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空的泪滴》同心无梦

52、冬日暖巢 燕大的

　　燕大的银杏叶落尽时，寒假的风终于吹到了校园里。张疏潼收拾行李箱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越过书桌上摊开的《诗经》，落在了站在窗边的沈之宁身上——对方正帮陆念遥把毛绒兔子塞进小背包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们身上，暖得像开春的柳芽。
　　“东西都带齐了吗？”张疏潼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沈之宁的手腕，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沈之宁转过头，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放心，你妈妈喜欢的茉莉花茶，叔叔爱喝的普洱，还有念遥的小画板，都装好了。”
　　一旁的陆念遥仰着小脸，晃了晃手里的卡通围巾：“妈咪，我还带了给爷爷奶奶的新年贺卡呢！我画了咱们四个人，还有小兔子！”小家伙的声音清脆，像颗甜甜的糖，稍稍冲淡了张疏潼心里的紧张。
　　其实早在放寒假前，张疏潼就借着视频通话，跟父母试探过“不跟男人结婚”的事。当时她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生怕电话那头传来反对的声音。可张母只是笑着说“咱们小潼开心最重要”，张父也在一旁附和“婚姻又不是人生的必选项”。话是这么说，可真要把沈之宁和陆念遥带回家，张疏潼还是忍不住慌——她从小就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儿”，品学兼优，从厦市大学文学院的本科，到燕大文学院的研究生，再到成为文学泰斗孙文华院长的关门弟子，她走的每一步都规规矩矩，从未做过“出格”的事。这次带着女朋友和她的女儿回家，算不算打破了父母对她的所有期待？
　　“别想太多。”沈之宁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叔叔阿姨那么疼你，会明白的。就算不明白，我们也一起慢慢说。”
　　张疏潼望着沈之宁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像定海神针，让她渐渐安下心来。是啊，从研一那时的元旦晚会开始，沈之宁拿着拨片到后台救场，这个人就一直在她身边环绕——她研二专业课写文章卡壳时，沈之宁会泡好咖啡陪她整理文献资料；后来两个人在一起，她去外地参加音乐节以及学术交流研讨会，沈之宁会叮嘱她，会担心她，还会在她回来的时候带着陆念遥去接她；就连她犹豫要不要跟父母坦白时，也是沈之宁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陪你”。这份感情，她不想藏着掖着，她想让父母知道，她找到了能让自己真正幸福的人。
　　车子驶进燕市市区的老胡同，熟悉的红砖墙映入眼帘时，张疏潼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沈之宁停稳车，先下车帮她打开车门，又弯腰把陆念遥抱了下来。小家伙趴在沈之宁怀里，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四合院：“妈妈，爷爷奶奶家的房子好漂亮呀！”
　　正说着，四合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母系着围裙走了出来，看到张疏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潼回来啦！冻坏了吧？快进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之宁和陆念遥身上时，笑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张疏潼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尽量平稳：“妈，这是沈之宁，还有她的女儿陆念遥。”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补充道，“沈之宁，是我的女朋友。”
　　张母手里的菜篮子“咚”地一声落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她却没心思捡，只是怔怔地看着沈之宁，又看看自家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这时张父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门口的情景，倒是比张母镇定得多，只是眼神在沈之宁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张母说：“先让孩子们进来，外面冷。”
　　沈之宁弯腰把地上的青菜捡起来，递到张母手里，又把带来的礼品袋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语气恭敬：“叔叔，阿姨，打扰了。”陆念遥也从沈之宁怀里滑下来，跑到张母面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奶奶好！爷爷好！我叫陆念遥，你们可以叫我念念～”
　　小家伙的声音软乎乎的，张母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她蹲下来，摸了摸陆念遥的头：“好孩子，真乖。”张父则走到沈之宁身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吧，喝杯茶暖暖身子。”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张疏潼握着沈之宁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张父喝了口茶，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沈之宁是吧？在哪工作啊？”
　　“伯父，我在燕大当老师，教中国当代文学。”沈之宁回答得从容，目光坦诚地看着张父。
　　“哦？跟小潼是一个学校的？”张父点了点头，又问，“家里还有谁啊？”
　　沈之宁的眼神暗了暗，语气却依旧平静：“家里就剩我妈妈了，我姐姐和姐夫之前因公殉职，念念就一直跟着我。”
