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微念芷安年》》紫的光破碎琉璃

3、第三章 冬风知我意 入冬后，陈

　　　“滴滴滴——”
　　QQ消息特有的提示音轻轻响起，还带着一声软糯的轻笑。白芷靠在公园微凉的石墙上，指尖划开手机，点开备注为小微的对话框。
　　消息跳了出来：“学姐，周末一起去唱歌好吗？我的室友都回家了，就我一个人待在宿舍。”
　　风卷着冬日的凉意拂过树梢，几片枯红的落叶轻轻飘落。白芷望着眼前那面爬满老藤的围墙，目光微微放空，低声喃喃：“是啊，好久没好好唱过歌了。”
　　沉默片刻，指尖在屏幕落下，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好。”
　　周末
　　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时间。
　　冬日天光清浅，寒意浸着校园的每一处角落。白芷安安静静站在宿舍楼下等候，一身素净衣着，周身自带几分清冷疏离的气场。没等片刻，一道跳脱轻快的身影便朝着她快步奔来。
　　微微穿着一身亮眼的明黄色棒球服，黑发松松半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眉眼弯弯，整个人透着扑面而来的元气朝气。
　　“学姐，给你！”她跑到白芷面前，不由分说递过半只耳机。
　　白芷愣了愣，顺从地接过，轻轻戴在耳边。下一秒，五月天温柔的歌声缓缓漫进耳畔：
　　“你是空气但是好闻胜过了空气，
　　你是阳光但是却能照进半夜里，
　　水能载舟也能煮粥喂饱了生命……”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共用一副耳机，距离挨得这样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拘谨，觉得未免太过亲密。可看着眉眼带笑、满眼期待的微微，那份委婉的犹豫，终究化作了不忍拒绝的纵容。
　　沿路往来不少学子，但凡认得白芷的，都停下脚步恭敬问好：“芷姐好。”
　　白芷素来性子清冷，不擅长应对这般热闹寒暄，反倒身旁的微微格外活络，笑着一一替她应声回话。白芷心里也隐隐纳闷，往日虽也有人打招呼，可今天格外多，甚至好些面孔都十分陌生，也特意上前问候，莫名多了几分过分的热闹。
　　“学姐，我们先去吃饭吧！”微微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你想吃什么？”白芷轻声问。
　　“我想吃德克士脆皮炸鸡和咖喱鸡块饭！”
　　“德克士？好。”
　　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校园街道上，不多时便到了校外的德克士门口。微微挽着白芷的手臂，兴奋地拉着她快步跑上二楼，挑了个安静的位置落座。
　　“我去点。”白芷作势就要起身。
　　“不用啦学姐！”微微连忙按住她，笑得狡黠又真诚，“是我约你出来的，当然我请客。今天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坐着就好，全都包在我身上，嘿嘿！”
　　说罢，她带着一脸笑意转身下楼。片刻功夫，便端着满满一大盘餐食上来，炸鸡、小食堆得满满当当。她细心撕开所有包装，把炸鸡一一摆好，又推来一杯冒着凉气的冰可乐。
　　“学姐，切儿丝～干杯！”
　　白芷被她俏皮的说法逗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弯起嘴角，学着她的语气轻轻重复：“切儿……丝？周末愉快。”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响。微微戴上手套，拿起一只油亮的大鸡腿递到白芷手里，自己也抓起一只，大口大口咬得格外满足。
　　白芷举止斯文，慢慢撕开炸鸡外皮，一点点撕下肉丝细嚼慢咽，安静又内敛。
　　“学姐～”微微嘴里还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开口。
　　白芷心里还恪守着吃饭不说话的小习惯，疑惑抬眼：“嗯？”
　　微微笑盈盈望着她：“学姐你吃饭也太斯文了，吃鸡腿就要大口咬才香，你看我这样！”
　　她故意把小嘴张得老大，狠狠咬下一大块肉，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模样俏皮又可爱，看着格外有食欲。
　　白芷看着她鲜活烂漫的样子，心底柔和了几分，也拿起鸡腿试着效仿，可骨子里的矜持改不掉，终究还是只咬下小小一块。
　　“不是这样学姐，要再大口一点！”微微热心示范，张嘴猛咬一块脆皮，谁知一时用力过猛，不小心咬到了嘴角，疼得低呼一声：“啊～”
　　白芷立刻摘下手套，神色慌乱地凑近：“怎么了，伤到哪了？”
　　微微抿着唇，伸手指了指舌头。白芷下意识轻轻扳开她的小嘴，看见舌头侧边磨出一小块伤口，隐隐渗着血丝。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整齐莹白的牙齿，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个细碎念头：这小家伙，牙倒是长得挺好看。
　　下一秒，微微忍着疼还不忘打趣：“姐姐，我新做的烤瓷白牙，是不是超好看呀，嘿嘿？”
　　白芷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刚想开口，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轻轻贴上她的唇角。
　　“姐姐你嘴角沾到酱汁了，我帮你擦擦。”
　　白芷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都顿住了。抬眼对上微微认真诚恳的眼神，指尖轻柔，动作小心翼翼，让她根本无从推脱。等反应过来，她立刻微微后退，坐回原位，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这种事情，我自己来就好。”
　　微微看着她局促别扭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却也不戳破，只安静低头忍着笑。
　　饭后两人并肩闲逛，一路走到校外娱乐街。微微熟门熟路带着她走进一家KTV，看模样和老板十分相熟。
　　老板笑着打量两人：“又来啦？今天还带了新朋友过来？”
　　“是啊老板，还是老样子，给我们留个安静点的包厢就行。”
