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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昼笺页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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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独守书案的白妤念,因一纸笔记牵起与学委许眠的细碎温柔偶遇。
午后晴光裁作细碎金箔,穿过镂花木格窗棂,顺着米白色纱帘的褶皱,慢悠悠落进白妤念独居的卧房。整间屋子浸在初夏慵懒的暖阳里,浅杏色墙纸缀着细碎雏菊花纹,靠墙立着原木大书柜,层层叠叠码满装帧各异的课外读物与高二各科教辅,唯独靠窗的实木书桌,成了此刻少女心神悉数缠绕的方寸天地。白妤念手肘轻抵冰凉桌沿,指尖漫捻着钢笔的磨砂笔身,面前摊开的硬壳笔记本半敞,纸页留白处零散勾着细碎墨痕,既没有演算数理习题的密密麻麻公式,也没有摘抄课文的规整字迹,通篇唯有寥寥几处零散短句,全是藏在心底、不敢诉诸旁人的隐秘心绪。周遭静得只剩窗外槐叶被和风摩挲的簌簌轻响,一室孤清,整间卧房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静坐独处,林墨尚未现身,手机静静搁在书桌边角,屏幕暗着,既没有闺蜜发来的讯息弹窗,也不存在任何一通待接来电。
白妤念垂着眼帘,长睫如蘸了淡墨的蝶翼,轻轻覆住眼底翻涌的缱绻心思,目光黏在笔记本上那行只写了半截的小字,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纸面纹路,心底早已经漫开层层叠叠绕不开的念想。旁人眼里的许眠素来割裂成两面模样,白日端坐教室前排是执掌课业的班级学委,条理周全、温雅克制,收作业、划重难点、替任课老师梳理随堂提纲样样稳妥妥帖;走出校门卸下校服桎梏,便化作混迹老街巷弄的随性少年,一身随性穿搭,眉眼少了课堂里的斯文规整,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打磨出来的散漫利落。偏偏这样反差鲜明的少年,是她藏了半载高二时光的满心暗恋,二人日日课桌相挨做同桌,咫尺距离,许眠待她素来相较旁人温和优待,却从不会留出逾矩独处的空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会给白妤念生出虚妄期盼的多余机会,这一点,是少女伏案独坐时反复暗自揣摩、无可奈何的心事。
“明明日日并肩同桌,朝夕共处一室课堂,偏偏咫尺远近,永远隔着一层触不可及的分寸。”白妤念唇瓣无声翕动,细碎呢喃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心底暗自细数白日课间细碎点滴,指尖顺着笔记本空白处缓缓落墨,却又在即将落笔的瞬间骤然停笔,慌忙收住钢笔。她心里清清楚楚,许眠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只是少年与生俱来的妥帖品性,对待同班同窗向来谦和有礼,唯独自己,偏执地把寻常善意,尽数揉进绵长的暗恋心思里。书桌边角静静躺着上午刚从教室带回的分科练习册,封页侧边还留着许眠昨日随手帮她抚平褶皱的浅浅印记,彼时课堂喧闹,一众同学围着身为学委的许眠追问各科难题,人潮簇拥之间,唯有他瞥见自己练习册卷翘边角,趁闲聊间隙顺手细细捋平,寥寥一个小动作,便让白妤念整整一上午心神飘忽,连老师当堂点名提问,都险些失神答不上题目。
