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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冥河唤醒 线人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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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全城的警报被同一个频率唤醒,噩梦便不再是记忆。
她失去的不仅是一个线人,更是与这城市温情的最后纽带。
在鲜血与泪水中,规则让位于体温,誓言诞生于崩溃。
而狙击手的眼睛,终将透过雨幕,锁定恶魔的坐标。
决战之前,她们需要彼此,甚于需要呼吸。
【正文】
【1】
凌晨四点十七分,虹湾市公共安全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代表着城市各区域的模块闪烁着平静的绿色。夜间值班人员稀疏地坐在操作台前,监控着棱镜系统的常规数据流,处理着酒后纠纷、盗窃和零星的交通事故报警。空气里是咖啡、电子设备散热和轻微倦意的混合味道。窗外的城市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淅沥夜雨中,只有零星灯火像沉睡巨兽不均匀的呼吸。
陆寒声站在指挥席侧后方,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上面是她刚刚整理出的、关于频率1420.405751 MHz的初步分析报告。这个频率非常特殊,在无线电频谱中,它接近氢谱线(1420.40575177 MHz),是天文学中搜寻地外文明(SETI)的常用频段之一,因其背景噪声较低。在民用和常规军用领域,此频段的使用受到严格限制。
Λ波实验选择这个频段,并非偶然。背景干净,干扰少,且具有一定的穿透力。但要将它用于影响人类神经,所需的功率和设备绝非普通实验室能有。她正试图在内部数据库中交叉比对大陷落前后,虹湾地区大型电磁发射装置、科研设备采购、以及异常电力消耗的记录,屏幕一角的小窗口显示着查询进度条,缓慢爬行。
肋下的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她调整了一下站姿,端起手边已经冷掉的第三杯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让她精神稍微集中。程默骁去安置“彼岸花”档案的复印件和扫描件了,之后会直接去盯着赵海生那边的情况。分开前,程默骁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那种猎食者般的锐利。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尽管计划本身如同在深渊上走钢丝。
突然,指挥中心主控台前,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皱起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带着困惑:“奇怪……”
“什么情况?”值班的副指挥长走过去。
“棱镜系统底层数据流监测到一组异常脉冲信号,非常短暂,但强度很高。来源……无法定位,像是多点同步触发。频段在……”技术员放大频谱图,“1420.4 MHz附近,带宽极窄。”
1420.4 MHz!
陆寒声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咖啡杯险些脱手。她瞬间放下杯子,几步跨到技术员身后,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转瞬即逝的尖峰脉冲信号图。
“信号持续了多久?覆盖范围?”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
技术员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快速回答:“持续时间不足0.1秒,强度很高,但像是被刻意压缩过。覆盖范围……从信号衰减模型看,可能覆盖了主城区大部分区域,但具体发射源无法锁定,像是……从多个点同时发出的?”
多点同步?全城范围?短促高强脉冲?
这不像通讯信号,更像是一个……激活指令?
冥河唤醒!
陆寒声的脑海里瞬间炸开这四个字。李国栋的纸条,老K临终的呓语——Λ波残响被重新激活!
“立刻调取过去五分钟内,全市所有紧急呼叫、异常事件报告!重点标注精神疾病突发、暴力行为、失踪、以及任何涉及‘听到声音’、‘看到幻象’、‘行为失控’的报警!”陆寒声厉声对副指挥长说道,同时已经掏出手机,拨打程默骁的号码。
副指挥长被她语气中的紧迫感震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下达指令。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绷紧。
程默骁的电话接通了,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摩托车引擎声。“寒声?”
“你在哪?‘冥河’可能启动了!全城范围,1420.4MHz脉冲信号!”陆寒声语速极快。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什么?!我快到康宁中心了!赵海生那边……”
她的话音未落——
“指挥长!东区松山路报告持刀伤人事件,嫌疑人行为狂暴,目击者称其‘眼神空洞,像梦游一样’!”
“西港老街!有居民报警称邻居突然砸毁家具并试图跳楼,嘴里喊着‘船来了’!”
