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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苦艾渡甜桃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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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了正午的燥热,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冰凉的瓷砖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着初秋清浅的凉意,吹散了走廊里些许喧闹的人声,却吹不散苏砚珩心底残留的湿冷与惶恐。
方才那场无声的崩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眼泪早已被他强行逼回去,只剩下泛红的眼尾、微肿的眼睑,还有依旧止不住轻颤的肩膀。后背抵着凉硬的墙壁,凉意顺着单薄的校服布料钻进去,勉强压下后颈腺体残留的灼痛感,可心底那股被恐惧与屈辱裹挟的窒息感,依旧沉甸甸压着心口,让他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钝痛。
他依旧靠在墙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未散尽的水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掌心留下的红痕,指尖冰凉,微微发抖。清甜的白桃信息素收敛得极紧,只剩几缕极淡的气息,带着惶恐后的虚弱与不安,在空气里微弱地飘着。
季屿川就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言,也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温润的牛乳信息素依旧笼罩在苏砚珩周身,像一层柔软安全的茧,替他隔绝外界探究的目光与陌生的Alpha气息。少年眉眼温和,眼底盛着心疼,却从不多言半句对裴烬言的评价。他只是心疼苏砚珩,心疼这个从小被他护到大的发小,日日活在提心吊胆里,被一份偏执沉重的执念死死困住。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宋逾泽安静地站在那里。清瘦挺拔的身形倚着墙壁,清苦的白茶信息素温顺内敛,几乎不向外溢。他没有凑过来打扰,只是远远看着季屿川和苏砚珩,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担忧,却懂分寸、知进退,从不插手不属于自己的纠葛,只安安静静等着季屿川。
走廊上人来人往,喧闹依旧。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打闹,脚步声、谈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鲜活热闹的背景音。偶尔有人经过,瞥见靠墙垂眸、眼尾泛红的苏砚珩,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匆匆扫过便移开视线,没有人真正上前问一句怎么了,更没有人敢真的卷入和裴烬言有关的事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软乎乎、长相惹眼的Omega,被全校最不能招惹的顶级Alpha盯上了。谁沾谁倒霉。
苏砚珩死死咬着下唇,将脸微微偏过去,避开往来的视线。他只想安安静静熬过这二十分钟大休息,等上课铃一响,就立刻逃回教室,缩在自己的座位上,哪怕依旧要承受裴烬言那道灼热偏执的视线,也好过在这里被路人指指点点,狼狈地暴露所有脆弱。
他真的怕了。
怕裴烬言,怕那份带着掠夺意味的苦艾气息,怕那双寒潭般深不见底、盛满偏执占有欲的眸子,更怕自己一次次在对方的压制下溃不成军,丢尽所有尊严。
就在苏砚珩心绪纷乱、浑身紧绷的时候,一道极具压迫感、冷冽刺骨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缓缓笼罩了过来。
那味道他太熟悉了。
冷冽、清苦、带着极强侵略性的苦艾,是裴烬言独有的信息素。
苏砚珩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四肢百骸瞬间窜起密密麻麻的寒意,后颈腺体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紧,一股熟悉的燥热猛地翻涌上来。原本已经微弱平稳下来的白桃信息素,瞬间失控般轻轻一颤,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险些就要大面积溢出来。
他甚至不敢回头。
光是嗅到这股气息,他就本能地心慌、腿软、浑身发颤。
季屿川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周身牛乳信息素瞬间暴涨,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挡在苏砚珩身前,可还没等他完全动起来,身侧的少年却极轻地摇了摇头。
苏砚珩的声音细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几不可闻:“别……不用。”
他知道,躲不掉的。
裴烬言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轻易离开。季屿川再护着他,也拦不住这个顶级Alpha。与其让季屿川和裴烬言产生正面冲突,不如自己直面。哪怕恐惧到骨子里,哪怕双腿发软,他也只能硬扛。
季屿川动作一顿,看着苏砚珩苍白倔强的侧脸,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只是牛乳信息素依旧牢牢护着他,做好随时抗衡的准备。
下一秒,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停在了苏砚珩的身侧。
裴烬言就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身形挺拔,肩线宽阔,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领口整齐,袖口一丝不苟。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侧脸轮廓锋利冷硬,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下压,墨黑的眸子沉沉落在苏砚珩身上,里面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淡了些许,添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周身的苦艾信息素没有外放威压,只是安静地萦绕在周身,冷冽却不再刺骨,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压制、掠夺苏砚珩的白桃气息,只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靠近着。
