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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铸夜 水塔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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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最后一段路,往往最黑。
在锈蚀的钢铁与汹涌的恶念之间,她们是彼此唯一的盾与剑。
真相的代价是鲜血,而守护的誓言,在破碎与重构中淬炼成金。
当雨停,晨光刺破云层,照亮的不再是孤独的剪影,而是紧紧相握、再也不会放开的手。
有些夜晚,只为铸就黎明。
【正文】
【1】
旧港区边缘的丘陵,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风从海上来,带着咸腥和铁锈味,穿过荒草和废弃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雨已经停了,但湿气深重,凝结在每一处铁锈和杂草上,空气冰冷刺骨。
那座红色的工业水塔,就在丘陵顶端。在灰蒙蒙的天幕衬托下,它庞大的圆柱形身躯显得沉默而狰狞。红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像是凝固的、陈旧的血。塔身大约有十几层楼高,顶部是一个巨大的、锈蚀的球形水罐,下方环绕着几层金属平台和检修楼梯,锈蚀的钢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不祥的呻吟。
水塔底部,原本应有的大门早已不见,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足够卡车进出的巨大门洞,像怪兽张开的口。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程默骁的摩托车熄了火,停在丘陵下风处一片茂密的荒草丛后。两人下车,最后检查装备。
夜视仪、强光手电、配枪、备用弹匣、工具、通讯器。程默骁背上她的狙击步枪,陆寒声将加密U盘和“彼岸花”档案的微型扫描存储器贴身放好。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开启骨传导耳机,调到加密频道。
“测试。”陆寒声低声说。
“清晰。”程默骁回应,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之前的崩溃痕迹,只有全神贯注的冷冽。
“行动。”
程默骁打头,陆寒声落后两步,两人猫着腰,借着荒草和废弃物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朝水塔底部摸去。脚下是湿滑的泥地和碎石,偶尔踩到锈蚀的金属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接近门洞,一股浓重的、混合了铁锈、机油、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子设备散热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门洞内一片漆黑,手电光束照进去,只能看到地面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杂物,以及中央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通往上方黑暗的中央立柱。
程默骁在门洞边缘停下,半蹲,用夜视仪仔细观察内部。夜视视野里是单调的绿色,结构清晰起来。内部空间极为空旷,直径超过二十米,中央是直径数米的钢铁主柱,连接着顶部的水罐。周围环绕着螺旋上升的金属楼梯和几层悬空的检修平台。楼梯和平台大多锈蚀严重,有些地方已经扭曲变形甚至断裂。地面上堆着不少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建筑材料。
没有看到人,也没有明显的灯光或热源。但夜视仪捕捉到,在靠近顶部水罐下方的某层平台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热源痕迹,以及……一缕非常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蒸汽?像是某种精密设备散热。
程默骁用手势指了指那个方向,又比划了一下高度——大约在水塔三分之二处。陆寒声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潜入水塔内部。灰尘在脚下扬起,在手电光束中飞舞。空气更加沉闷,带着陈年封闭空间特有的窒息感。高耸的内部空间产生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头顶的黑暗中坠落。
她们沿着墙根,避开中央空旷地带,向内部的楼梯靠近。楼梯是铁板焊接的,锈蚀严重,踩上去难免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两人将脚步放到最轻,每一步都先试探,确认承重,再缓慢移动。
螺旋楼梯很陡,扶手大多缺失或摇摇欲坠。她们紧贴着内侧的塔壁,尽量减少在楼梯上的暴露。攀爬了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陆寒声的肋下开始传来清晰的刺痛,呼吸也变得粗重。程默骁不时回头,用眼神询问,陆寒声只是轻轻摇头,示意继续。
越往上,空气似乎越差,那股电子设备散热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味道越明显。隐约还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融入背景噪音的嗡嗡声,像是大型变压器或某种发电机在运转。
又上了一层,来到一个相对宽阔的检修平台。平台一侧堆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程默骁示意停下,她小心地靠近,用枪口轻轻挑开防水布一角。
手电光下,露出的是几个黑色的、带有散热格栅的金属机箱,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但连接着粗大的电缆,电缆沿着平台边缘铺设,向上延伸。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无标识的、像是蓄电池组的东西。嗡嗡声正是从这里传来。
电源设备。为更高处的什么东西供电。
程默骁用微型摄像头拍了几张,然后对陆寒声做了个“继续向上”的手势。目标就在上面了。
两人更加谨慎,几乎是一步一停。楼梯的锈蚀也更严重,有些踏板中间已经锈穿,露出下面令人眩晕的黑暗。陆寒声必须全神贯注,控制呼吸和平衡,肋下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她们接近水塔中上部,距离程默骁之前发现异常热源的平台大约还有两层楼高度时——
“滋滋……两位警官,深夜到访,有失远迎啊。”
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嘶哑而失真的男声,突然通过水塔内部某个隐藏的扩音器响起,在空旷的塔内激起层层回音,打破了死寂!