“中心医院急诊室!接收三名突发攻击性精神障碍患者,其中一人是退休港口老工人!”
“北郊物流园!保安发现一名夜班司机在车内疯狂撞击方向盘,头部流血不止,喃喃自语‘第七组……集合……’!”
“南城新区!有人报警称看到一男子在雨夜中赤足行走,走向跨海大桥方向,叫之不应!”
报告声此起彼伏,在骤然喧闹起来的指挥中心里汇成一片不祥的嗡鸣。大屏幕上,代表不同警情的光点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骤然亮起,猩红刺目。粗略一看,至少有七个点!
七个点……第七组?七个被激活的“沉睡者”?
陆寒声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真的发生了!Λ波脉冲激活了那些深植在受害者和知情者大脑中的“烙印”!他们被唤醒了某种指令,或者陷入了当年实验失控时的恐怖幻象中,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自残、或走向毁灭!
“程默骁!你听到了吗?全城多点爆发!目标可能是当年实验的受害者或关联者!立刻确认赵海生安全!然后去……”陆寒声的话突然被电话那头一声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打断!
紧接着是程默骁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不——!!!”
然后便是刺耳的、持续的忙音。
“程默骁?程默骁!回答我!”陆寒声对着手机大喊,但只有忙音回应。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得知冥河启动更加真切、更加尖锐的恐惧。
“陆警官!你看这个!”副指挥长指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紧急信息,脸色发白,“梧桐里街区,‘陈记糖水’摊发生暴力袭击,一名老年女性摊主当场死亡!现场监控模糊,但袭击者动作……极不自然。报案人称袭击者离开时,嘴里念叨着‘灭口’、‘清理’……”
梧桐里!糖水摊老太太!
程默骁刚才的吼声……她就在去康宁中心的路上,会经过梧桐里附近!那声撞击……
陆寒声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肋间的剧痛,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装备包,朝着指挥中心外狂奔而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陆警官!你去哪?这里需要……”副指挥长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通知所有巡逻单位,目标可能具有高度攻击性和不可预测性,首要控制,避免刺激!调取所有事发点监控,追踪袭击者去向!联系局长,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陆寒声头也不回地丢下几句话,人已经冲进了电梯。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她死死握着手机,不断重拨程默骁的号码,全是忙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糖水摊老太太和蔼的脸,程默骁递给她那盒温热的鸡胸肉时的表情,以及刚才电话里那声绝望的嘶吼。
不会的。不能是。
电梯门一开,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停车场,发动汽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声响,箭一般射入依旧黑暗的雨夜。
【2】
梧桐里,凌晨的雨巷被红蓝闪烁的警灯撕裂了惯常的沉寂。
警戒线已经拉起,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光。穿着雨衣的警察和法医在狭窄的街道上忙碌。街坊邻居被惊动,聚在远处屋檐下,惊恐地交头接耳,又被警察驱散。
“陈记糖水”的蓝色雨棚塌了一半,被风雨吹打得猎猎作响。几张塑料桌椅翻倒在地,滚落的糖水碗碎片和食物混在泥水里。警戒线中心,地面上,盖着一块刺目的白布,边缘被雨水和某种深色液体浸透。白布下的轮廓,瘦小而凄凉。
陆寒声的车几乎是撞在街口的障碍物上停下的。她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全身。她一眼就看到了警戒线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程默骁背对着街道,面朝那顶塌了一半的雨棚,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她没穿雨衣,黑色的夹克和头发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下颌、紧抿的嘴角不断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想上前跟她说什么,被她一个抬手制止了。那手势里带着一种濒临爆裂的、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年轻警察讪讪退开。
陆寒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弯腰钻进警戒线,朝着程默骁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雨水和糖水的粘腻中。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血腥味,混合着糖水甜腻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味道。
她走到程默骁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雨棚下,白布旁散落的一点东西——一个钩针,一团被泥水染污的毛线,还有半碗打翻的、已经冰冷的芝麻糊。
