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遇桃迟七年》夜雨穆

5、晚风缠甜息 上课铃

　　上课铃声急促又清脆地划破走廊沉寂，四散打闹的学生慌忙涌回各自教室，喧闹的长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秋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还有苏砚珩依旧紊乱不止的呼吸。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力气像是被尽数抽干，单薄的身躯软软往下滑落，若不是季屿川及时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腰侧，他恐怕早已顺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一层细密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校服布料上，后颈腺体微微发烫，方才被苦艾信息素笼罩时生理性的恐惧后遗症迟迟没有散去，四肢依旧带着轻微发软的战栗。
　　清甜柔软的白桃信息素小心翼翼地萦绕在周身，不再惊慌失控，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轻轻浅浅，不敢大肆飘散，只依偎在苏砚珩身边，温顺又脆弱。
　　季屿川温柔地收紧手臂，牛乳信息素柔和又安稳地包裹住他，一点点抚平少年残留的惊惧，声音轻柔又心疼：“没事了，他走了，不会再逼你了。”
　　苏砚珩埋在他肩头，肩膀还在微微起伏，沙哑干涩的嗓音闷闷响起，带着难以平复的茫然：“屿川……他真的变了吗？”
　　他不敢相信。
　　那个向来偏执疯狂、掌控欲爆棚、习惯用信息素碾压一切、从不顾及旁人感受的顶级Alpha裴烬言，居然会低头道歉，会收敛戾气，会小心翼翼顾及他的恐惧，甚至愿意放慢脚步，温柔耐心地跟他说话。
　　一切都太过不真实，像是一场转瞬就会破碎的幻梦。
　　前一刻他还被对方压迫到崩溃落泪，蜷缩在墙角狼狈不堪，满心满眼只有害怕与躲避，后一刻裴烬言就卸下所有锋芒，蹲下身平视他，笨拙又直白地承认自己过分。
　　巨大的反差让苏砚珩心神恍惚，分不清眼前到底是裴烬言一时心软，还是另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温柔的囚禁。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宋逾泽缓缓走了过来。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姿清冷，周身清苦淡雅的白茶信息素恬淡温顺，没有半分攻击性。他走到两人身边停下，目光落在苏砚珩苍白泛红的脸上，眼底藏着淡淡的担忧，语气平静温和：“裴烬言今天，确实反常。”
　　顶级Alpha的性子向来根深蒂固，偏执占有欲深入骨髓，很少会轻易改变自己对待Omega的方式，更不会主动低头认错。
　　季屿川轻轻点头，眉头微蹙：“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妥协，砚珩是第一个。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收敛，还是欲擒故纵，以后你离他再远一点，千万不要轻易放松警惕。”
　　苏砚珩轻轻嗯了一声，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裴烬言方才的模样。
　　漆黑深邃的眼眸，放轻放缓的语气，没有压迫的苦艾气息，蹲下身时小心翼翼的姿态，还有那句认真又诚恳的“吓到你了”。
　　清冷凛冽的苦艾味道，明明向来让他恐惧窒息，可刚才那一刻，竟然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稳，不再刺骨，不再掠夺，只是安安静静萦绕，像深夜微凉的晚风，缠缠绕绕，悄无声息钻进心底。
　　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那缕清甜白桃信息素，在裴烬言离开后，不由自主朝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轻轻飘散了一瞬。
　　ABO之间的信息素牵引本能，从来都不受理智控制。
　　天生契合的味道，一旦烙印深刻，哪怕满心抗拒，也会下意识靠近。
　　“快上课了，我扶你回座位。”季屿川小心翼翼扶着苏砚珩站直身体，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温柔叮嘱，“一节课安分坐着就好，不用刻意在意他，有我在旁边，他不会再随便对你施压。”
　　宋逾泽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白茶信息素默默散开，悄悄隔绝周遭零散的陌生Alpha气息，默默守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从不多言，不插手苏砚珩与裴烬言之间纠缠不清的纠葛，只默默陪着季屿川，季屿川在意谁，担忧谁，他便一同留意，温柔内敛，细致入微。
　　季屿川转头看向他，目光柔和，两人视线相撞，无需过多言语，彼此心意早已相通。温润牛乳与清浅白茶气息悄然交织相融，柔和干净，淡淡缠绕在一起，安静又默契。
　　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三人缓步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隐晦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砚珩身上。所有人都知道刚才走廊发生的事，也震惊于向来霸道强势的裴烬言，竟然没有继续逼迫这位娇软Omega，反而反常地温柔退让。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苏砚珩在裴烬言心里，到底有多特殊。
　　苏砚珩低垂着眼帘，不敢与人对视，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背脊依旧绷得笔直，下意识朝着斜前方望去。
　　裴烬言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少年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侧脸轮廓冷硬锋利，阳光落在他白皙清冷的脸上，明明依旧生人勿近，却再也没有之前那般阴鸷冰冷。
　　他没有回头，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刻不停地盯着苏砚珩，没有释放强势信息素压制他，安安静静坐着，像是完全不在意身后的人。
　　可苏砚珩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缕极淡极淡的苦艾气息，若有若无地笼罩过来，不压迫，不侵略，只是轻轻萦绕，温柔守护一般，默默环绕在他周身。