陆寒声和程默骁瞬间僵住,背靠墙壁,枪口抬起,警惕地扫视上下左右。被发现了!
“不用找了,我看得见你们。”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从你们踏上丘陵那一刻起,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在我的‘视野’里。欢迎来到‘冥河’的心脏。”
话音未落——
“啪!啪!啪!……”
一连串开关闭合的轻响,紧接着,水塔内部,从她们上方大约十几米处的平台开始,一圈冷白色的LED灯带次第亮起,将上方空间照得一片惨白!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足以让夜视仪失效,也让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陆寒声和程默骁立刻关闭手电,身体紧贴墙壁阴影。灯光来自上方那个目标平台,平台边缘装有灯带,将平台本身和上方一部分水罐底部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金属平台,靠近水罐底部。平台上堆放着更多黑色的电子设备机箱,屏幕闪烁着幽绿的光。几根粗大的、包裹着银色屏蔽层的电缆从设备延伸出来,连接着平台中央一个奇特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多层环形天线和复杂聚焦部件组成的、大约半人高的银灰色设备,造型充满了科幻感,此刻正对着下方,微微发出低沉的嗡鸣。设备旁边,是一个控制台,上面有多块屏幕和密密麻麻的旋钮、按键。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因为背光和距离,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他身材中等,穿着灰色的工装连体服,背微微佝偻。他背对着她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
Λ波发射器!还有操纵者!
“很惊讶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没经过扩音器,而是直接从他那里传来,带着一种真实的、略显苍老和疲惫的质感,但依旧嘶哑,“惊讶于我能‘看见’你们?不,我看不见。是Λ波。你们的脑电波,在这座塔里,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清晰。尤其是你,陆寒声警官,你的思绪,像冰层下的激流,冷静,但充满穿透力。还有你,程默骁警官,你的愤怒和悲伤,像燃烧的余烬,炙热,明亮。多么……美妙的对比。”
他竟然能通过Λ波探测到她们的情绪和大致思维状态?陆寒声心中一凛。这说明他对Λ波的运用,远比档案中记载的更加深入和可怕。
“吴博士?”陆寒声突然扬声问道,声音在塔内回荡,“还是该叫你,‘彼岸花’计划的幸存者?‘冥河’的摆渡人?”
平台上的人影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灯光下,露出一张苍老、消瘦、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头发花白稀疏,眼窝深陷,戴着一副厚厚的、镜片有裂痕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的理性光芒。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像是某种神经性的后遗症。
正是“彼岸花”计划档案中,最后用红笔批注“Λ波谐振频率偏移!必须立刻终止!”的那位吴博士!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这三十年他从未停止对Λ波的研究,甚至可能……将自己也当成了实验品。
“吴博士……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吴博士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容扭曲,“通常,他们叫我‘疯子’,‘幽灵’,或者……‘钥匙保管员’。”
他的目光落在陆寒声身上,又移向程默骁,最后重新回到陆寒声脸上。“你很聪明,陆警官。比李国栋聪明,也比陈铎聪明。他们一个想利用秘密换取利益,一个只想伸张肤浅的正义。而你……你想理解。你想弄清楚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怎么发生的,以及……如何结束。对吗?”
