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铜镜 这是摘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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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天音分晓混沌，驱逐地邪。然而并非所有的地邪皆藏于无尽深渊。
所谓人有三魂七魄，九清一邪。指的便是这世间生灵的魂魄皆由九分清气、一分邪浊化生而来，当生灵死后，这一分邪浊极易因执念留在这世上，或成幽魂、或化怨煞。
在先帝建摘星楼前，渡魂解煞本是民间自行以钱财请当地玄门修士或是市井异士为之。先帝建摘星楼后，天下玄门归一，幽魂或怨煞之事便可直接经各地官府上报当地玄门，如遇极凶之煞，则转呈摘星楼。
当然，极凶之煞也不是路边的野花，说有就有。因此雍都摘星楼除去调度玄门及处理妖祟之外，还会接不少达官贵人委托的杂事，并遣人外出执勤。
阮落也是听方天游讲这些才知道，原来这执勤并非由摘星楼统一安排。
——要靠抢。
“他真是我见过的最能抢执勤任务的那个。”
方天游坐在马车里，摸着下巴，“整个摘星楼上下一共就三百单，他一个人能抢上五十单，还能五天内处理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穷到快喝西北风了……这摘星楼的俸禄也不低啊！”
阮落诧异：“就没人提出异议吗？”
方天游：“哦。二品仙师的上限是每期二十五单，但是一般他会自己挂二十单，给我再挂二十单。”
“那还有十单呢？”
“李正初是四窍境界，虽说不是摘星楼之人，但依照规制，也有十单名额。”
明面上没有触犯规矩，上面的楼正对陈黎玉这个素得国师喜爱的人自然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阮落纳闷：“你和世子自己不做吗？”
方天游神色深沉：“你知道什么人会去接这些执勤的任务吗？”
“什么？”
“缺这笔钱的人。”方天游气定神闲地倚向车壁，似笑非笑，“你看我和李正初像缺钱的人吗？”
阮落险些被他脸上的财大气粗闪瞎。
那确实不像。
一个是郑国公之子，一个是信王世子，恐怕打小就不知道“贫穷”两个字怎么写。
鬼宿坊居炎天野。因鬼宿主丧葬凶煞，前朝建雍都时为避此晦，本将此地弃置为荒，只作星宿对应不作居住之用。
然而不知何时，人人皆避的荒地居住了些不知是遭了什么天灾还是遇了什么人祸的穷民，在此处搭了瓦建了房，茫茫荡荡地度日以生。
说来阴差阳错，这些人多或是孤家寡人，或是无力丧葬，死后常草席裹尸就地找空掩埋。久而久之尸煞郁积，竟倒真应了鬼宿之名，成了阴煞聚集之地。
在马车即将驶入鬼宿坊时，方天游突兀开口：“停车。”
又对着阮落说：“下车吧，走路过去。”
阮落奇怪：“走路做什么？”
方天游已经悠悠揭了悬挂翠羽流苏的车帘：“不合适。”
两人徒步入坊，只留康索在原地等候。
“这镜子是小人前些时日发现的。”
找到陈黎玉的时候，他正手里拿着面看上去有些老旧的铜镜，身后是个低头哈腰跟随在后的人。
那人神色尴尬：“这铜镜看上去值些钱，小人见它被弃置在地……就一时起了心思，想拿去换些钱财。结果刚拿起来，就隐约看见镜中有黑影闪过。”
“但那时以为自己是天黑花的眼，就没有放在心上，想着第二日拿去当铺看看。结果——”
他指向地上已经有些干涸的血迹：“第二日起来，小人就看见了血！从铜镜中延伸出去，一直到那边……这事啊，本来也不该上报仙长们的，坊正本想找个异士来看此事。谁知请来的异士看过后却说，这阴煞不是他能解决的，最好上报摘星楼。”
陈黎玉思索：“坊正呢？”
“啊，坊正今日还有公务处理，恐怕得等会儿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阴煞，理应遣人看守，以防差池。”方天游走过来，负手而立，“今日却无一人在此，当属渎职。”
说话的人见他与陈黎玉装束相似，连忙解释：“仙长……鬼宿坊本就情况特殊，这些年来官府也没怎么遣人过来，那坊正也不过是邻坊的坊正，只是偶尔过来照看两眼……这……”
方天游皱了皱眉，“一群吃白饭的玩意儿。”
陈黎玉看向他身后的阮落：“你们来做什么？”
“她不是自请入摘星楼修行吗？”方天游无所谓地拍了拍旁边台阶上的灰，坐下来，“我寻思着整日在那里读书习字算什么修行，好歹让她看点什么吧？这不是你正好执外勤，顺手给你带过来。”
转而看向阮落：“跟他去吧。”
阮落见他大有副一坐不起的架势：“你不一起吗？”
“他干活还是我干活啊？”方天游坐的理直气壮，“他拿钱又不是我拿钱，我干了他干什么？这钱谁拿啊？”
阮落转头去看陈黎玉，那人已经随着地上的血迹往前走了段距离，似是默认了方天游的说法。
她默默在心中给陈黎玉记了一笔印象。
不知道为何，看上去很缺钱。
陈黎玉低头，将那面铜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镜面裂了几条缝，但较为清晰，且边缘花纹华美，对达官贵人而言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民间应该还能再值上些钱。
也不怪起了变卖的心思。
阮落走到他身边：“这镜子可有什么异常？”
“有血气。”陈黎玉指尖摩梭周围的花纹，不知为何，他觉得这镜子有些许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的。
阮落看向地面延伸出去的血迹：“所以是阴煞作祟？”
“牛二。”陈黎玉唤来跟着的人，“你醒来时，这血迹还有什么异象？”