老太太临死前,大概还在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就着摊子昏暗的灯光,一针一针地钩着永远织不完的什么东西,听着小电视里咿咿呀呀的戏曲,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来的客人,也等待着那个常来问她“表哥”消息、会给她留号码、会认真吃她炖的鸡胸肉的“姑娘”。
而现在,她躺在了白布下,因为多看了几眼一个穿灰雨衣的男人,因为对一个自称找表哥的警察多说了几句话。
陆寒声的目光从现场移开,落在程默骁的侧脸上。雨水浸透的脸颊异常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片白布,但瞳孔深处却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茫的、燃烧后的灰烬,和灰烬之下,缓慢涌上来的、近乎实质的猩红。
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更冷、更绝望的东西。是眼睁睁看着又一个靠近自己的人,因为自己,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夺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彻骨的冰冷和毁灭欲。
陆寒声见过这种眼神。在陈铎的葬礼上,在镜子里。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你没事吧”这种愚蠢的问题。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程默骁垂在身侧、冰冷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程默骁的身体剧烈地颤栗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她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对上陆寒声的视线。那眼神里充满了狂暴的、未加掩饰的痛楚、杀意和自我憎恶。
“她……”程默骁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她,“她问我……是不是警察……我说是……她让我小心……她给我炖鸡……她只是……只是一个卖糖水的老太太……”
她的语无伦次,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混合着雨水和哽咽。
“我告诉她……有事打电话……我他妈给她的……是催命符!”程默骁突然低吼起来,手腕猛地一挣,想甩开陆寒声的手,但陆寒声握得很紧。“是我!是我害死她的!跟老高一样!跟所有靠近我的人一样!我他妈就是个灾星!扫把星!”
她开始用力挣扎,想要挣脱陆寒声的手,仿佛那触碰是滚烫的烙铁。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分不清彼此。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目睹又一个无辜者因自己而惨死的瞬间,终于冲垮了堤坝。
陆寒声没有松手,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她只是用更大的力气,紧紧攥着程默骁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过去,穿过程默骁湿透的、冰凉的手臂下方,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程默骁的身体瞬间僵硬,挣扎的动作停滞了。陆寒声的拥抱很用力,甚至有些笨拙,隔着湿透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陆寒声的手按在程默骁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窝,手掌用力,带着一种近乎镇压的坚定。
“不是你的错。”陆寒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很低,很稳,穿透雨声和程默骁破碎的喘息,“杀人的是那些畜生。害死老太太的,是那些想掩盖真相的杂碎。不是你,程默骁。听清楚,不是你。”
程默骁的身体在陆寒声的怀里剧烈地抖动,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出声,只是把头深深埋在陆寒声的颈窝,肩膀耸动,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混合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滚烫的液体濡湿了陆寒声肩颈处的衣料,不知是泪还是雨。
陆寒声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崩溃。她能感觉到程默骁的牙齿在打颤,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在哭泣中逐渐失去力气。她只是更紧地收拢手臂,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和稳定心跳,在这个冰冷绝望的雨夜,在这个鲜血与糖水混杂的现场,为怀里这个人,撑起一方短暂却坚实的避风港。
周围忙碌的警察们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专注于手头的工作。雨还在下,冲刷着血迹,也模糊了相拥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程默骁的颤抖渐渐平息,呜咽声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带着鼻音的喘息。但她依然没有动,依然靠在陆寒声怀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折后,终于找到倚靠的树。
