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坏牙 “你有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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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气，那为什么不愿看着我？”
杜吟夏的声音在安言椿背后幽幽响起。
安言椿拽着被子，她轻翕鼻息，还能捕捉到一些微弱的、关于杜吟夏的味道。
看到杜吟夏的心事被自己点破后，安言椿的内心欢呼雀跃，没想到自己也能在和她的对抗之中赢上一局。
“没有原因，就是不想看见你，”安言椿扯了扯被子，“除非你告诉我，你那个戒指是谁给你——”
“是和谁一对的。”她改口问道。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回答。
安言椿轻叹口气，看来，杜吟夏是不打算把她的恋情告诉自己。
窗外下着稀稀疏疏的雨，噼里啪啦摔打在不锈钢防盗窗上，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音，携来雨后土地的腥味，混合着房间内的陈年旧事让安言椿莫名感到反胃。
“你不说我就睡了哈，”安言椿搂搂被子，“明天我还要上课。”
杜吟夏回绝了她：“你总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干什么，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不然为什么自己能在意得要死。
“那我刚才问你的话，你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安言椿咬着牙问道。
“没有别的意思。”
杜吟夏转了个身，背靠背离安言椿很远。
安言椿继续不死心地问：“你也生气了是不是？”
杜吟夏回答道：“你有女友，我有女友，我们互不干扰。”
外面的雨时缓时急，落在淌过小巷的浅河里，掀起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涟漪。
安言椿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深梦醒时，她又意识到自己在磨牙，那颗智齿总是不合时宜地生长，倒着长，从上往下，一点点没入肉中，每一次咬合，都很酸痛。
安言椿想，杜吟夏的不知名女友一定是和她同样优秀的人，和自己不一样，她肯定在京市，和杜吟夏共同研读文化学和人类学，闲暇时刻，她们就携手漫步在校园的草地上。
这是自己永远都追不上的人。
就这样想着，安言椿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浸得湿漉漉一片。她脸红了一下，赶紧用纸巾擦净。
安言椿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换牙的时候，突然摸到松动的牙齿，很害怕，于是便拿给杜吟夏看。
那时她说是换牙期，没事。但安言椿不放心，非拉着杜吟夏帮自己看，那颗牙的位置有点深，在很里面，杜吟夏找了好久才找着。
“你的牙长的好密，”杜吟夏那时说，“听说牙密的人，口才好，脑袋也很灵活。”
结果她还没动几下，那颗牙便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地上。杜吟夏拾起那颗换下的牙，对安言椿说：“这是你第一颗换下的牙，很有纪念意义。”
“既然有纪念意义，那我就送给姐姐吧！”
安言椿记得自己那时因为缺了颗牙齿，讲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再后来——到了青春期，那还是她和杜吟夏第一次大战前，安言椿的智齿开始发痒发痛，后来听妈女士说，是青春期的激素作用导致智齿发育生长，她抠了那颗倒长的牙好几次，每次被杜吟夏看见，她就会拍掉她那只正在抠牙的手。
“多不卫生。”杜吟夏皱皱眉。
“痛，没办法，”安言椿说，“忍不住想要摸。”
“那也不能摸，”杜吟夏解释道，“被人看见自己抠自己牙齿好幼稚的。”
“那，”安言椿把嘴递了过去，“那你帮我摸，这样幼稚的人就不是我了。”
恰巧这时安女士经过，这一幕就这样被她撞见了。
后来——
妈女士找到安言椿，耐心给她讲解了很多关于青春期爱意萌动的知识。
安言椿只觉得很无奈，她那时只是想让杜吟夏帮自己看一下牙齿，结果被安女士误以为她想亲姐姐。
杜吟夏当时也在，她只默默合上自己手中一本堪比英汉词典那样厚的书，说道：“像妹妹这个年纪，对身边年长者诸如母亲或姐姐或老师，产生朦胧爱意是很常见的行为。”
安言椿瞪圆眼睛看向杜吟夏，她面无表情，眼睛像蒙了一层雾那样看向安言椿。
明明杜吟夏只是帮她磨牙齿，根本不是在亲吻。
安言椿都弄不清她到底是真的在科普，还是在胡言乱语。
想到这里，安言椿忍不住在被窝里缩了起来，她抱着双腿，小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缩成像毛线球窝在杜吟夏的肚子下，尤其是冬天，她很爱做这样的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越来越明晰，在这样潮湿的雨夜，安言椿忍着那颗疼痛的智齿，迷迷糊糊睡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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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放学后，安言椿按照安女士给的路线，找到了林老师的住处。