正兀自沉陷纷乱心绪,房门外侧忽然传来三下轻重均匀的叩门声响,节奏轻快灵动,不用细辨,白妤念便知晓是自己的闺中密友林墨登门造访,方才还萦绕心底的淡淡怅惘瞬时被几分雀跃冲淡,她抬眸望向房门,心底暗暗嘀咕,方才独处半晌还在思忖要不要寻个由头和闺蜜倾诉心事,没想到对方恰好登门。她不急着起身开门,指尖依旧圈着笔记本上的短句,在心底预演片刻待会儿的闲谈措辞,一面想要藏妥暗恋许眠的隐秘心思,一面又按捺不住想要和挚友分享细碎心动的念头,矛盾心绪在胸腔里反反复复拉扯。
“我的好闺闺?睡醒了没有,大晴天窝在卧房闭门不出,难不成又对着本子发呆虚度午后?”门外林墨的嗓音清亮鲜活,裹挟着门外飘进来的槐花香,隔着木门悠悠漫进屋内,话音落罢,又是两下轻叩门板,“我可是绕了两条街巷特意过来,兜里还揣着你前些日子念叨许久的柠檬软糖,再不开门,我便径直推门闯进去了。”
白妤念这才慢悠悠起身,踩着棉质软拖缓步走到门边,指尖握住实木门栓轻轻向外拉开,门扉应声敞开,林墨一身浅蓝碎花短袖,扎着高翘马尾,手里拎着半袋零食,眉眼弯成月牙,一眼便瞧见书桌摊开的笔记本,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屋内迈步:“我远远从楼下经过,望见你房间窗帘半开,人影伏在书桌前,笃定你又在独自胡思乱想。”
“哪里算得上胡思乱想,不过是趁着午间闲暇随手写写零碎随笔罢了。”白妤念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顺势抬手轻轻合上桌上笔记本,刻意把本子往书本堆里遮掩半分,生怕闺蜜一眼窥见纸页里藏着的暗恋心事,面上故作从容淡然,回身缓步折回书桌旁落座,“大热天顶着日头专程跑一趟,难不成是在家闷得无趣,特意来我这里消磨午后光阴?”
林墨随手将零食袋子搁在书桌空余一角,拉开旁边闲置座椅稳稳坐下,目光绕着桌面细细打量一圈,目光落在练习册封页的细微折痕上,眼底瞬间漾起促狭笑意,手肘轻碰白妤念的胳膊:“我还不了解你?但凡对着笔记本闭门静坐,十有八九思绪全缠在某位双面反差的班级学委身上,今日课间我亲眼瞧见,许眠被全班同学围堵问询习题,忙得分身乏术,还能抽空留意到你的练习册卷边,顺手帮忙整理,这般细微举动,怕是又让你暗自欢喜一整个午后了。”
被一语戳中心事,白妤念耳尖飞快漫上一层浅绯色,慌忙挪开视线望向窗外葱郁槐木,指尖攥紧身侧钢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掩饰的别扭:“不过是寻常同窗之间的举手之劳,换做班里任何一个同学,他多半也会顺手帮忙,你偏偏总爱胡乱揣测我的心思,无端添些没来由的遐想。”
“寻常举手之劳?班里数十名同窗,怎么不见他挨个帮所有人抚平书本褶皱?”林墨拆开兜里的柠檬软糖,剥出一颗递到白妤念手边,眼底促狭意味更浓,“妤念,咱们从初一同窗相伴到高二,你的心思我一眼便能看穿,自打分班和许眠成为同桌,你的喜怒哀乐大半都被他牵动。白日课堂他多讲一句温和提点的话,你能欢喜大半天;他偶然和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课业闲谈,你便暗自闷闷不乐许久,这般模样,还要嘴硬否认动心?”