陆寒声也没有动,只是手掌在她湿透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们启动了‘冥河’。”陆寒声低声说,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冰冷的杀意,“全城至少七个点,被那个频率脉冲激活。目标可能是当年的受害者或关联者。老太太知道得太多,看到了灰雨衣,所以他们要清理。这不是结束,程默骁。这只是开始。他们想用恐惧和鲜血,让我们停手,或者,把我们拖进地狱。”
程默骁的身体重新绷紧了一些,但这次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因为愤怒重新凝聚。她缓缓地、僵硬地从陆寒声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依然红肿,布满血丝,脸颊上泪痕和雨痕交错,但之前那种空茫的灰烬和毁灭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封般的寒冷和锐利。像淬过火的刀,沾过血,更加致命。
她看着陆寒声,陆寒声也看着她。两人脸上都湿漉漉的,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在昏黄警灯和凄冷雨幕中,像两只刚从泥泞血战中挣扎出来的兽,伤痕累累,但獠牙依旧锋利,眼神依旧锁定着黑暗中共同的敌人。
“我要他们死。”程默骁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窟里凿出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一个不留。”
“法律会审判他们。”陆寒声说,目光沉静如寒潭,“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抓住他们。一个不漏。”
程默骁盯着她,几秒后,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行。听你的。用你的规矩,送他们下地狱。”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抹去雨水和未干的泪痕,动作粗鲁,但眼神已经彻底清醒和聚焦。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刺眼的白布,眼神深处痛楚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现场什么情况?”她转向旁边一个等待已久的现场负责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是更沙哑。
负责人立刻汇报:“死者陈阿婆,后脑遭受钝器重击,当场死亡。凶器疑似路边捡的半块砖头,丢在附近。没有财物丢失。根据对面杂货店模糊的监控,袭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穿着普通,戴帽子,动作……有点僵硬。袭击后迅速离开,往东边巷子去了。已经派人去追,但那边岔路多,还没消息。”
“东边……”程默骁看向陆寒声。
“其他几个爆发点,袭击者的行动模式呢?”陆寒声问负责人。
“初步反馈,都很突然,目标明确,袭击后要么呆立原地,要么茫然离开,问话不答,像……梦游。但攻击性都很强。已经有两人被制伏,但情绪极不稳定,无法交流。”
“像被设定好的程序。”陆寒声低语,转向程默骁,“激活脉冲只是一个开关。他们大脑里被预设了某种指令,或者被拖入了无法挣脱的恐怖幻象。老太太这里,指令可能是‘清理知情人’。其他点,可能是‘攻击特定目标’或‘制造混乱’。”
“特定目标?”程默骁眯起眼。
陆寒声的手机震动,是指挥中心副指挥长发来的加密信息汇总。她快速浏览,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七个爆发点,其中三起袭击的目标,是退休的港口低阶管理人员或技术人员。两起是当年报道过港口相关事件的小报记者或其家属。一起是东岭矿区早已搬走的老矿工的后代。还有一起……是现任市长的私人助理,在回家路上遭到袭击,轻伤,袭击者被保镖控制。”
“市长助理?”程默骁眼神一凛,“市长他爸……”
“对,当年港口发展局的副局长,也是‘彼岸花’计划批准文件上的签名者之一。”陆寒声沉声道,“这不是无差别攻击。这是精准的、跨越三十年的报复。‘冥河’唤醒的,不仅是受害者脑中的恐惧,还有施加害者(或其后代)心中的愧疚和恐惧。这是一场双向的屠杀和清算。”
“操纵者想干什么?看戏?还是借刀杀人,清理掉所有可能阻碍他们的人?”程默骁问。
“都有可能。但最重要的是,”陆寒声抬起头,看向雨夜中城市模糊的轮廓,“操纵者在哪里?他必须能看到这一切,才能享受,或者评估效果。他需要一个能纵观全局,至少能看到关键节点的地方。而且,发射那个激活脉冲,需要设备,需要能源,需要隐蔽。”
“能覆盖全城的脉冲发射……不是一个小装置能办到的。”程默骁思考,“除非有多点中继,或者……位置极高,信号覆盖好。”
“极高……”陆寒声重复着,脑海中飞速掠过城市的地图。旧城台地?但那里建筑密集,信号容易被遮挡。港口区的灯塔?够高,但视野主要朝向海面。电视塔?那是公共设施,守卫森严……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朦胧的钟楼尖顶,又看向另一侧旧港区方向巨大的、锈蚀的龙门吊剪影。
能同时看到钟楼和市政厅的地方……
钟楼是城市中心地标,市政厅是权力象征,也是现任市长所在。袭击市长助理,是对权力的直接挑衅。而钟楼……
陆寒声猛然想起,在“彼岸花”档案的最后一页,那张李国栋留下的纸条上,除了频率和坐标,似乎还匆匆画了一个极简的钟楼轮廓,旁边打了个问号。当时她注意力全在频率上,忽略了这一点。
钟楼!它不仅是地标,在无线电意义上,它也是城市里一个极高的、可能安装了大量通讯和信号中继设备的天然制高点!而且,从钟楼顶端,理论上可以同时看到市政厅和旧港区的部分轮廓!