　　像是专属标记一般，无声宣告所有主权，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苏砚珩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紧紧攥着课本，脸颊微微发烫，心跳乱得无法平复。
　　他越是刻意躲避，越是忍不住去在意裴烬言。
　　在意他有没有看自己，在意他周身的信息素，在意他接下来会不会突然靠近，会不会再次变回那个偏执可怕的模样。
　　课堂枯燥乏味，老师在讲台上娓娓道来知识点，苏砚珩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走廊里的画面，裴烬言蹲下的身影，低沉温柔的嗓音，难得柔和的眼眸，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身旁的季屿川时不时转头看他，悄悄用温和牛乳信息素安抚他，轻声小声安慰：“别想了，安心听课。”
　　斜后方的宋逾泽同样目光温和，静静注视着这边，白茶气息轻柔相伴，给足了苏砚珩安全感。
　　一节课漫长又煎熬，苏砚珩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
　　他不敢靠近裴烬言，却也没办法彻底无视这个人。
　　整整一节课，裴烬言果真如他承诺的那般，没有用视线凌迟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压迫他，没有任何过激举动，安安静静听课，偶尔抬手翻书，动作利落清冷，周身苦艾气息收敛得极好，只留下一丝微弱痕迹，牢牢笼罩着苏砚珩。
　　克制，隐忍，温柔，小心翼翼。
　　这是苏砚珩从未见过的裴烬言。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
　　不远处座位上，陆叙骁懒洋洋靠着桌椅，周身浓烈霸道的松木信息素肆意散开，极具Alpha压迫感。他侧头看向身旁安静温柔的沈聿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散漫笑意：“刚才走廊的事，你都看见了？裴烬言居然也有低头哄人的一天。”
　　沈聿白皮肤白皙温润，是气质柔和的Omega，清甜雪松信息素温顺淡雅，轻轻摇头：“每个人都会心软的，裴烬言只是太偏执，不懂怎么对待喜欢的人而已。”
　　陆叙骁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霸道却温柔：“换做是我，才不会让自己的Omega受一点委屈，更不会把人逼到落泪崩溃。”
　　清冷霸道的松木气息与干净清甜雪松气息紧紧缠绕交融，浓烈契合，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亲密无间。
　　顶级Alpha强势占有，温柔Omega温顺依赖，天生绝配，浓烈炙热，与裴烬言苏砚珩之间拉扯胆怯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们坦荡相爱，毫无顾忌，不像苏砚珩与裴烬言，满是恐惧、躲避、试探与小心翼翼。
　　沈聿白脸颊微红，轻轻推开他的手，小声嗔怪：“别乱说，大家都看着呢。”
　　“看就看，我宠我的人，谁敢多说半句。”陆叙骁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牢牢护住自家Omega，信息素温柔包裹，霸道又宠溺。
　　教室另一边，季屿川起身走到窗边，宋逾泽紧随其后。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秋风轻轻拂动少年发丝。
　　牛乳温润，白茶清冽，两种干净柔和的信息素静静相融，温柔绵长。
　　“裴烬言性子极端，就算现在收敛，骨子里的占有欲也不会消失。”宋逾泽声音清冷低沉，“砚珩太过心软单纯，很容易被打动，久而久之，只会越陷越深。”
　　季屿川轻轻叹气：“我从小护着他，不想他受伤害。裴烬言太可怕，一旦动情便是极致偏执，砚珩承受不起这样沉重的爱意。”
　　“你护不住一辈子。”宋逾泽转头看向他，目光认真温柔，“ABO契合缘分天定，信息素相互吸引，心意不由自主，不是躲避就能躲开的。”
　　季屿川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看着苏砚珩从小胆小敏感，小心翼翼活着，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一段疯狂偏执、充满压抑与恐惧的感情困住一生。
　　宋逾泽轻轻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动作温柔克制：“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起陪着砚珩。”
　　温柔内敛，不离不弃。
　　不必轰轰烈烈，只需长久相伴，便是他们最好的模样。
　　与此同时，苏砚珩独自坐在座位上，手足无措。
　　他想躲开裴烬言，想立刻逃离教室，可对方依旧坐在前方，没有动，没有回头，却让他浑身紧绷。
　　就在他纠结不安的时候，裴烬言忽然缓缓转过身。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他身上，没有凶狠，没有偏执，没有压迫，只有安静专注的凝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砚珩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清甜白桃信息素不受控制轻轻一颤，慌乱又羞怯。
　　裴烬言没有起身，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他，薄唇微启，无声口型。
　　别怕。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至极。
　　苏砚珩瞳孔微微收缩，心脏骤然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席卷心头。
　　恐惧消散了大半，防备松动许多，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悸动，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对方对视，脸颊滚烫发烫，耳根红透。
　　他清晰地感觉到，属于裴烬言的苦艾信息素，温柔绵长，轻轻缠绕着自己的白桃气息。
　　清苦冷冽与清甜柔软，明明风格截然相反，却异常契合，缠绕交融，天生一对。
　　ABO宿命般的吸引，根本无法抗拒。
　　裴烬言看着他羞涩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温柔笑意。
　　他知道，自己慢慢来，总有一天，苏砚珩会不再怕他。
　　总有一天，这颗清甜软糯的甜桃，会心甘情愿，被他这缕苦涩冷冽的苦艾，牢牢缠绕，一生相依。
　　秋风穿过窗户，轻轻吹动书页，午后温柔阳光洒满教室。
　　偏执Alpha放下锋芒，小心翼翼靠近胆怯Omega。
　　温柔牛乳陪伴清冷白茶，岁岁安稳。
　　霸道松木守护温润雪松，热烈赤诚。
　　三段情愫，三种温柔，在青涩校园里缓缓蔓延。
　　苦艾终究会缠上甜桃，晚风终将拥抱温柔，所有拉扯与试探，恐惧与不安，终会在漫长时光里，化作满心欢喜，岁岁相依。
　　晚风温柔，甜息绵长，宿命纠缠，自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