白妤念接过软糖含在唇间,清甜酸涩的果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心底被戳破隐秘的窘迫愈发浓重,垂眸盯着桌面木纹,轻声辩解:“许眠身为班级学委,素来待人温厚谦和,本就习惯性照料身边同桌,我不过是恰巧和他课桌相挨,哪里能自作多情曲解旁人善意。再说他离校之后便是混迹街巷的性子,课余作息散漫随性,我和他本就是两条轨迹不同的人,纵有片刻同桌缘分,往后也难有多余交集。”
“嘴上说得理智通透,偏偏心里深陷暗恋无法抽身,天底下最矛盾的便是你这般模样。”林墨靠在椅背上,晃悠着悬空的小腿,慢悠悠拆开一袋膨化零食,“说起来昨日放学,我在老街拐角撞见许眠,彼时他褪去校服,和几个同龄少年蹲在巷口老槐树底下闲谈,言谈举止全然没有课堂上学委的斯文模样,随性散漫,和白日端坐课桌的模样判若两人,也难怪你整日纠结,一面贪恋他课堂上的温柔妥帖,一面又顾虑他校外截然不同的生活。”
白妤念闻言,心头瞬间泛起细碎波澜,指尖不自觉抠着书桌边缘木痕,心底下意识描摹许眠校外的模样,却又刻意压下纷乱念想,故作淡然开口:“人本就有两面生活,在校恪守学生本分担任学委,离校拥有自己的闲暇日常再正常不过,我没必要因为旁人的生活习性胡思乱想。”
“可偏偏就是这份双面反差,牢牢勾住你的心神不是?”林墨挑眉轻笑,抬手指了指被书本半掩的笔记本,“本子里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关于他的细碎心绪,我隔着老远都能猜到大半内容,你日日独坐房间伏案落笔,哪里是在写随笔,分明是在一字一句描摹暗恋心事。”
白妤念被怼得无话可说,脸颊绯红蔓延至脖颈,索性伸手拿起桌上水杯抿了一口温水,顺势转移话题:“不谈这些琐事了,你今日专程过来,除了送软糖,莫非还有别的事情?往日这个时辰,你多半在家抱着课外书追剧,极少顶着正午暑气出门闲逛。”
林墨闻言收起玩笑神色,端正坐姿,语气添了几分正经:“倒确实有一桩和课业相关的小事,下周年级要组织阶段性小测,各科老师提前划定了复习范围,数学压轴题型是本次重难点,我卡在几道函数大题上毫无头绪,想着来你这里,一同梳理错题。不过方才进门瞧见你满心牵挂旁人,便暂且搁置了复习的念头。”
“数学重难点我昨日已经粗略梳理了提纲,若是需要,我可以拿出教辅和你一同研讨。”白妤念顺势掀开桌角的数学练习册,书页刚摊开,目光落在侧边许眠帮忙标注的易错批注上,心绪再度飘忽,那行清秀利落的钢笔字迹,是前一日午休许眠趁着课间空闲,随手帮她圈画的易错考点,彼时她趴在桌面小憩,醒来便看见练习册上多出规整批注,彼时心底的欢喜,足足萦绕了一整天。
林墨顺着她的视线瞥见批注字迹,眼底笑意再起:“瞧瞧,不过是一行随手标注的笔记,便能让你失神半晌,嘴上说着放下杂念,一举一动全都藏不住心动。说句实在话,许眠对你的态度,确确实实和对待其他同学不一样,班里不少同学向他请教题目,他大多简练提点思路,唯独对你,总能耐下心细细拆解每一步解题逻辑,这般区别对待,真的只是普通同窗情谊?”
“不过是我基础薄弱,解题思路屡屡绕进误区,他身为学委,理应细致帮扶同桌。”白妤念咬了咬下唇,心底明明清楚林墨所言句句属实,却依旧执拗地找理由宽慰自己,“他素来懂得把握分寸,从不会给我任何逾矩相处的机会,课间一众同学扎堆闲谈,他从不会单独留我说话;放学离校即刻转身奔赴自己的日常,从来没有半分邀约同行的举动,处处都在划清同桌的边界。”
“分寸感太强,恰恰说明他心思细腻,不愿含糊不清耽误你的心思,可细微之处的温柔骗不了人。”林墨慢条斯理嚼着零食,娓娓细数平日里的细碎佐证,“上月降温骤冷,你课间不慎受凉打喷嚏,没过片刻,他便默默从书包掏出备用纸巾放在你桌角;上周你弄丢随堂笔记,晚自习前他连夜帮忙誊抄一份精简提纲,悄悄摆在你的课桌,这些小事,换做班里别的同学,他未必会费心操劳。”
一桩桩细碎小事被闺蜜挨个细数,白妤念胸腔里的暗恋心绪愈发汹涌,指尖摩挲着笔记本封皮,心底暗自回想每一次细碎温柔,既贪恋片刻暖意,又清醒知晓两人之间没有多余可能,欢喜与落寞交织缠绕,揉得心神纷乱。暖融融的日光慢慢挪动方位,从书桌正中移至书页侧边,窗外时不时传来街边小贩的零星吆喝,混着槐叶轻响,填满整间卧房的闲散氛围。
