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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博弈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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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颠簸了一阵后,在兖州府衙门前停了下来。
等马车停稳后,燕谌本想着要最先下车,甚至已经起身弯着腰,要往车帘处走了,结果却被徐桢抢先一步。后者从他的右手一侧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了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燕谌于是无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张幼柏就坐在燕谌的身侧,徐桢的对面,看着前者被她弄得如此狼狈,略微瞪大了眼睛,抿起嘴唇挪开了视线。
跟燕大人共事这么些年,张幼柏倒真没怎么见过他吃瘪的样子,反倒是在徐护卫加入大理寺查案后,燕大人则是经常被这位弄得团团转。
其实这么说也不确切,只能说他们二位更像是棋逢对手的感觉。
而且……张幼柏转过头看了一眼这时才正要下车的燕谌。
燕大人对于徐护卫的包容度,显然要比对其他人更高一些。
张幼柏大胆猜测,或许是因为燕大人难得遇上了这么个脑袋和自己一样好使的人吧。
本以为徐桢首当其冲要进入府衙去查预告信,燕谌没想到,自己一掀开车帘,她居然就等在车外,站在那儿朝着自己伸出手,似乎是为了扶他下车。
燕谌一只脚跨在前室的位置,还微弯着腰掀着车帘没完全从车厢内出来,一抬眸便看见了立在车马旁,向自己摊开手掌的徐桢,登时心头一跳,愣了一下。
而还在下面等着的徐桢则是对着他挑了挑眉,看了看还愣在那儿的他,又瞥了眼自己的手,一个白眼呼之欲出。
“……燕大人,您到底下不下?”她不是很耐烦地皱起眉头,原本平静的眼神开始流露出几分嫌弃来。
“啊……啊?”燕谌略显得迷糊的眼神顿时清明起来,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心口,随后便把手放到了徐桢手心里,“我下,我下。”
跟在他身后也从车厢里钻出来的张幼柏见状,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一句“我天”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而燕谌刚踩到地面,便察觉到徐桢在他的掌侧用食指轻轻写了个“东”字。
他怔了一下,当即便反应过来——她应当是发现了东面有人在暗中观察,估摸着多半是金琅派来监视他们的。
幸好他们听了徐桢的话,先到府衙来查预告信,不然……
他略往前走了几步,如此思忖着便又回头望了身后的徐桢一眼。
不然,他们先前所推测出的一切,所调查到的一切,全都要打了水漂。
三人下了车后,燕谌首当其冲进了府衙的证物室,徐桢与张幼柏紧随其后,让证物室当值的小捕快将韫玉所发出的几封预告信全拿出来,摆在桌上作对比。
张幼柏将七封预告信全都摊开,一封一封地放在桌案上,徐桢和燕谌则立在案后,不约而同地将两手都背在身后,皱起眉头弯着腰认真地打量着。
燕谌只扫过这几封信件一眼,便看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指了指信纸上的字迹,随后又拿起一旁取用证物专用的手衣套上,将最后一封来自于金宅的信与之前几户人家的信纸翻过来给徐桢与张幼柏看。
“你们看,这韫玉在前几户人家留下的预告信的笔迹,一笔一划皆是力透纸背,可这最后一封,从金宅找到的预告信,”燕谌说着点了点纸张背后洇出的墨迹,“只透出了星星点点的墨水,可见这封预告信与其余的那些信相比,字迹虽相同,可行笔的力度却截然不同,分明不是同一人书写。”
“不仅如此,”徐桢也套上手衣,将金宅的预告信与另一张预告信同时举起,将侧面展示给燕谌和张幼柏看,“金宅的这一份所用的纸张,和其他人家收到的信所使用的纸张,也是完全不同。”
闻言,燕谌与张幼柏同时凑过去看,果然——徐桢手中那张朱家拿到的预告信比之金宅的那张预告信,要更为厚实一些。
虽然差异不大,但是真正握在手中时却能够察觉到明显的差别。
张幼柏见了,问道:“那也就是说……从这些便能够证明,金府的失窃案,的确是他们自导自演了?”
徐桢却摇了摇头:“还不足以证明。毕竟这些只能证明不是韫玉所为,却不能证实这是金府监守自盗,除非……”
燕谌十分自然地接上了徐桢的话:“除非,我们能够在金琅的地盘上找到那柄镶金玉如意。”
说完,他望向身侧的徐桢,向她求证。而徐桢也十分配合地抿唇颔首,表示燕谌说得一点不错。
张幼柏面色顿时又有些古怪,表情略带隐忍地咬住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为了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张幼柏晃了晃身子,转过身来又问:“那这预告信算是……查完了?咱们是现在就去金宅继续查还是怎么安排?”
