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关系》陆野墨

12、第十一章 夜晚

　　夜晚慢慢降临，天空仿佛被泼了一层墨，远远望去，根本看不透。
　　傅箐时正在看电影，眼眸瞥过一边已经空了的座位。
　　秦愿和李行舟刚刚跟他说了去上厕所，但已经去了将近十几分钟，还是没有回来。
　　他心里不由的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后摘下耳机。
　　还算大的网吧不知何时空了，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很。
　　傅箐时缓缓站起，一转身就撞入一个宽厚的胸膛，随即抬眸，瞬间落入叶斯衡的眼眸。
　　微暗的彩灯下，那双在以往都是很犀利的眸子似乎褪去了一切，没有生气，只留下一片柔色，好像还有一丝惊慌与恐惧。
　　“你……”傅箐时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叶斯衡双手立马环抱住少年的腰身，把头埋进傅箐时的肩头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身后的保镖见状，都很识相的往外面撤退。
　　整个空间都变得安静，叶斯衡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久久没有说话。
　　傅箐时是被叶斯衡牵着出来的。
　　换句话来说是被叶斯衡紧紧抓着手拉出来的。
　　刚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傅箐时瞬间傻眼了——不大的街道已经被十几台纯黑色小车团团围住，还有一群虎背熊腰的保镖站着控场，而原本去厕所的秦愿和李行舟正站在角落的影子里，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就差没把自己融进去，生怕引人注目。
　　秦愿扯了扯旁边李行舟的衣角：“蹲下。”
　　“周围的说话声太大，李行舟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什么？”
　　“我让你蹲下。”秦愿一边说着一边拉李行舟。
　　李行舟脑子里只有一条筋：“蹲下来干嘛？”
　　秦愿急了，趁他不注意，直接按下：“让你蹲下就蹲下，哪来的那么多多废话。”
　　“不是我……”李行舟拍了拍手上染上的沙石，刚想开口骂人，片刻就悟了。
　　他眼睛一亮：“这招高啊！”
　　主打一个掩耳盗铃。
　　大概是因为网吧的位置刚好在小吃街的原因，道路更是显得狭窄，保镖把来来往往的人都拦了下来。
　　不少人站着看热闹，有的直接掏出手机拍照。
　　叶斯衡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饿吗？”
　　傅箐时莫名的感觉有些压力：“没有……”
　　下一秒就感觉手中多了几颗奶糖，叶斯衡的声音温和：“先吃颗糖垫一下肚子，现在就带你去吃饭。”
　　傅箐时没有吭声，只是一味的跟在叶斯衡的身后。
　　高启早就在车旁候着了，见两人牵着手走来，立马弓腰，识趣的打开后车门。
　　叶斯衡把手护在车顶，生怕少年撞到，声音沉稳：“你亲自把那两个小子送到家。”
　　高启应道：“好的，老板。”
　　直到那辆黑车消失在拐弯处，秦愿才扶着一旁的路灯杆起身。
　　主角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还想隐藏在角落的两人，对着方向就是一顿拍。
　　他踢了踢还蹲在地上的李行舟：“人都走了，还不赶紧起来。”
　　李行舟抬头求助：“你能不能扶我一把？”
　　“你一个大男人，站个身还要人扶，不觉得丢人吗？”秦愿翻了个白眼。
　　李行舟：“不是，我腿麻了。”
　　秦愿不吃他这一套：“你自己起来。”
　　李行舟蹲在原地，思考了三秒，最后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谁知下一秒就失去了平衡与重心，直直的往地上倒去。
　　情急之下李行舟随便抓着东西才堪堪躲过一劫。
　　反倒是秦愿用力捉着自己的裤头，一双眼睛瞪大，两人对上一眼，场上顿时一片安静。
　　随后发出一片热烈的尖叫声。
　　秦愿的脸上发黑，看向李行舟的眸光像是要吃人，牙根咬实。
　　这次是真的丢大发了！
　　高启赶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进入了冷战阶段，都背对背着，脑袋微仰。
　　还没等他开口，两人就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你能不能腾点地方给我坐啊？！”昏暗的车厢里，李行舟摸索了一会儿说道。
　　秦愿还在气头，根本是寸土不让，语气里都带着火药味：“凭什么是我让？这车就那么大，我占点地方你就在这叫个不停，你要是不想坐可以下车！”
　　李行舟也不甘示弱：“让一点位置怎么了，你屁股到底是有多大啊，占一米多的地方，再说了，这是我家的车。”
　　“知不知道先来后到啊？我比你先先上的！”
　　“先上来就了不起啊……”
　　两人越说越是激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坐在前头的高启如坐针毯：“那个，两位少爷……”
　　“闭嘴！”还没说完，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把矛头对准敌人。
　　高启瞬间把头缩了回去。
　　看来不仅仅只有女人吵架厉害，男人也有嘴毒的。
　　秦愿和李行舟不由地把头转向对方，随后尴尬的咳了声，都往两边挤。
　　“那个……”李行舟声音变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阴影里的秦愿顿了顿：“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李行舟有些欣喜：“真的吗？”
　　“真的。”