“哦！有！有！”牛二连忙回答，“我醒来时，似乎隐约看见这条血迹在动！但是当我定睛瞧的时候，它就跟融在地里了一样，所以小人……也不确定是不是花了眼。”
血迹在蔓延。
陈黎玉目光顺着血迹走向尽头，随后抬首看向远处的残垣断壁，从缝隙中看见了棚屋的轮廓：“那里住的是谁？”
“那里啊，住的人还挺多！不过……”
“不过什么？”
牛二道：“那里大多不是雍都的人，多是从外面过来的，有来寻人的，也有……”
见他再次犹豫，陈黎玉耐心追问：“也有些什么？”
牛二吞吞吐吐间，虚瞟几眼陈黎玉，见他气质称得上温和有礼，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实情：“也有些……在本地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来雍都想碰碰运气的。”
“既然想来找人主持公道，又为何躲在这里呢？”
方天游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阮落回头：“你不是不来吗？”
“我坐累了还不行吗？”
牛二赔笑：“仙长说笑了，主持公道这话说的容易，但又该上哪去寻得一个公道呢？也不是没找过，可那些官府老爷相护，有的运气好点，还能见个老爷的面再被赶出去，还有的，连雍都都进不来。”
“哪里寻公道？”
方天游冷笑一声，甩袖走去：“天子脚下，居然连寻公道都求不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蠹虫尸位素餐！”
陈黎玉转看向牛二：“里面可有比较特殊的？”
“比较特殊的？”牛二疑惑，“仙长是指……”
“死了亲人的，或是看着阴沉的。”
“哦！还真有一个！”牛二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不是死了亲人，她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说她特殊，是因为年龄。”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某日突然出现的，像是哪家走失的孩童，但是我们问了一圈，附近没有走失的孩子。本想将她送到官府，可是这孩子……有些痴傻，既不跟人走也不会跟人说话。”
阮落问：“坊正不管吗？”
“怎么管啊？人家一听她是在那块突然出现的，就怕这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引火烧身，推诿好几次……我们想直接送去官府，这孩子又不跟我们走，唉！”
“呐。”牛二带头在墙角停下，“就是这孩子了。”
阮落看过去，角落里确实缩着个看上去七八岁模样的女孩，灰头土脸，一双眼睛呆呆看向他们。
张了张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再往周围望，多是衣衫褴褛坐在草席边的人，见了他们几人，神色警惕。
方天游问了一圈毫无收获，悻悻从那边回来，站在陈黎玉身边，长叹一声气：“这怎么问什么也不答。”
“仙长别见怪。”牛二赶紧解释，“他们经了些事，所以是有些警惕。”
方天游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头经过炎天衙时直接抓几个人过来询问。
他还就不信了，这雍都就没有一个能解决事的人！
陈黎玉将镜子递在那女孩眼下，仔细看她反应：“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依旧眼神呆滞，似乎对外界毫无察觉。
牛二挠挠头：“仙长，她就是个痴傻的，什么话都不回！”
方天游忽然歪身，朝女孩手里看去：“她手里抓着的是什么？”
“哦，那是她从一开始就抓着的东西。我们想着能不能证明她身份，但这丫头死死攥着，我们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他思忖片刻，手一翻，原本被女孩攥着的东西出现在手中。
女孩手里莫名一空，也不好奇或是惊恐，仍然是那副呆呆的模样，维持攥东西的姿势。
阮落看着她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凡是步入修行的，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有几分洞察天机的本事。因此在他们眼中，万物生灵不仅仅只有皮囊，还有一层“气”。
这层“气”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感觉来描述，将死之人的“气”如同枯井，初生婴孩的“气”似雪融芽生，刚正不阿之人的“气”则似烈阳熊火。
心性越是剔透，对这层“气”的感知越是清晰。玄门有典记载，前朝太祖一统人族前，曾遇于一小童，孩童白面玉肤，眼如清泉，观前朝太祖，称他身上有紫气萦绕，即帝王之气。
人族将这种状态称为“珠心玉髓”。心脱尘雾，髓化灵玉。人族修士步入第五窍后，大多向此境奋力。传闻当年敲响天音的沈朔自幼苦修，得了“珠心玉髓”的境界，能观红尘诸相，洞察心苦。
阮落觉得这孩童奇怪，是因为她身上的“气”像是缺了点什么。
旁边的方天游已经看清了被他拿来的令牌，在看到上面的花纹时心中咯噔一下。
翻过来一看。
“——靠！”
阮落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叫什么？认识这令牌？”
方天游苦笑：“我是认识，但陈黎玉，这玩意儿你可能比我更熟。”
陈黎玉认出了令牌。
“天微令。”
他定定看着墙角的孩童，“这是摘星楼给寒州军的天微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