“需要能同时看到市政厅和钟楼的位置……”陆寒声低声自语,这是侧写的基本思路,寻找具有仪式感和象征意义的作案地点。
“什么?”程默骁没听清。
陆寒声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将自己代入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纵者。他精心策划了三十年后的这场“唤醒”,他掌控着Λ波的频率,他了解当年的罪恶,他怀着深刻的恨意或扭曲的目的。他需要舞台,需要见证,也需要……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掌控感。
高处。他一定在某个高处。一个既能俯瞰他制造的混乱,又能彰显他“审判者”或“操纵者”身份的地方。一个与港口、与过往罪恶相关联的地方。一个……可能也安装了大型或特殊发射装置的地方。
钟楼是信号点,但不是观察点。市政厅是对立面。那么,哪里是既能清楚看到这两者,又符合他身份隐喻的地点?
废弃的……高层建筑?港口区的……旧水塔?
水塔!
陆寒声猛地睁开眼。旧港区边缘,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有几个早已废弃的、巨大的工业水塔。那是大陷落前工业时代的遗留物,锈蚀斑驳,沉默地矗立在海风咸雾中,像墓碑。其中一个最高的水塔,位置奇特,它建在一片小丘陵的制高点上,从塔顶的观测台(如果有的话)朝西看,可以越过低矮的棚户区,看到市政厅的穹顶和钟楼的尖顶。朝东看,则是无尽的大海,和“海葵”号沉没的方向。
而且,工业水塔内部空间巨大,结构坚固,足以隐藏大型设备。其高大的塔身本身,就是绝佳的无线电发射塔!利用水塔原有的结构或管道,秘密安装和供电,比在其他地方更容易掩人耳目!
“水塔。”陆寒声看着程默骁,目光灼然,“旧港区,靠近第三船坞的那个废弃的红色水塔。从那里,可以看到钟楼和市政厅。那里足够高,足够隐蔽,结构适合隐藏设备,也足够有象征意义——工业时代的遗迹,看着港口兴起又罪恶滋生。那里,可能就是操纵者的巢穴,也是‘冥河’的发射源!”
程默骁顺着她的目光,仿佛也穿透雨幕,看到了那座锈红色的、沉默的巨塔。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那就去那儿。”她说,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在他启动下一轮‘清洗’之前,把他揪出来。”
【3】
去水塔之前,她们先回了趟陆寒声的公寓。
程默骁浑身湿透,需要换身干衣服,也需要拿些装备。陆寒声的肋骨需要重新固定一下,刚才的拥抱和奔跑让伤处疼痛加剧。
公寓里依旧整洁冰冷,只有玄关处两双湿透的鞋子和滴落的水迹,显示着有人归来。陆寒声从卧室拿出医药箱,示意程默骁坐下,帮她重新处理脸上和手上的一些细小擦伤——不知是之前在雨中摔倒还是别的什么时候弄的。
程默骁没拒绝,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任由陆寒声用碘伏棉签消毒。碘伏刺激伤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呼吸比平时略重,显示着并未完全平复的情绪。
陆寒声的动作很轻,很仔细。消毒,贴上创可贴。然后她解开自己外套和衬衫,露出肋下缠绕的弹性绷带。绷带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湿,且有些松动。她自己处理起来不太方便。
程默骁睁开眼,看了看,没说话,起身去洗了手,然后走过来。“我来。”
陆寒声顿了顿,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程默骁坐下,将受伤的左肋侧暴露给她。
程默骁小心翼翼地解开湿透的旧绷带。下面的皮肤依旧青紫肿胀,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用手指很轻地按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新的错位或严重炎症。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干净的绷带和衬垫,开始重新缠绕固定。她的动作比第一次在管道里时更加熟练和稳定,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陆寒声腰侧和背部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有些粗糙,却很专注。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绷带卷轴转动、剪断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碘伏、药膏和彼此身上未散的雨水气息。
