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的梦》》紫的光破碎琉璃

5、前尘缄默

　　　《风携故人来》（下）
　　作者/紫的光破碎琉璃
　　风卷着回忆撞进怀里，我被过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们的笑容仿佛都是印刻在脸上的，初看时自然甜美，可稍过一会便让人心底发怵，那笑意凝在皮肉上，没有半分活气，看得人后脊发寒。
　　为首的女孩不由分说的就拉着我往大楼左边那扇黑漆漆的门内走去。玩什么？怎么玩？我完全不受控制的被牵着，一行人就这么漂浮着下了楼梯，周遭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动都听不见，只有我们无声往下沉。
　　不知道下了多少层，映入眼帘的是一米高的通道，近身处有着一扇满是铜锈的铁门。虽然没有灯光但是依然能清晰的看见这昏暗的景象，只是一切都蒙着淡淡的灰色，像一层洗不掉的薄雾，笼住所有视线。有一个女孩上前一推，带锁的铁门轻易就被推开。里面依然是只能容纳一人行走的通道，参差不齐的银黑色钢管就这样插在墙壁上，冷硬地泛着暗光。她们纷纷走了进去，最后还对我招手示意我跟上。我回过头一看，刚刚来时的楼梯居然飞到了天花板上倒立着，颠倒得荒唐又诡异。不得不赶紧跟上队伍，她们走得好快，转瞬便融进昏暗里，早就不见了踪影。我一会蹲下一会侧身绕过这些钢管，在逼仄里辗转良久，终于到了开阔的地方。
　　有没有搞错？！眼前是一片悬崖，而对面是另外一栋楼的平台，她们站在对岸笑着招手，转身便走进了楼宇之中。我心底莫名荒诞，所以她们笃定我能跨过这万丈空谷？
　　身后的通道涌来莫名的风，呜呜作响，在狭长的甬道里反复撞荡，寒意浸骨。此地诡异莫测，绝不能久留。我垂眸望着崖下湍急的河流，身处高空俯瞰，流水沉暗漆黑，看着格外骇人。
　　进退无路，我一时无措。通道的风越刮越烈，脚下地面剧烈晃动，碎石簌簌坠落深渊，身形颠簸摇晃，我几乎快要站不稳。
　　危急之际，手中的风车忽然自行转动，轻柔的力道托着我缓缓升空。这感觉奇异又熟悉，我竟能隐约掌控飞行的方向。
　　可心神恍惚间稍一走神，身形骤然下坠。也在这瞬息之间，我看清了整条河流的模样。暗红水流盘踞悬崖夹缝间悲鸣不止，暗沉的水面上零零散散漂着几盏白色荷花灯，孤孤单单，无依无靠。满河的呜咽声骤然放大，轰然灌满耳畔，震得头脑阵阵发空。我急忙敛定纷乱心神，稳住身形，稳稳飞抵对面的平台。
　　往里走是普通的楼梯，只是太过黑暗，浓稠的暗吞掉了所有光亮。借着风车微弱的光芒我贴着墙壁往里追寻她们的踪迹。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摸到一扇木门，打开后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类似于新闻社的地方。中间坐着一位戴黑框眼镜的老头正在写着什么东西，或许是我开门惊扰了他，眉头皱着就要过来责问我的样子。但是走近看到我后又换上了笑容指了指门左边的老式电话。认识我？我是谁？我在哪？我想不起来，记忆像被一层雾蒙住，空落落的茫然。
　　不受控制的来到了电话前，按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如我所料，电话那头只传来这个年代特有的电话铃声却没有人接。回头看过去，老头子让我过去，突然拉着我的手就要教我写字，一遍又一遍重复写着“峋玛山洞，黑眼睛男孩，泥石流”这几个字，力道重得像是要刻进纸里。我无法理解其中奥义，直到敲门声传来，门口站着我那群“朋友”，过来拉着我就走出了房间，一路飘着穿过门与门之间的小巷，再推开无数个门，兜兜转转，到了一处两面无墙无防护的阳台终于停下了。
　　“我们来玩123木头人”没有感情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平直僵硬，听不出半分玩乐的暖意。我被动的点头。走到阳台的一角忍不住往下看，这得多高？深不见底，一眼望去只觉心慌。回头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进行着，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更高一层的阳台，女孩们慌乱的跑走并且关上了门，将我独自丢在险境里。我有些恐慌，因为这个身影手中拿着电锯滋滋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追捕恶意。慌乱中我想到了我的风车，凝神控制着风车摇摇晃晃的飞起来，跃过深不见底的悬崖，我突发奇想的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全貌，用尽所有意念尽力的往高处飞，路过普通人家的阳台，隔着玻璃门观看着里面的景象。有的房间里满是灰尘，早已荒废；有的房间里还堆着饭菜，像是人仓促离开；有的房间里居然有人在跳舞，动作僵硬，无声无息。
