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天空的泪滴》同心无梦

14、谎言与裂痕 元旦放

　　元旦放假的第二天，燕园的雪还没化透，清晨的阳光洒在积着薄雪的石板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张疏潼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提着刚从downtown古籍书店买回来的纸袋，脚步轻快地往沈之宁的公寓走。
　　纸袋里装着她挑了一上午的礼物——一本民国时期的绝版诗集，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边角带着淡淡的磨损，是沈之宁之前在课堂上提过一次、说一直想找却没找到的版本；还有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触感柔软，她昨天在商场里摸了好几条，最终选了这条最显气质的，想着沈之宁裹上它，肯定会很好看。
　　越靠近公寓楼，张疏潼的心跳就越快。她想象着沈之宁开门时的表情，想象着自己把礼物递过去、说“生日快乐”时对方的反应，甚至连待会儿要怎么跟她聊起元旦假期的安排，都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
　　她掏出钥匙——上次发烧后，沈之宁把公寓的备用钥匙给了她，说“以后过来方便”，当时她还偷偷开心了好久——轻轻插进锁孔，转动时尽量放轻了动作，想给沈之宁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不是沈之宁的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张疏潼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心里有点疑惑——沈之宁的公寓里，怎么会有孩子？
　　她顺着门缝往里看，客厅的沙发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毛绒兔子玩偶，而沈之宁就坐在她身边，弯腰帮她整理着裙摆，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妈妈，你看兔子的耳朵歪了！”小女孩举起玩偶，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妈妈”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扎进张疏潼的心里。她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诗集和围巾露了出来，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沈之宁猛地抬头，看到门口的张疏潼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走到门口，却被小女孩拉住了衣角：“妈妈，是谁呀？”
　　张疏潼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沈之宁，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叫你什么？”
　　沈之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迟迟没开口。小女孩好奇地探着脑袋，看到张疏潼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从地毯上爬起来，小跑着冲到门口，仰着小脸看着她：“仙女姐姐，是你！妈妈，这个就是我上次在咖啡厅撞到的姐姐！”
　　张疏潼这才认出，这个小女孩，就是上个月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准备去厕所时不小心被撞到的那个孩子。当时小女孩差点摔倒，她还蹲下来哄了好久，给她吃了糖果，孩子还拉着她的手说“姐姐你长得像我妈妈画里的仙女姐姐”。
　　原来……原来她是沈之宁的女儿。
　　张疏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前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沈之宁从不跟她聊私事，每次她问起“家里的事”，对方都会岔开话题；沈之宁的公寓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家人的照片或物品；甚至上次她发烧时，沈之宁夜里守着她，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没接，只说是“不重要的消息”……
　　她一直以为，沈之宁不愿提私事，是因为家庭关系不好，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她从没想过，是因为沈之宁有一个女儿。一个需要她叫“妈妈”的女儿。
　　“疏潼，你听我解释……”沈之宁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想上前，却被张疏潼抬手制止了。
　　“解释什么？解释你有一个女儿，却从来没告诉过我？”张疏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之前问过你，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私事，你说‘没有’；我问你家里的情况，你说‘不用多问’；我甚至以为，我们之间虽然是地下情人，可至少应该坦诚一点，可你呢？沈之宁，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的，疏潼，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沈之宁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焦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是不想说，只是每次话到嘴边，都怕张疏潼无法接受，怕这段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因为这个秘密而破裂。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你未婚生女，觉得没法跟我说，所以就一直瞒着我？”张疏潼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孩子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拉着沈之宁的衣角，小声问：“妈妈，姐姐怎么了？她好像不开心。”
　　沈之宁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说：“念念，你先回房间好不好？妈妈跟姐姐说几句话。”
　　叫念念的小女孩看了看张疏潼，又看了看沈之宁，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抱着玩偶走进了卧室，关门时还特意探出头看了张疏潼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张疏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袋，把里面的诗集和围巾拿出来，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这些是给你的礼物，本来想祝你生日快乐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沈之宁看着那些礼物，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认识那本诗集，也知道张疏潼为了找它，肯定费了不少心思；那条围巾，她上次在商场里也看到过，当时还跟同事说“这条围巾很适合冬天”。可现在，这些充满心意的礼物，却成了她们之间裂痕的见证。
　　“疏潼，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是你听我……”
　　“不用了。”张疏潼打断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柔，只剩下失望，“沈之宁，我们分开吧。”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笑：“其实说分开，好像也不太对。毕竟我们从来都不算在谈恋爱，只是情人关系而已，连说‘分手’的资格，我都没有。”
　　她没有再看沈之宁，也没有等她的回应，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很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身后那个她曾经满心期待的公寓，此刻成了让她只想逃离的地方。
　　沈之宁站在门口，看着张疏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还残留着帮女儿整理裙摆时的温度，可心里却冷得像冰。她想去追，却又不知道追上之后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可沈之宁却觉得浑身发冷。她低头看着鞋柜上的诗集和围巾，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知道，这一次，她可能真的失去张疏潼了。那个会在课堂上偷偷看她、会在演出时望向她、会因为她一条消息而开心半天的女孩，被她亲手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