“我也明白这些点滴温柔格外戳心,可感情从来不是靠着细碎善意便能促成。”白妤念长长轻叹一声,眉眼染上淡淡的怅然,“他不会特意迁就我的作息,不会预留独处的空隙,更不会随意赴约闲逛,我单方面藏着满心欢喜,说到底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可你总把自己困在原地,连半分表露心意的勇气都没有。”林墨放下零食包装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认真落在白妤念脸上,“明明日日同桌相伴,近水楼台,偏偏整日闭门独坐,对着笔记本暗自内耗,白白浪费朝夕相处的机缘。”
“贸然表露心意,若是连仅存的同桌情谊都尽数失去,往后日日课桌相对,反倒平添尴尬。”白妤念抬手拢了拢落在额前的碎发,心底反复推演告白的种种后果,“保持当下的分寸,还能日日看见他,便是我现阶段最知足的结果。”
二人闲谈之间,午后日头渐渐向西偏移,暖光褪去几分燥热,卧房里的风多了几分清凉,林墨忽然想起一事,抬眼开口:“对了,方才途经校门口文具店,撞见许眠在店内选购钢笔,店员推荐数款款式,他细细斟酌许久,最后挑选了一支磨砂黑杆钢笔,款式和你手边这支一模一样,难不成是特意留意到你的笔用旧了?”
这话一出,白妤念心脏骤然猛地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的钢笔,指尖瞬间绷紧,眼底藏不住突如其来的雀跃,片刻之后又迅速收敛心绪,轻声自语:“世上同款钢笔数不胜数,不过是凑巧选中同款罢了,哪里能牵强联想到我身上。”嘴上如此辩驳,心底却忍不住反复回味,方才沉寂许久的欢喜,悄然漫满胸腔。
“凑巧?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多巧合。”林墨挑眉打趣,“许眠平日里用笔素来随性,极少刻意挑选文具,偏偏精准选中和你同款的钢笔,内里缘由耐人寻味。”
白妤念不愿继续纠结此事,慌忙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数学教辅递到林墨面前:“不说这些闲话了,咱们抓紧梳理数学错题,别白白浪费午后空闲时光,再过片刻天色渐晚,你还要赶回家里。”
林墨见状不再继续调侃,接过练习册,二人俯身趴在书桌之上,慢慢研讨错题,只是白妤念心神大半依旧萦绕在方才钢笔的闲谈里,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屡屡写错演算步骤,频频走神,惹得身旁林墨时不时轻笑打趣。
转眼半个钟头悄然流逝,大半错题梳理完毕,林墨伸了个懒腰,收拾好随身物品,起身准备辞别:“时候不早,我先行归家,你继续留在房间独处,慢慢和你的暗恋心事相伴。切记不要整日闭门胡思乱想,凡事顺其自然便好。”
“路上留意暑气,慢行归家。”白妤念起身送至房门口,目送林墨的身影顺着楼道走远,关上房门的瞬间,整间屋子再度回归先前的静谧,只剩她一人重回书桌落座。
方才被闲谈打乱的心绪重新回笼,白妤念再度掀开藏在书本间的笔记本,笔尖蘸取墨汁,顺着空白纸页缓缓落笔,方才和闺蜜闲谈的点滴、听闻许眠选购同款钢笔的细碎心动,尽数化作娟秀小字落在纸面。窗外晚风穿窗而入,掀起笔记本纸页簌簌轻晃,暖金色落日余晖铺满整张书桌,少女独坐晴昼书房,一纸笺页藏尽高二绵长隐秘的暗恋心事,咫尺同桌的温柔分寸,成了枯燥备考岁月里,独属于她的温柔羁绊。
她抬眸望向远处连绵的民居檐角,心底暗暗忖度,不必强求突如其来的奔赴,不必奢望逾矩的相处,能以同桌之名,日日伴在许眠身侧,细数细碎温柔,便是眼下最好的圆满。窗外槐香随风漫进卧房,混着纸面淡淡的墨香,在静悄悄的午后,裹住少女藏在字里行间、绵长温柔的满心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