这是第一次,裴烬言没有用信息素逼迫他,没有用视线凌迟他。
苏砚珩的心依旧狂跳不止,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本能地往墙壁更深处缩了缩,脊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防备的姿态。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裴烬言,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带着明显的抗拒与恐惧:“你……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轻轻的,软软的,像易碎的玻璃,一碰就碎。
裴烬言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着他。视线缓缓扫过他泛红的眼尾、微肿的眼睑、苍白无血色的脸颊,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少年单薄的身形在阳光下看着格外易碎,像一颗饱满甜软的水蜜桃,脆弱、清甜,一碰就会流出汁水。
心底那股病态的、想要将他狠狠禁锢、彻底占有的偏执欲望,依旧浓烈,却在看到他泛红眼眶的那一刻,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他清楚自己一节课的无声施压,清楚自己那缕阴魂不散的信息素,清楚自己偏执灼热的视线,把这个胆小怯懦的Omega逼到了什么地步。他喜欢看苏砚珩害怕自己、无处可逃的模样,享受那种将猎物牢牢掌控在手心的满足感,可当亲眼看见对方崩溃落泪、浑身发抖的模样,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一丝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钝感。
不是愧疚。
只是不想再看见他哭了。
裴烬言不喜欢看苏砚珩哭。
他喜欢苏砚珩清甜鲜活、带着一点小倔强的样子,哪怕那点倔强是用来反抗他的,也好过此刻这般脆弱狼狈,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滚落,看得他心口莫名发紧。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沙哑,第一次放得极轻,没有丝毫命令,没有丝毫压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放软的语气:“我不过去,不碰你。”
苏砚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依旧不敢抬头。
裴烬言的目光落在他死死攥紧、泛白的指尖上,视线缓缓移到他后颈被衣领遮住的腺体,那里曾被他的信息素一遍遍缠绕、逼迫、灼烧。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砚珩低垂的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苏砚珩抿紧唇瓣,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应声。
他不信。
他不敢信裴烬言会突然变好,不敢信这个偏执疯批的顶级Alpha会突然放过他。他怕这又是对方的另一种折磨方式,怕自己一旦放松警惕,就会再次坠入更深的深渊。
一旁的季屿川紧绷着神经,牛乳信息素时刻戒备,目光落在裴烬言身上,没有敌意,只有淡淡的警惕。他看得出来,此刻的裴烬言,没有之前那般戾气冲天,没有外放威压,似乎真的只是想和苏砚珩说话。可他依旧不敢放松,只要裴烬言有一丝不对劲,他会立刻将苏砚珩护在身后。
远处拐角的宋逾泽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清浅的白茶信息素微微一动,清冷的目光淡淡望过来,安静看着,没有上前干预。
走廊上路过的学生也注意到了这边诡异的氛围,脚步下意识放轻,不敢靠近,只敢远远侧目,心里暗自惊叹——裴烬言居然没有逼苏砚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烬言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的全世界,此刻只剩下身前这一个单薄的少年。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见苏砚珩依旧垂着头、死死防备、不肯应声,没有生气,也没有动用信息素逼迫,只是放轻了脚步,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蹲下身。
他保持着和苏砚珩平视的高度,没有靠近,依旧隔着半步的安全距离,黑眸沉沉地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到易碎的珍宝:“苏砚珩,抬头。”
语气不重,没有命令的强硬,只有一种低沉平稳的耐心。
苏砚珩的心脏狠狠一颤,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想抬头,不想对上裴烬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可对方的声音太稳、太静,没有压迫,没有戾气,和之前那个阴鸷偏执、只懂逼迫他的模样判若两人。心底深处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莫名松动了一丝缝隙。
犹豫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
视线一点点往上挪,最终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里。
裴烬言的眸子很黑、很深,像沉寂的寒潭,里面没有翻涌的戾气,没有病态的占有,只有沉沉的、专注的、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双平日里冰冷刺骨、带着掠夺意味的眼睛,此刻安静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苏砚珩看不懂的、极淡的柔和。
冷冽的苦艾气息依旧萦绕,却不再让他窒息、恐惧、腿软,只是淡淡的,清苦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苏砚珩的呼吸下意识放轻,浑身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却少了几分生理性的极致恐惧。他看着裴烬言近在咫尺的脸,少年冷白锋利的眉眼,明明极具攻击性,此刻却安静平和,没有半分恶意。
他微微怔住了。
裴烬言看着他微怔的模样,看着他那双盛满惶恐、却依旧干净透亮的琥珀色眼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苍白的唇瓣,心口那股陌生的钝感又重了几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苏砚珩耳中:“之前……我过分了。”
这是裴烬言第一次,承认自己过分。
苏砚珩整个人彻底愣住,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个偏执、疯批、阴鸷、只懂用信息素逼迫他、用视线凌迟他的顶级Alpha,居然会跟他道歉?