徐桢却神色严肃地抬头,对着张幼柏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边放轻了脚步往窗边迈去,一边说道:“哎,张寺正,我们这预告信可没查完啊,这才只看了朱员外家收到的那封信,其他的可还没仔细看过呢。”
张幼柏稍稍一愣,旋即一激灵,反应过来徐桢这是要做什么,当即便和徐桢对上了话:“啊?徐护卫,这……每一份都要查么?”
燕谌倒是显得十分平静:“鹤文,徐护卫所言甚是,大理寺查案就当一分一毫,事无巨细,细致入微,兢兢业业。”
张幼柏:“……”
……燕大人,倒也不必如此配合。
而听见燕谌这么夸张的一连串四字成语,去窗口查探跟踪他们的那个家伙的徐桢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边用手指将窗户掀开一条缝,边还是压制住了怼他的冲动,道:“燕大人说的是,说得可太对了。我们做属下的,就该精益求精,燕大人做上司的才能事必躬亲不是?”
然而说着说着,她还是忍不住漏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出来,直戳燕谌的膝盖。
燕谌无奈地抿了抿唇角,摘下手上的手衣,将其平整地放在了桌面上,一双手揣在了官服的衣袖里,道:“徐护卫若是对燕某有意见便直截了当地提出来,何必这般暗箭伤人?”
徐桢一双漆黑的狡黠双眸往外警惕地一打量,发现那人这才准备转身离开,心下稍稍一松,嘴上却没闲着:“对燕大人有意见?属下岂敢啊。至于那暗箭伤人,更是无稽之谈了。”
原本只是做戏,可是听徐桢这么说,倒是挑起了燕谌的好胜心。
他嗤笑一声,道:“岂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徐桢也不在意,合上了窗缝转过身,对着燕谌就耸了耸肩:“我要是胆子不大,怎么做个给你挡刀拼命的护卫?”
此言一出,把燕谌噎得没话说。
这话确实说得不错,人家堂堂兵部尚书的宝贝女儿,跑来给他当个挡刀的护卫,这要不是胆子够大,哪还能安安稳稳跟着他一块儿查案呢?
张幼柏抿抿嘴,抬眸撇了燕谌一眼,表面一副看戏的样子,心里则略显无奈地偷偷腹诽。
燕大人,您说您惹她干啥……非要人家一语中的一击毙命,这下太平了?
不过好歹也是一手提拔自己的上司,张幼柏清了清嗓,还是主动站出来替燕谌解围:“额那个……徐护卫,那个人……还在吗?”
徐桢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直把张幼柏瞧得一激灵,整个人都绷得死紧,仿佛自己那点小九九被她一眼就看穿了似的。
而徐桢的确是看出了张幼柏想给燕谌解围的小心思,但也没想着戳破,只是十分简短地回答他:“走了。”
张幼柏非常尴尬地清了清嗓,又偷偷看了眼燕谌,继续问徐桢道:“那……那咱们,还继续在这儿查吗?还是说……?”
他没有问得很直接,刻意只问了半句。
徐桢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张幼柏的胆战心惊,语气放缓了几分,说道:“再继续停留一会儿,等到了晚上我们再去。”
张幼柏顿了顿,抬手不解地挠了挠头:“这……这是为何?”
徐桢刚要开口,燕谌却蓦地沉声截下了话头:“因为刘裎……和金琅,可能是一伙儿的。”
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一点,徐桢向他投去了有些意外的目光:“……你也发现了?”
燕谌微一颔首,知道张幼柏还是有些疑惑,于是解释道:“金府的那封预告信,如若真是找人仿造,那么预告信的内容原本就没有透露给过旁人,金琅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还能将这内容记得一字不差。要知道,作为案件的重要证物,就算盗窃犯是连环作案,也不可将证物轻易展示给有关联的受害者,更遑论本就不在遭窃者名单内的金府?”
“所以……”张幼柏若有所思地说道,“徐护卫也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一点吗?”
说着,他那一双初生小鹿似的大眼睛便望向了徐桢,那里头的崇拜之情看得徐桢直觉得后背发毛。
她克制住自己险些打出的一个激灵,提了提唇角,不怎么走心地笑了笑,“嗯”了一声。
燕谌瞥了徐桢一眼,捕捉到了她脸上的不自然,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继续为张幼柏解释道:“所以,为了避免刘裎向金琅通风报信,在府衙放班之后,天色昏暗之时,我们再行前往金宅查探,是为上策。”
“不愧是徐护卫,窥一斑而知全豹。”张幼柏说着,朝着徐桢作了一揖,“只是……我们若是只在这间证物室内呆着,岂不是浪费了查案的时间?”
徐桢闻言,笑了。
“张寺正说得不错,”她道,“所以我们现在,得先去好好查查真正的韫玉犯下的那几桩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