　　李行舟眼睛发亮：“那我今晚可以在你家住一晚吗？”
　　“不可以。”秦愿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李行舟愣了一下：“为什么啊？你还没考虑一下就拒绝我啊。”
　　秦愿态度明确：“那我现在考虑了，不能。”
　　李行舟：“……”
　　还真是够绝的。
　　李行舟恶狠狠的瞪着已经合上眼的秦愿：“见死不救，你会遭报应的！”
　　秦愿只是打了一个哈欠：“那我等着。”说完，他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相比于怕什么报应，他现在更怕叶斯衡。从刚刚的那个态度他就知道，这次的逃学很显然已经惹怒他了。
　　秦愿太了解叶斯衡的脾性了。或许当着大众的面前不会动真格，但回去之后就未必了。他只是一个炮灰配角，没有傅箐时那般的主角光环，也没有李行舟那样的血缘关系，有的不过是一个除了不靠谱就是坑爹的系统。
　　所以他还能怎么样？
　　在别人和自己之间，他奋不其然的选择了自己。
　　李行舟一脸发臭，直到李行舟下车了还不忘弄个丑脸，试图挑剔对方。
　　秦愿也不恼，只是挥了挥手说道：“祝你好运。”
　　仅仅只是四个字，瞬间把李行舟惹恼了，车子一边开就一边回头骂，一直骂到路的尽头。
　　秦愿收回手，一边往小区走，一边哼着小曲。
　　这个别墅区主要是复古风格的，小区里除了建筑物就全被假山假水覆盖，静下心来听还能听见知了的叫声。
　　秦愿刚过了一座小桥，立马停住了脚步。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别墅灯光大亮，就连外面阳台也点了灯。
　　他眨了眨微微干涩的眼睛。
　　没有错，是自己家的。
　　可他记得早上已经关了灯了啊……难道是家里遭贼了？！
　　秦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先不说入室，向这种高档别墅区，保安级别还是很高的，一般的小偷根本就进不去。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那栋已经灯火通明的建筑，心里突然一落——不会是原主的亲生父母回来了吧？！
　　司机一路穿过城市的繁华街道，随后拐弯进了一个拐道，把车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楼宇门前。
　　车子刚停下，立马就有人上前开门，恭敬的弓着腰。
　　大厦的表面装饰得很是精致，透过里面的水晶吊灯，闪耀出惊人的亮度，即便是车窗贴了防窥玻璃，傅箐时依旧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写得龙飞凤舞的“朗客”二字。
　　傅箐感觉自己的手有点发麻，闷在里面的掌心也是一股温热，甚至还带着些许湿感。
　　他看向叶斯衡：“你能放开我的手吗？”
　　叶斯衡没有回应，只是下车，见少年还在车上，又回头：“跟紧我。”
　　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屁颠的赶来：“叶总，您的包间已经准备了，我现在就带您过去。”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一旁的傅箐时。
　　傅箐时总感觉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大堂经理在前面带路，叶斯衡则是牵紧少年的手，手腕上用力，生怕少年下一秒就掉队。
　　一路走着，傅箐时都在四处观察着。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天花板上的吊灯配饰一看就不便宜，就连路过的柱子都是涂了一层金漆的，一眼看去就已经够奢侈了。
　　“到了。”大堂经理把人引到了一间独立包间，伸手推开门，然后恭敬的出去。
　　没一会儿，就有一群服务员走了进来，领头手上的托盘里还摆着一本菜谱。
　　叶斯衡没有立马点菜，而是转头问向那个服务员：“你们这有急救箱吗？”
　　那个服务员回答：“有的，需要我帮您拿过来吗？”
　　“嗯。”
　　叶斯衡拿起菜谱，翻了两页，递给少年。
　　傅箐时立马推了回去：“你点就行。”
　　本来就已经觉得亏欠别人了，再入客为主，那就是越界了。
　　叶斯衡也不强求，自个儿翻着菜谱，点完菜就直接把那群服务员打发出去了。
　　包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桌上摆放着刚上的甜点，在水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
　　叶斯衡沉默了一路，此时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傅箐时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内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你有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好多个，但你都没有听。”叶斯衡声音有些低沉。
　　“有吗？”傅箐时翻出手机，长按了十几秒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抱歉，手机没电了。”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些许。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几秒。
　　“傅箐时，”叶斯衡的声音微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的眸子对上少年：“以后无论到哪里你都要及时回我电话，再怎么样都要给我发个消息。”
　　“我怕了。”
　　傅箐时哑然。
　　那双被额发微微遮掩的眼眸尽是一片暗色，像是无际的深海，中间的漩涡让人触摸不及，流露着某种情绪。