“所以你就用活人做实验,包括孩子?失控了就把他们扔进海里,然后躲在这里三十年,继续你的‘研究’?现在又用同样的东西,去‘唤醒’那些受害者,让他们去攻击、去死,就为了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或者所谓的‘净化’?”程默骁的声音冷得像冰渣,枪口稳稳地指着上方的平台。
“控制?净化?”吴博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不,不,你错了,程警官。我从未想过控制谁。Λ波……它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揭示’,是为了‘连接’。揭示人类大脑最深处的恐惧、欲望、记忆的烙印。连接那些被同样频率伤害过的灵魂,让他们……共鸣。”
他的眼神变得飘忽,带着一种病态的迷醉。
“三十年前,我们以为是在探索神经的边疆,是在为人类适应恶劣环境寻找钥匙。但我们错了。Λ波……它有自己的意志。它像一种病毒,一种……共鸣的瘟疫。当频率对了,它会在不同大脑间建立连接,共享痛苦,共享疯狂。第七组……那些可怜的孩子和矿工,他们不是疯了,他们是……提前抵达了彼岸。他们看到了彼此灵魂深处的地狱,然后被地狱吞噬了。”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无形的电磁波。“而‘冥河’计划……不是惩罚,是救赎!是让所有被Λ波触碰过的灵魂——无论受害者,还是我们这些沾满罪恶的施害者——重新连接在一起,让痛苦共振,让罪孽显形!让这座城市,为三十年前的沉默和遗忘,付出代价!看啊,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不就是最美的共鸣交响曲吗?恐惧、愤怒、悔恨、杀戮……多么纯粹,多么真实!”
这个疯子!他把一场惨绝人寰的实验失控,美化成某种“共鸣”和“揭示”,并试图用更残酷的方式,将当年的罪恶扩散、放大,让全城陪葬!
“所以,你杀了李国栋,因为他想阻止你,或者曝光你?”陆寒声问,一边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调整着姿势,寻找可以向上攀爬或射击的角度。平台很高,楼梯在她们侧方,直接冲上去是活靶子。
“李国栋?”吴博士撇撇嘴,“那个自作聪明的工程师。他挖到了旧数据,发现了频率和坐标。他以为能跟我谈条件,用这个要挟我,或者那些早已洗白上岸的大人物。我给了他机会,让他把‘钥匙’——就是那个谐振频率的具体参数——交出来。但他太贪心,还想知道更多。所以,我只好让老K去‘劝劝’他。可惜,老K那废物,女儿死了就疯了,下手没轻重。不过也好,金属牌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控制台旁边一个打开的小保险箱,里面似乎放着几块金属牌,包括07号。“这些牌子,是当年实验的身份标识,也内置了最简单的Λ波谐振回路。是很好的……信标。用它们,能更精准地定位和‘唤醒’特定的目标。比如,陈阿婆看到老K,老K又接触了李国栋,她的记忆里就留下了Λ波的‘印记’,虽然微弱,但足够成为‘清理’指令的目标。”
所以,糖水摊老太太的死,是这个疯子“清理”指令的一部分!就因为多看了一眼,多说了几句!
程默骁的呼吸骤然加重,握枪的手指骨节发白。陆寒声能感觉到她濒临爆发的怒意,立刻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你的‘冥河’计划,就是为了制造这场混乱?报复社会?”陆寒声继续问,拖延时间,同时大脑飞速思考。Λ波发射器在平台上,吴博士是操纵者。摧毁发射器或控制台,可能就能终止“唤醒”。但怎么上去?平台四周有栏杆,但没有掩体。吴博士身边有没有武器?
“混乱?报复?”吴博士摇头,表情变得严肃甚至虔诚,“是审判!是净化!这座城市,建立在‘彼岸花’计划的尸骸上!那些受益者,那些沉默者,那些遗忘者……他们都该感受到Λ波的震颤!我要用这频率,叩开每一扇藏着罪孽和恐惧的心门!当全城的Λ波残响都被激活,达到共振峰值时,‘冥河’就将真正开启!那将不再是痛苦的共鸣,而是……升华!是所有罪与罚的最终清算!而我,将是唯一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看吧!时间快到了!下一个共振脉冲即将发出!这一次,强度会更大,范围会更广!所有与‘彼岸花’相关的人,他们的后代,他们的盟友,甚至只是看过相关档案的人……都会被‘唤醒’!他们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罪,然后……自我审判!这才是最完美的正义!由Λ波执行,由潜意识裁决!”
