫玉带在身边救急用的,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爽快,甚至都不用他提。

      他愣了愣,立刻抱拳作揖向韫玉道谢:“燕某先代为谢过。”

      韫玉摆了摆手,道:“小事,小事。”

      说完,她大步走到窗边,一边走还一边摇着手说:“行了,走了走了,你也不用送了,好好照顾她吧。”

      燕谌只是站起身,目送对方离开。

      才见人从窗口飞身出去,他便立即起身去将那窗户合上,生怕受了伤的徐桢着了风寒。

      关上窗后,燕谌又快步回到床边,看见徐桢额角还留着些许渗出的薄汗,于是从怀中取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把汗珠给拭去。

      而后,他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徐桢的面庞,确定她脸上再无汗水后,才将帕子放在她床头,又倾身扯过床里侧的被褥替她盖上。

      天已经亮了,不知徐桢何时会醒,燕谌又怕她熟睡期间因伤口炎症发作而发热,于是便坐到屋内的桌边,正准备撑着头稍作歇息,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皱了皱眉,双眼已然惺忪,抿了抿唇,仍是下意识地抬眉望向趴在床上的徐桢,见她依然睡得昏沉,稍稍松了口气,旋即起身去应门。

      “谁?”燕谌低声问道,“何事?”

      外面的人似乎是顿了一下,随后才道:“燕大人,掌柜的来问,是否又有人受伤了,可需要帮忙?”

      大概是头一次听见燕谌这么低沉又冷淡的声线,张幼柏的语气也软和得不似平常。

      “鹤文?”

      燕谌略略提高了声线,想了一想,打开了门,结果却见一脸为难的张幼柏身后还跟着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他当即从这开得不大的门隙里侧身迈出来,没给此人往里好奇张望的机会,便悄声而迅速地合上了门。

      正朝里瞧的男人一脸八卦,却被燕谌的动作挡了个严严实实。

      此人显然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嘴,毕竟眼前的这位是从京城来这儿办案的大人。

      不过他也并未死心,仍抱着几分打探的心思,率先开口问道:“大人,小的瞧您这屋里又端出这么大一盆血水来,怕您这儿有人受伤,便想着来问问,小的这儿既有人手也有伤药,若是您有需要的话……”

      素来待人有礼的燕谌此时此刻竟十分罕见地打断了对方:“不必了,掌柜的请回吧。”

      或许这掌柜也是没想到,面前这位青年瞧着像是个翩翩公子,估摸着自己就算说话再怎么不中听,这位应当也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截断自己的话头。

      于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又向燕谌抛出了疑问:“……啊?”

      燕谌的眼神已然冷得连张幼柏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他稍作停顿,嘴唇微微翕动,再度冷然开口:“无非是某的贴身护卫先前被茶盏划伤的伤口再次裂开,不劳掌柜费心费神。”

      浑身一颤,掌柜的小胡子也跟着抖动了一下。见燕谌似乎有些动怒,他只得低头赔笑道:“哈、哈哈哈……大人您言重了……”

      张幼柏原本还半挡在这掌柜的跟前,这会儿也是瑟缩着脖颈,缓慢地挪动着步子往一边让了让。

      燕谌自然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冷冽的目光只是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旋即又落在了额头已经冷汗直冒的掌柜脸上,继续向此人施压道:“还是说——掌柜的认为,那一套茶盏,不值那些钱?”

      此言一出,掌柜的已经不敢抬头看他了,连忙低着头向他道歉:“不不不……小的不敢!这、这客栈再过半刻钟就快开业了,小的、小的该下楼去打理一应事务,就不叨扰大人休息了……”

      燕谌没有回复,只有落在他头顶的眼神依旧冷然。

      张幼柏也始终缩在一边没有出声——此时此刻的燕大人周身的气场,让他想到了先前还未身中奇毒、时刻都意气风发的燕大人。

      这般锐利的目光,张幼柏觉得自己已是许久未见,今次再度领教,竟仍觉心惊。

      燕谌的眼神时刻不离地目送着掌柜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这才收回目光,自鼻腔轻声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合了合眼,眸底终于翻涌上倦意。

      而张幼柏也在此时放松了姿态,抬头看着燕谌,默默等待他的指示。

      燕谌环视了一圈周围,见各个住客都将房门紧闭,但以自己目前的功力也察觉不到是否有人隔着门偷听,便也只能作罢,转而垂眸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见他同样因为没有休息好,眼底附上两抹青黑,于是低声对张幼柏道:“趁现在赶紧回屋休息会儿吧。”

      张幼柏点了点头,张了张口,正想着要问徐桢的情况,却又顾及隔墙有耳,便迟疑着没动,而是看了眼燕谌身后的房门,又向他报以疑问与担忧的眼神。

      燕谌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又说:“有我在,不必忧心。”

      咬了咬下唇,张幼柏微微蹙眉,又看了眼那扇门,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只不过转身离开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燕谌望着他疲惫又担心的背影,轻笑一声,见他终于走到自己屋外,又进屋关上了门,这才转身也回了徐桢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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