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她》沐知春

1、第 1 章 ###

　　### 《念她》
　　**第一章橘子汽水与白衬衫**
　　南城的夏天总是来得热烈而直接，空气里弥漫着被烈日暴晒后的柏油路气味，混杂着香樟树叶的清香。
　　许念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快步穿过林荫道。汗水顺着额角的碎发滑落，黏腻得让人心烦。她抬手看了看表，离下午的选修课还有二十分钟，如果不抓紧时间，那个靠窗的“黄金宝座”肯定又会被占满。
　　图书馆三楼，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许念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架间逡巡。果然，靠窗那个位置还空着。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梧桐树，光影斑驳，是全校公认最适合发呆也最适合学习的角落。
　　她心中一喜，正准备走过去，脚步却在距离桌子两米远的地方生生顿住。
　　那个位置上有人。
　　那是个男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清瘦。他正低头看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许念认得他。
　　陆时风。南大风云榜上常年霸榜第一的名字，建筑系的系草，也是传说中那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听说他很难追，听说他对谁都客客气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打扰这份美好的画面，转身想去别处找个角落。可怀里的书实在太多，最上面那本厚重的《建筑史》摇摇欲坠。她刚一转身的功夫，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笔筒。
　　“哗啦——”
　　笔筒翻倒，几支笔滚落在地，其中一支黑色的水笔骨碌碌地滚到了陆时风的脚边。
　　许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
　　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支笔。
　　许念抬起头，正好撞进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里。陆时风不知何时合上了书，正看着她。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传闻中更加精致，只是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像深秋的湖水。
　　“同学，你的笔。”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像夏日里开瓶的橘子汽水，气泡炸裂在耳边。
　　许念愣愣地接过笔，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背。微凉。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声，抱着书逃也似地坐到了离他不远的角落里。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许念懊恼地把脸埋进书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男神，竟然以这种社死的方式开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许念根本看不进书。她用余光偷偷瞥向窗边。陆时风看书很专注，偶尔会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一口水，侧脸在阳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直到下课铃响，许念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经过陆时风身边时，她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
　　桌上那本他看了很久的书已经被收进了包里，只留下一张借阅卡夹在扉页里露出半个角。
　　许念眼尖，瞥见了上面的名字——《建筑空间与光影》。
　　那是她这学期最难啃的一门课的参考书，图书馆只剩这一本孤本，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个……”许念鼓起勇气，站在桌边小声开口。
　　陆时风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这本书，你看完了吗？”许念指了指那本书，脸颊微热，“如果看完了，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给我？我下周就要交关于这个课题的论文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陆时风借书？这简直是自不量力。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书借给女朋友的人，而自己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陌生人。
　　陆时风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攥紧衣角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没看完。”他淡淡地说。
　　许念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啊……那，那算了，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
　　“不过，”陆时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可以借给你。”
　　许念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时风已经背上了包，走到她面前，从包里拿出那本书递给她。
　　“我看完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还。”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这周我要去设计院实习，没时间看。你看完放我宿舍楼下信箱就行。”
　　“真、真的吗？”许念受宠若惊地接过书，书皮上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嗯。”陆时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侧过头，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还有，刚才那支笔，没摔坏吧？”
　　许念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支廉价的黑色水笔，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就好。”
　　他勾了勾唇角，那是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许念平静的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走了。”
　　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许念抱着那本《建筑空间与光影》，感觉怀里的书沉甸甸的。
　　她低头闻了闻，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那个夏天特有的橘子汽水香。
　　许念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捡笔的时候，陆时风并没有在看书。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的倒影里——那个女孩因为尴尬而红透的耳根，还有刚才偷偷瞄他的那双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那本书，他在书架前站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碰巧”拿下来，又“碰巧”坐在了那个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陆时风走出图书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躁动。
　　“许念……”他低声念了一遍刚才在借阅登记表上看到的名字，舌尖卷过这两个字，觉得比薄荷糖还要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