这个疯子要把Λ波共振当作大规模精神攻击武器!下一个脉冲一旦发出,可能波及无数无辜者,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不能再等了!
“阻止他!”陆寒声低喝一声,同时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出,手中的枪朝着平台上方、Λ波发射器与控制台之间的电缆连接处连续开火!她不需要精确命中,只需要干扰,破坏!
“砰!砰!砰!”
枪声在密闭的水塔内炸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金属设备和电缆上,火花四溅!一根电缆被打断,爆出一团电火花,Λ波发射器的嗡鸣声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几乎在陆寒声开枪的同时,程默骁也动了!她没有向上射击,而是猛地向前冲出几步,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了从平台边缘垂下的一根粗大的、锈蚀的钢缆!那是以前用来吊装设备的缆绳,一端固定在平台,另一端垂到下方。
程默骁利用身体的重量和冲力,猛地向下一荡,同时双脚在塔壁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钟摆,朝着平台侧下方一个突出的、堆着杂物的次级小平台荡去!她要寻找更好的射击位置,或者直接攀上主平台!
“找死!”吴博士被枪声和火花惊动,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同时按下了某个按钮。
“滋滋滋——!!!”
Λ波发射器发出一阵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噪音,顶部的环形天线骤然亮起刺目的蓝白色电弧!一股无形的、但让人瞬间头晕目眩、恶心欲呕的波动以它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陆寒声首当其冲!她感到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尖叫和扭曲画面的幻象碎片涌入脑海!是当年实验受害者的记忆碎片!耳朵里充斥着无法理解的嘶鸣和哀嚎!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枪几乎脱手,全靠意志力死死撑住。
正在半空中摆荡的程默骁也受到冲击,身体猛地一僵,抓住钢缆的手差点松开。她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眼神瞬间涣散,似乎也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但她咬牙,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和求生欲,硬生生抗住了这波精神冲击,借着摆荡的势头,松手,翻滚,落在了那个次级小平台上,暂时脱离了Λ波直射的主要范围。
“没用的!你们的抵抗,只会让共鸣更强烈!”吴博士嘶喊着,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调整着频率和功率,“感受吧!这就是Λ波的力量!直达灵魂深处!下一个脉冲,将是毁灭性的!你们,还有外面那些罪人,都将成为‘冥河’的一部分!”
陆寒声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幻象,抬起头,看向平台。吴博士背对着她,正全神贯注地操作。Λ波发射器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顶端的电弧越来越亮,显然正在充能,准备发射那个更强的共振脉冲!
必须阻止他!现在!
但直接射击,可能引爆设备,也可能被Λ波干扰打偏。程默骁在侧下方的小平台,角度不好,而且似乎还没完全从精神冲击中恢复。
怎么办?
陆寒声的目光快速扫过平台结构。突然,她注意到平台边缘,靠近Λ波发射器基座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老旧的、锈蚀的消防阀门管道接口,旁边还挂着一截断裂的、同样锈蚀的消防水管。
水塔……曾经储水。虽然现在废弃,但内部的供水管道或许……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她对着骨传导耳机,用尽全力集中精神,嘶声喊道:“程默骁!听我说!平台左侧,消防水管接口!射击接口,或者连接处!制造水流!干扰设备!”
水能导电,也能造成短路!即使不能完全摧毁发射器,只要能制造混乱,打断充能过程,就有机会!
程默骁在小平台上晃了晃头,甩开残留的眩晕感。她听到了陆寒声的指令,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端起背上的狙击步枪,枪托抵肩,瞄准镜瞬间锁定了陆寒声所说的位置。
“砰——!!!”
特制的穿|甲|弹|头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那个锈蚀的消防阀门接口!
“咔嚓!嗤——!!!”