　　眼前像是被一团迷雾遮住，他看不清也看不透那一片海洋，却感觉到阵阵心痛。
　　“我……”
　　包间的门被人自外推开，一个服务员放下箱子就离开了。
　　叶斯衡撸起袖口，打开箱子，从里面翻了翻，拿了个镊子。
　　“把手伸过来。”
　　傅箐时瞬间警惕：“不……不用这样吧？”
　　叶斯衡的看着不明所以：“你的手臂受伤了。”
　　傅箐时这才反应过来。
　　那只是一片不算太大的擦伤，叶斯衡先是用镊子夹起沾了碘伏的棉花在伤口表面清洗，然后用红药水涂上，撒了点消炎药。
　　“疼吗？”
　　傅箐时感受着神经末稍传来的疼痛感，咬了咬牙：“还好。”
　　“叶斯衡收拾着桌面上的药物说道：“下次不用再大费周章的翻墙了，你要是想出去我让他们给你开门。”
　　“……”
　　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菜式慢慢上了，那两盘虾一上桌就被傅箐时盯住了，一双眼睛直放光，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或许是真的饿了，傅箐时直接就拿起筷子夹菜，夹起一只虾就想要往碗里放。
　　下一秒，那盘虾就被一双手转走，连带着夹紧在筷子上的也被叶斯衡抢走。
　　傅箐时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愣怔的看着那两盘被堆在叶斯衡眼前的虾，想了想，还是选择忍着。
　　算了，毕竟是别人请客。
　　叶斯衡慢条斯理的理好袖子，戴起手套就开始剥壳，随后把虾肉放在一只沾好酱料的碗里。
　　他一眼就察觉到了少年的眸光，挑了挑眉，带着一些笑意：“想吃吗？”
　　少年回应式的点头。
　　叶斯衡顺着把虾肉转了过去。
　　傅箐时的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表面上还在尽力维持着自己的人设，见到眼前的虾肉，直接就夹了一筷子塞入嘴里，生怕下一秒叶斯衡就反悔。
　　叶斯衡看着少年狼吞虎咽的样子，直接笑了：“吃了就要答应我刚刚的要求。”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傅箐时眼睛瞪大：“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叶斯衡笑得更大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刚打开门，傅箐时就发现客厅的灯光还亮着，傅家夫妇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回来啦。”李希立马迎了上去，“吃饭了没有啊？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下碗面啊？”
　　“不用了，我吃过了。”傅箐时回答得有些僵硬。对于亲人之间的关系与爱，他还是不太适应。“我先回房间……”
　　“站住。”坐在沙发上的傅明礼此时已经脸色暗沉：“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傅箐时的脚步愣住了。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先照顾好自己，再去关心别人，你倒好，把自己的安全当做儿戏，还去找别人，最后玩全体失踪？！你倒挺能耐，我们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信息，一个都没回……”
　　傅箐时的头低了下来：“对不起，手机没电关机了。”
　　傅明礼肚子里一窝火：“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手机没电就是你的逃脱理由，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学生家长的电话都给我们打来了……”
　　“你个老头，大晚上的发什么癫，孩子平安无事就好了，你非得这样是吗？！”李希回头瞪了傅明礼一眼，“孩子，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一时气过头了，正在说胡话呢……”
　　傅箐时眼眸里的光冷淡：“他说得没错，是我的错。”
　　傅明礼冷哼一声：“你听见没有，他自己都承认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冤枉他。”
　　“你能不能消停会！”李希推开房门让傅箐时进去，随后一把合上门。
　　房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小了许多，傅箐时坐在床上，有些出神。
　　或许是自己注定不是属于这里，就像是这一份勉强的爱，还有叶斯衡的那些莫名其妙，都让他感觉到很是陌生。
　　夜色透过玻璃，照射在地上，像是一首流淌的歌。吹起发梢的暖风就是这首曲子的唯一伴奏，而这个城市的繁华，才刚刚上演。
　　李行舟已经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等了许久，两边是两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保镖，仿佛下一刻就是他的审判时间。
　　随着外面的大门打开，叶斯衡大步走了进来，旁边的两个保镖立马退下。
　　李行舟心里已经慌得一撇，见叶斯衡过来也不敢抬头看：“哥……我知道错了……”
　　叶斯衡没有吭声，只是自个儿走至楼梯处：“今天先放你一马，下个月的零花钱全扣，我也会跟妍姨说。”
　　李行舟可怜巴巴的：“能不能别告诉我妈……”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叶斯衡停住了上楼的脚步，眼神暗藏着阴霾：“还有，不要再带着傅箐时做这种危险的事。”
　　他顿了两秒：“他和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