　　“这个点儿没什么客人，空包厢多着呢，你们随便挑。”
　　进了包厢，暖黄灯光漫开，氛围感恰到好处。微微侧头看向她：“姐姐要喝点饮品吗？唱歌喝点才有气氛。”
　　“不用，我只唱歌。”
　　“真的不尝尝？”
　　“不了，我体质不耐受甜凉饮品。”
　　见她态度坚决，微微只好作罢：“好吧，那姐姐你来点歌！”
　　白芷心里何尝不懂K歌少了几分热闹，只是自从小高离开后，那段深陷难过的日子里，她曾一时放纵伤身，身体落下了不耐受寒凉甜饮的底子，再也不敢随意贪凉。
　　思绪收了回来，望着点歌屏幕，许久没唱歌，竟一时想不起该点什么。恍惚间，脑海浮现出从前一群人坐在教学楼楼梯间并肩唱歌的模样，心头一动，指尖落下，点了一首《算你狠》。
　　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
　　微微满脸诧异：“学姐你还会这首歌？这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
　　“以前一个闺蜜喜欢，跟着听过几次，我也不太熟练。”
　　白芷轻声跟着旋律开口：
　　“一杯二锅头，
　　呛得眼泪流，
　　生旦净末丑……”
　　熟悉的歌词勾起尘封的回忆，心底酸涩翻涌，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不等她抬手擦拭，一只温柔的手便轻轻拂过，替她拭去泪痕。
　　微微凑近她身边，声音轻软又认真，一句句轻声问道：“姐姐，你会骑自行车吗？”
　　“以后我带你去我的练习室好不好？我打架子鼓给你听。”
　　“姐姐每晚都在公园巡逻，我以后天天去陪你好不好？”
　　“只要姐姐不难过，我什么都愿意做。”
　　时序入冬，整个校园染上了冬日的温柔与清寂。
　　道路两旁的红枫燃得热烈似火，层层叠叠的艳红晕染开萧瑟冬色。校园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煽情浪漫的情歌，不用多想，定是广播站的播音员陷进了恋爱里，才会偏爱这般温柔曲调。
　　放学路上，同行的玉米凑在她身边打趣：“小芷啊，你看看你，这么久了怎么一点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隔壁佳佳都谈六个了，楼上学妹个个都有伴，你就真一个都看不上？”
　　白芷淡淡撇撇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她之前私自离校外出约会，出事独自承担，回来的时候难过到虚脱，状态差得吓人。”
　　“你跟别人不一样啊，你本来就不喜欢男生。”玉米撞了撞她胳膊，眼神带着调侃，“最近天天跟你黏在一起那个小姑娘，对你那么上心，活泼又贴心，你真不考虑一下？”
　　白芷脚步未顿，语气坚定：“不考虑。在校期间，我不谈恋爱。”
　　“你这性子也太死板了。”玉米故意逗她，“要不你跟我谈算了？”
　　白芷随口敷衍：“好啊。”
　　玉米立马顺势起哄：“那可太好了！刚好校外新开了家民宿环境超好，还有软床，咱俩现在就去体验一把！”
　　白芷眼神淡淡扫她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两人一路拌嘴打趣，慢悠悠走回教室。
　　白芷拉开课桌抽屉，里面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零食，一沓沓折叠精致的信件，不用猜也知道，零食定然是微微悄悄放的。那些信件无非是青涩告白、夜半邀约、一见钟情的情话，还有人折了整瓶千纸鹤，写着矫情又空洞的字句。
　　偶尔还会接到陌生来电，说是给她送了鲜花。白芷向来不喜这些，每次都转手送给玉米。玉米最开心的，是她收到过两束零食花束，全是自己爱吃的品类，高兴了好一阵子。
　　这样悄悄投喂、默默送心意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周。
　　白芷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念头冒到一半，她又不敢再深想下去。
　　下课铃声响彻校园。
　　白芷收拾好东西，照常往监察部办公室走去。下楼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迎面走来。
　　微微一身规整的正装，双手背在身后，头垂得低低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局促不安的样子，像极了当初被查胸牌时的拘谨模样。沉默几秒，她才缓缓伸出双手，捧着一封折得整齐的粉色信件，低头递到白芷面前。
　　脸颊滚烫，声音细碎又结巴：“白芷学姐，我喜欢你。其实每次看见你，我都特别开心，然后每次你眉头一皱我都会心疼，我只想好好照顾你……我……我……”
　　她紧张得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指尖微微发颤，看得出来心底慌乱到了极点。
　　酝酿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咬着唇认真开口：“我真的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白芷学姐。”
　　白芷静静望着眼前这个总是围着她转、用一身鲜活温柔慢慢治愈她孤单的小姑娘。本想习惯性的拒绝，可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紧张颤抖的模样，那句冰冷的话，终究不忍心说出口。
　　她轻轻伸手，接过了那封被微微攥得微微发皱的信件。再任由她拿着，怕是紧张得手抖就要滑落，徒增更多尴尬。
　　白芷轻抿了抿唇，尽量扯出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放缓了平日里清冷的语调：“我知道了。”
　　微微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忐忑与期待，小心翼翼开口：“那，白芷姐姐……”
　　白芷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分寸：“我要去办公室忙工作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也谢谢你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