锈蚀的接口在子弹撞击和内部可能残存的水压下轰然崩裂!一股浑浊的、带着铁锈色的水柱如同高压水枪般猛然喷射出来!正好喷在旁边的Λ波发射器基座和控制台边缘!
“噼里啪啦——!!”
水流溅入精密的电子设备,瞬间引发剧烈的电火花和短路爆炸!控制台上几块屏幕瞬间黑掉,冒出黑烟!Λ波发射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顶端的电弧闪烁几下,骤然熄灭!
“不——!!我的设备!我的‘冥河’!”吴博士发出凄厉的尖叫,扑向控制台,试图挽救,但被四溅的电火花和水流逼得连连后退。
就是现在!
陆寒声强忍着脑海中的余痛和身体的虚弱,猛地从地上站起,朝着螺旋楼梯冲去!她要趁此机会,冲上平台,制服吴博士!
程默骁也从小平台上一跃而起,抓住旁边一根垂下的钢索,手脚并用,如同灵猿般向上攀爬,目标直指主平台!
吴博士看到两人冲来,脸上闪过疯狂的绝望。他不再试图挽救设备,而是猛地转身,扑向控制台旁边那个小保险箱,从里面抓出几块金属牌,包括07号,然后又从控制台下方的暗格里,掏出了一把老式的手枪!
“你们毁了它!你们毁了最后的审判!”他嘶吼着,举枪对准了正在攀爬的程默骁!“那就一起死吧!用你们的血,为‘冥河’献祭!”
“砰!”
枪声响起!但吴博士显然不擅长射击,子弹打偏,打在程默骁头顶的钢架上,火星四溅。
程默骁攀爬的动作丝毫未停,眼神冰冷地盯着吴博士,像盯着一个死人。
陆寒声已经冲到了楼梯尽头,距离平台只有几步之遥。她看到吴博士调转枪口,似乎要指向自己。她没有停顿,在吴博士扣动扳机前的瞬间,猛地向前扑倒,翻滚,同时手中的枪连续开火!
“砰!砰!”
两颗子弹,一颗打中了吴博士持枪的右臂,另一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吴博士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掉落下方的黑暗。他踉跄后退,背靠在了锈蚀的栏杆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几块金属牌。
陆寒声翻滚起身,枪口稳稳指向吴博士。“吴博士,你被捕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
程默骁也在这时翻上了平台,狙击步枪瞬间指向吴博士,封死了他任何可能的异动。
吴博士捂着流血的右臂,背靠着栏杆,看着逼近的两人,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扭曲的、混合了不甘和诡异兴奋的笑容。
“逮捕我?哈哈……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他喘着粗气,举起手中那几块金属牌,牌面上的海浪短刀纹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光,“Λ波的共振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即使没有发射器,那些被‘唤醒’的印记,也会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残留,在记忆里滋长。‘冥河’……已经打开了。你们阻止不了的……这座城市,迟早要偿还……”
“那也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程默骁厉声道,一步步逼近,“为你做过的所有事,下地狱去忏悔吧!”
吴博士看着程默骁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看了看陆寒声冰冷坚定的枪口。他忽然咧嘴,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地狱?我早就待在里面了。”他低声说,然后,毫无预兆地,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不!”陆寒声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飞扑上前想要抓住他!
但晚了。
吴博士的身体,带着那几块金属牌,撞断了背后早已锈蚀不堪的栏杆,朝着下方十几层楼高的、黑暗的塔底,直坠下去!
“啊——!!!”