　　我飞到了一栋楼顶，看到远处有一个辉煌的宫殿，往下一跃滑翔着奔去。途径一处花园，漆黑的道路上回响着类似于老式生日蛋糕上会旋转的塑料花音乐，单薄、老旧，在空地里轻轻荡着怅然。再往前飞跃过高墙，宫殿赫然出现在眼前。像极了故宫的模样，只是规格太小。鎏金的屋顶和雪白的柱子都像之前的建筑一样蒙上了淡淡的灰色，褪去华贵，只剩孤冷。不时感慨这份孤寂，它就那样立在那里，像个沉默的神。
　　“她在那！！！”嘈杂的声音徒然出现，尖锐急促，我坐在屋顶看着来时的路上挤满了人，目光齐齐锁着我，声音里带着攻击性，摆明了要将我抓住。潜意识只觉得要是被抓住了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电光火石的飞到一处街道上，还是空空荡荡了无人烟，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雾，前路一片朦胧。一个出租车从远处开了过来，问我要走吗？这话问的我不知所措，去哪？我有什么地方可去？身后传来那群人的声音由不得我多想，正要上车时，我看到了司机嘴角那抹不自然的弧度。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并没有上车，只是说我看看别的车。司机眼底瞬间沉了下来，神色阴郁，好像很生气。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骑着老式自行车慢悠悠的过来。是那个送我风车和水晶鞋的女人。
　　在这片人人都带着目的与疏离的地方，所有人都在追我弃我算计我，唯独看见她的一瞬，我心底所有紧绷的戒备，莫名就松了。
　　我说不出缘由，想不起过往，可本能里就认得出她，只需一眼，便觉安稳。
　　我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立马跑了过去，稳稳坐在了后座。
　　自行车穿过迷雾，骑到了大马路上，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脉，萧瑟空旷。我不由自主的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腰将头轻轻的靠了上去，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像是身体本能的依赖。
　　感受到她也微微一怔，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记忆里仿佛就快要想起来什么了，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贴着心口发烫，但是始终有一层突破不了的脑雾盖在思绪上，让脑袋发涨眩晕。差一点，我就要记起她了，可终究还是抓不住。
　　到了这条路上，车子刻意骑的很慢，慢得像在贪恋这片刻同行。脚上的水晶鞋也晃来晃去，手中的风车转呀转，风轻轻，路缓缓，是我踏入这片地方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好像从来不说话，一路沉默，安静地载着我穿过整片荒芜。
　　路面猝然涌出无数铁皮青蛙，带着旧时光的发条声响，咔嗒作响，铺满前路；云层里飘来旧时头戴的铁丝蝴蝶，薄铁翅翼泛着冷光，一圈圈绕着这辆自行车往复打转，不肯离去。
　　冥冥中我清楚的感知到，我快要离开这里了，快要彻底和她分开了。
　　酸涩狠狠漫过眼底，眼泪无声溢出眼眶，满心的不舍与怅然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会再见吗？还能再见吗？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她始终不肯回头，只有肩头不住轻颤。不必回望，便知她早已泣不成声。
　　风卷着回忆撞进怀里，我被过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所有说不清的熟稔、道不明的牵挂、记不起的过往、舍不得的别离，最后只沉淀成我心底一声轻而沉的呢喃——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