　　客厅里的空气又静了下来，张母听到“因公殉职”，看向陆念遥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张父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们俩认识多久了？怎么在一起的？”
　　“从疏潼研一开始，我就关注她了。”沈之宁转过头，看向张疏潼，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当时她在学术交流研讨会上做报告，讲《诗经》里的女性形象，特别有想法。后来知道她在元旦晚会表演，正好去后台送资料，她没带拨片，我给了她一个拨片。直到她研二，有一次学院学术交流会结束，大家去酒吧，我喝多了，她送我回公寓，然后我们俩就在一起了。”
　　张父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张疏潼身上，叹了口气：“我们小潼这孩子啊，看着文静，其实有时候挺倔的，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顿了顿，看向沈之宁，语气认真，“你多担待她点，两个人在一起，难免有拌嘴的时候，有话好好沟通，别憋着。”
　　沈之宁立刻点头：“伯父您放心，我会的。疏潼她很优秀，跟她在一起，我学到了很多。”
　　“优秀有什么用，过得开心才重要。”张父放下茶杯，看向张疏潼和沈之宁，“我跟她妈妈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就希望小潼能幸福。之前她跟我们说不想跟男人结婚，我们就觉得，只要她自己想清楚了，不后悔，我们就支持。现在她带你来，说明她是真的认定你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张疏潼心里，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张母也在一旁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小潼，妈之前愣了一下，不是不接受，是有点突然。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清楚呢？害得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看向沈之宁，语气软了下来，“之宁啊，委屈你了，也委屈念念了。这条路不好走，你们俩以后可得好好相互扶持，别让我们担心。”
　　“妈！”张疏潼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张母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们会生气，会不喜欢之宁和念念……”
　　“傻孩子，妈怎么会不喜欢你喜欢的人呢？”张母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只要你幸福，妈和你爸就放心了。”
　　陆念遥看到张疏潼哭了，也凑过来，用小手帮她擦眼泪：“妈咪，你别哭呀，爷爷奶奶喜欢我们的，对不对？”
　　张母被小家伙逗笑了，点了点头：“对，爷爷奶奶可喜欢念念了。晚上念念跟奶奶睡好不好？奶奶给你讲故事。”
　　“好呀好呀！”陆念遥开心地拍手，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晚饭时，张母做了一桌子张疏潼爱吃的菜，还特意给陆念遥做了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还有蛋黄玉米粒。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酱汁，张母一边帮她擦嘴，一边往她碗里夹菜：“念念多吃点，长高高。”沈之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暖意，悄悄握住了张疏潼的手。
　　饭后，张父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张母则陪着陆念遥玩积木，张疏潼和沈之宁坐在一旁，偶尔帮着搭几块。陆念遥拿着一块小兔子形状的积木，举到张父面前：“爷爷，你看我搭的小兔子，像不像妈咪给我买的那个？”
　　张父放下报纸，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像，念念真厉害。”小家伙得意地笑了，又拿着积木跑到沈之宁身边：“妈妈，爷爷夸我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张母打了个哈欠，抱起陆念遥：“念念，咱们该睡觉啦，明天奶奶带你去胡同口买糖葫芦好不好？”
　　“好！”陆念遥在张母脸上亲了一口，又转头对张疏潼和沈之宁说，“妈咪，妈妈，晚安～”
　　“晚安，念念。”张疏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沈之宁也柔声道：“早点睡，明天妈妈陪你去买糖葫芦。”
　　张母抱着陆念遥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对张疏潼和沈之宁说：“小潼，之宁，你们也早点休息，小潼的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就在隔壁。”
　　张疏潼和沈之宁点了点头，看着张母和陆念遥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沈之宁握住张疏潼的手，轻声道：“你看，叔叔阿姨多好。”
　　张疏潼靠在沈之宁肩上，眼眶又有些发热：“嗯，谢谢你，之宁。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敢跟爸妈坦白。”
　　“傻瓜，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一起面对。”沈之宁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去休息吧。”
　　两人并肩往客房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她们交握的手。张疏潼看着身边的沈之宁，心里满是安稳——原来所谓的幸福，不是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能牵着喜欢的人的手，走进充满暖意的家，被爱包围着，安心地做自己。
　　这个寒假，燕市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