凄厉的、拖长的惨叫在塔内回荡,然后戛然而止,被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取代。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断裂水管喷水的嗤嗤声,设备短路的噼啪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陆寒声扑到栏杆断裂处,向下望去。下方一片漆黑,只有水柱喷溅的微弱反光。吴博士,这个策划了三十年恐怖阴谋的疯子,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程默骁也走到边缘,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陆寒声。两人脸上都沾着灰尘、汗水和喷溅的水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
赢了,但代价惨重。
陆寒声直起身,肋下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程默骁立刻伸手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陆寒声借力站稳,看向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和冒着黑烟的Λ波发射器。“设备毁了,他死了。但‘冥河’的影响……”
“先离开这里。”程默骁打断她,目光扫过四周,“这里不安全,结构可能不稳。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样。”
陆寒声点头。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平台,确认没有其他危险装置或证据遗漏。陆寒声用取证袋小心地收集了控制台残留的一些存储介质和散落的文件碎片。程默骁则用摄像头记录了现场。
然后,她们互相搀扶着,沿着锈蚀的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2】
走下楼梯的过程格外漫长。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水塔底部,吴博士的尸体蜷缩在血泊中,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块金属牌,包括07号。陆寒声走过去,费力地将牌子取下,装进证物袋。
走出水塔门洞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雨彻底停了,但云层依然厚重,湿冷的晨风扑面而来。
远处城市的方向,警笛声依旧此起彼伏,但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一些。不知道是混乱被逐渐控制,还是……
陆寒声拿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信号很弱。她尝试拨通指挥中心的加密线路。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副指挥长沙哑疲惫的声音:“陆警官?你们在哪?情况怎么样?局长一直在找你们!”
“旧港区,红色工业水塔。主谋吴博士已死亡,Λ波发射装置被摧毁。现场需要大量支援,包括排爆、技术勘察和尸体处理。”陆寒声语速平稳地汇报,“全城情况如何?”
“正在逐步控制!那个……脉冲信号消失后,大部分被‘影响’的人好像突然失去了攻击性,陷入茫然或昏迷状态。袭击停止了!但伤亡……不小。市长助理轻伤,糖水摊陈阿婆死亡,还有其他几起命案和重伤……媒体已经蜂拥而至,上面压力巨大。”副指挥长快速说道,“你们呆在原地别动,支援马上就到!局长……局长命令,看到你们立刻报告,他要和你们通话。”
局长……陆寒声和程默骁对视一眼。
“知道了。我们等支援。”陆寒声挂了电话。
两人走到水塔外不远处的空地,背靠着一堵残墙坐下。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人淹没。程默骁拿出水壶,递给陆寒声。两人默默分着喝完最后一点水。
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荒草和锈铁上投下清冷的光泽。远处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涛声隐隐。
“结束了?”程默骁看着远方,低声问。
“吴博士结束了。‘冥河计划’的这个阶段,结束了。”陆寒声也看向同样的方向,“但Λ波的影响,那些受害者的创伤,这座城市被揭开的伤疤,以及可能还隐藏在暗处的、与当年实验相关的其他人……这些,都没有结束。”
“我们会查下去。”程默骁说,语气平淡,但坚定。
“嗯。”陆寒声应道。她拿出那个装着07号金属牌的证物袋,看着上面冰冷的海浪短刀纹。“老K的女儿,赵海生,陈阿婆,李国栋,还有那些沉在海底的第七组……他们的公道,我们才讨回了一点点。”
“那就继续讨。”程默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抖,空的。她烦躁地捏扁烟盒,扔掉。“直到讨完为止。”
支援车队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的光芒刺破了丘陵的晨雾。
陆寒声看着车队驶近,又转头看向程默骁。晨光中,程默骁的侧脸线条清晰,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和伤痕,但眼神依旧明亮,像永不熄灭的余烬。
“程默骁。”陆寒声叫她的名字。
“嗯?”
“在管道里,你说,因为我是你搭档,所以你推我。”陆寒声的声音很轻,迎着晨光,“在水塔,你开枪打水管,是因为信我。”
程默骁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也一样。”陆寒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信你,也认定你是我搭档。不只是工作上的。”
程默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在她沾着污迹的嘴角漾开。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陆寒声拿着证物袋的手。
她的手心有薄茧,冰凉,但很稳。
陆寒声回握住。两只手,同样沾着灰尘、血污和锈迹,同样有力,同样伤痕累累,此刻紧紧交握,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仿佛铸在了一起。
支援车在她们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同僚和医护人员涌出。局长也从一辆车里下来,脸色沉重复杂,大步朝她们走来。
但这一刻,陆寒声和程默骁的眼中,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道终于刺破厚重云层、金红夺目的、新生的晨光。
雨夜已尽,长夜将明。
而她们的路,还很长。但从此,不再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