裴烬言看着他呆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继续开口,语气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难得的诚恳:“我不该一节课一直盯着你,不该一直用信息素压你,吓到你了。”
他不会说温柔的情话,不会讲柔软的安慰,他的道歉笨拙又直白,简单几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实打实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承认自己吓到了苏砚珩。
苏砚珩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狂跳,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恐惧依旧在,防备依旧在,可心底深处,却有一小块坚硬冰冷的地方,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恨裴烬言的逼迫,怕裴烬言的偏执,可此刻,对方放低姿态,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冷静直白地承认自己的过分,他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恐惧,忽然就莫名被冲淡了一小部分。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戒备,悄悄少了一点点。
裴烬言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黑眸里的情绪柔和了几分。他没有得寸进尺,没有趁机靠近,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苏砚珩的脸上,轻声道:“我以后不会再那样逼你了。”
不会再用信息素无休止地压制他,不会再用视线一刻不停地凌迟他,不会再让他时时刻刻活在窒息的恐惧里。
他依旧想要苏砚珩,这个念头一分一秒都没有减弱,他依旧偏执、依旧占有欲爆棚,依旧想把这个人完完全全占为己有。只是他不想再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式。
他不想再看见苏砚珩哭了。
苏砚珩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裴烬言漆黑专注的眼眸,看着少年冷硬锋利的眉眼,看着他周身不再刺骨的苦艾气息,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敢完全相信,不敢轻易放下防备,可心底那点因为对方直白道歉而生出的微弱悸动,却真实存在。
清甜的白桃信息素,不再慌乱颤抖,渐渐平稳下来,极淡极淡地,在空气里飘着,没有抗拒,也没有靠近。
裴烬言看着他平稳下来的信息素,看着他不再剧烈颤抖的肩膀,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满足。他知道苏砚珩不会立刻相信他,不会立刻放下戒备,这很正常。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耐心。
他可以一点点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抚平苏砚珩心底的恐惧与伤痕,一点点让苏砚珩习惯他、接受他,最后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裴烬言缓缓站起身,依旧没有靠近,目光沉沉地看着苏砚珩,语气平静:“你不用怕我。至少现在不用。”
说完这句话,他深深看了苏砚珩一眼,将少年脆弱又带着一点倔强的模样刻进心底,随后转身,挺直挺拔的脊背,一步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冷冽的苦艾气息渐渐远离,压迫感彻底消失。
直到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砚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放松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双腿一软,险些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季屿川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眼底满是担忧:“砚珩,还好吗?”
苏砚珩靠在季屿川怀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裴烬言刚刚的话——
我过分了。
吓到你了。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逼你了。
还有少年那双难得柔和下来的漆黑眼眸,和那股不再刺骨、清苦安稳的苦艾气息。
他抬手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眼底一片复杂,说不清是惶恐、是茫然,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风再次吹过走廊,卷起少年微长的额发,阳光落在他苍白依旧、却微微松动的侧脸上。
那缕清甜的白桃信息素,轻轻晃了晃,朝着裴烬言离开的方向,极淡极淡地,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