缠好绷带,打上结,程默骁退开一步。“好了。别太用力。”
“谢谢。”陆寒声穿上干爽的衣服,是一件深灰色的抓绒内衣和同色外套。程默骁也去客用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战斗澡,换了身陆寒声的黑色运动服——尺码稍微有点紧,但还能穿。她用毛巾胡乱擦了擦短发,走出来时,脸上恢复了血色,眼神清明锐利,只是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装备。”程默骁言简意赅。两人开始分头准备。
陆寒声检查配枪和备用弹匣,带上强光手电、夜视仪、便携摄像头、取证工具、以及那个记录了频率和坐标的加密U盘。想了想,她又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陈铎的旧警徽。她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表面,然后将它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程默骁从自己带来的装备包里拿出几样东西:两副改良过的骨传导耳机,确保通讯清晰且不易被干扰;几个微型传感器和信号屏蔽器(黑市货);一把多功能军刀;以及几块高能量压缩食品和一小瓶水。最后,她拿出那把老式的、保养精良的机械扳机狙击步枪部件,开始快速而熟练地组装检查。金属部件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你的枪……”陆寒声看了一眼。这不是警用制式装备。
“老伙计,信得过。”程默骁头也不抬,手指拂过光滑的枪管,“电子击发有延迟,还可能被干扰。这玩意儿,指哪打哪。”她顿了顿,“水塔那种环境,可能金属结构多,电磁环境复杂。这个更可靠。”
陆寒声点点头,没有异议。在专业领域,她信任程默骁的判断。
装备检查完毕,两人再次核对计划。
“水塔结构不明,可能有多层。我们从底部进入,潜行向上。首要目标:确认操纵者位置,寻找Λ波发射装置和相关证据。如果遭遇,视情况制伏或击毙。优先保全证据和自身安全。”陆寒声说。
“我打头。你侧应,注意高处和死角。”程默骁将组装好的狙击步枪背在身后,调整了一下背带,“如果对方有远程监控或预警,我们一靠近就可能被发现。动作要快。”
“出发前,需要通知局里吗?”陆寒声问。这依然是违规行动,且目标可能极度危险。
程默骁看着她,眼神平静:“通知谁?局长?你觉得他现在会批准我们去端了可能涉及‘冥河计划’的老巢?还是通知可能存在的内鬼?”
陆寒声沉默。程默骁说得对。她们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除了彼此。这次行动,只能靠她们自己。
“保持通讯畅通。如有意外……”陆寒声没说完。
“没有意外。”程默骁打断她,拿起自己的头盔,“只有搞定,或者没搞定。走吧。”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关掉公寓的灯,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依旧黑暗的雨夜。
摩托车引擎的低吼撕破凌晨的寂静,载着两人,朝着旧港区那座沉默的红色水塔,疾驰而去。
车后座,陆寒声靠着程默骁的背,感受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和冰冷的雨丝。手中紧握着配枪,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肋下的绷带带来紧实的支撑感,也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
前路是未知的黑暗、潜伏的致命危险、和一个可能策划了三十年恐怖阴谋的疯子。她们只有两个人,两把枪,和一份沉重的、染血的真相。
但陆寒声的心,却异常地平静。甚至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面对黑暗。
她的背后,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同样伤痕累累却绝不退缩的战友。
这就够了。
摩托车冲破雨幕,像一柄黑色的利刃,刺向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也刺向那座可能隐藏着一切罪恶源头的、锈红色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