这是一栋老式住宅，在二十年前，这里是江镇的“富人区”，许多在沪城创业的人，都在这块地买了房子。这里每户都是独立且带庭院的，由于不少人都搬去了大城市，久而久之，这片住宅便荒废了许多，常青藤爬满了院子。
为了清理旧宅，避免房屋年久失修，社区联系了房子主人，决定把这块住宅安排给江镇中学各位新来的老师。
而林老师就被安排在这。
安言椿单肩背着书包，走到103号，铁制大门虚掩着，院子里爬满了红蔷薇，一直延伸到院墙外。
她推开门，喊了一声林老师。
室内门被打开，林老师穿着一件米色绸缎质地衬衫和长裤，手里抱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热情招呼着安言椿过去。
安言椿点点头，忐忑走进林老师家。
其实她并不算一个怕生的人，但不知为何，在林老师面前，安言椿总是表现的十分拘谨。
或许是因为林老师那双朦朦胧胧的眼睛，像被雾气掩埋。
林老师邀请她坐上阳台间的白色洋椅，安言椿看着被蕾丝花边餐布盖住的白色小餐桌，总觉得自己掉入了童话世界，还是在下午茶的时间。
“昨天的课程，有什么不懂的吗？”林老师递给安言椿一杯沏好的咖啡。
“没、没有。”
安言椿摇摇头，其实是因为全都不懂不好意思说。
林老师喝了一口咖啡，笑着问道：“那你还记得昨天我说的英语一共有多少个时态吗？”
安言椿懵住了，每天的课程她几乎都是一路睡过去的，哪里还记得什么时态。
“不……不记得了……”她支支吾吾说着。
林老师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笑着问道：“对了，听说学校将在六月举办校庆，每个班需要出一个节目表演，这件事你有听说吗？”
校庆活动每年都会举办，一般大家准备的不是音乐节目就是舞蹈节目，对于安言椿来说，她每年上学都盼望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节庆日，因为刚好可以找借口溜出校门。
甚至连学校大门关闭时，她都能知道从哪面围墙翻出去更轻松，这件事她和白晓安都干过，从来没被抓到。
安言椿直截了当：“听说了的，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嘛。”
“你看，我问你知不知道校庆你便记得了，我问你我上课说了什么，你却什么都记不到呢。”
林老师的笑颜淹没在眼前咖啡的雾气中。
安言椿不禁汗流浃背，撑着腿不安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My sister hits me every day.”
林老师喝着茶，淡淡地念出书本上的英文句子。
“这是一般现在时，”她抿了口咖啡，对一脸茫然的安言椿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姐每天都揍我。”
安言椿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打翻。
“My sister hit me yesterday.”林老师继续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姐昨天揍了我，是一般过去时。”
“……等下，”安言椿像课堂发言那样举起右手，一脸无奈问道，“林老师，能换个例句嘛？”
林老师翻了一页，说：“当然可以呀，那我们就换个例句好啦。”
安言椿不安地用手搓着膝盖，她真想一拳揍翻写出这种例句的作者。
“I had loved my sister.”
林老师慢悠悠念出了新的例句。
“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安言椿只记得“sister”是姐姐，“love”是爱，那“loved”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不喜欢”？
林老师捧起书，轻轻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曾经爱过姐姐，是过去完成时。”
安言椿：“……”
“……那个，”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些例句的宾语全是姐姐啊？”
“我也不清楚呢，可能是作者觉得这样比较方便？”
“好吧，那、那继续吧。”
林老师翻开下一页，念道：“I was loving my sister.”
安言椿抢先发言：“我已经不爱我姐了。”
“不对哦，”林老师笑了笑，说，“这是过去进行时态，意思是，我曾经一直爱着姐姐。”
“……我曾经一直爱着，”安言椿下意识念出这句话，“姐姐。”
“I was loving my sister.”
她又用英文念了一遍。
“对，很好，”林老师鼓励道，“那就再说一遍，再试试嘛。”
安言椿回忆道：“I was loving my sister.”
刚念完，她抬起头，虚掩的房门传来推开的声音。
安言椿巡声望去，开门的人竟然是杜吟夏。
她一定是来和林老师交流课题的。
面对安言椿的呆滞，杜吟夏用雾蒙蒙的眼神问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坏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