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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酒精 宋予只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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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鹏的姿态和平时在办公室不太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着,手里端着酒杯却一口没喝。
宋予没有完全听清他说什么,但已经感觉到那种陌生的热络,像是在努力、又不至于太失分寸地,讨好另一个人。
宋予本能地想退回去。一种原始的直觉:
领导在谄媚别人的时候,下属最好不要在场。没有人会喜欢被下属看见自己弯腰的样子。
宋予往相反的方向转身,脚步放得很轻,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是无声的。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怕呼气的声音太大。
但走廊太窄了,宋予转身的动作带动了墙边一盆绿植,龟背竹的叶子晃了两下。
很轻的晃动,在走廊里却格外显眼。
李鹏回头了。
“宋予?”他叫住了她。
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比平时高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惊喜,又像是在拉她撑场面。
宋予只好转过身来。
走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她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很烫。
李鹏朝她招手,动作比平时大了许多,说:“来来来,给你介绍个人。”
宋予走过去。脚步有一点虚浮,地毯莫名的软,在酒精的作用下宛如泥足深陷。
她在李鹏旁边站定,视线先落在李鹏脸上,然后顺着他手势的方向移过去。
于是她看到了孟知安。
他的脸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下显得轮廓很深。额头、鼻梁、下颌,线条冷峻清晰得像被裁刀裁过。
他穿一件米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没拿酒杯,站姿不松不垮但也不紧绷,与李鹏相比俨然很放松。
宋予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钟。
他实在很好看。但这不重要。
是因为孟知安的神情,疏离有礼的沉静,走廊里的暖光和包厢里的酒气都跟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这是我们团队新来的小姑娘,宋予。上大的,做事很认真,就是有点虎头虎脑的。”李鹏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手劲有点大,带着酒意、没控制好力度,“前几天就是她给你打的电话。”
宋予感觉自己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胸腔里咚的一声,动静很大。
“宋予,快给孟总道个歉。”李鹏说。语气调侃,但这话不假。
他笑着看宋予,等她开口。
宋予不敢再看孟知安的脸。
“孟总,对不起。”她说。酒后声带充血有点沙哑。宋予微微低头,又抬起来:
“那天晚上不该冒昧打扰您。我不知道您已经离职了,还是感谢您的帮忙。”
说话的时候,宋予脑子是糊的。好在这话很得体,没什么差错。大概是因为她已经在梦里模拟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当然也包括这份道歉。
很明显酒量不好,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孟知安打量着宋予,她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澄澈如琥珀,因为醉意有点失焦。
他听到她声音的一瞬间,细微的熟悉感绵密地涌上心头。甚至不是上周的电话。是什么?他记不起。
然而也没有那么重要。
走廊里的灯光像被酒泡过一样,暖得发烫。
宋予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乖乖受训的小羊羔姿态。可惜她实在喝得太多,板正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重心不稳,身体往左边微微晃了一下。
孟知安的右手从裤袋里抽出来了。手指微微张开,手肘几不可察地抬了一点。
但,孟知安瞥到了一旁的李鹏。
他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了无痕迹。
宋予更快地扶住了墙。
走廊壁纸表面有细密的织物纹理,因为冷气摸上去微微发凉。
她读到了他的动作:“谢谢。”
声音很低,被远处包厢断断续续的笑声掩住,只有孟知安听到了。
抬手的一瞬让宋予嗅到了他手腕的麝香与花香,酒后肢体变得迟钝,五感反倒更发达,tom ford白麝香揭开帷幕,宝山的窄街,六月梧桐树影,蜜雪冰城柠檬水飞溅浅蓝色罗意威衬衫,变成耀眼的矢车菊蓝。
酒精把宋予的记忆拆成一堆散乱的零件,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但仅存的理性让宋予一言不发,陈晨的电话宛如救命稻草,从听筒里冒出来:
“小予,跑去哪啦?再不回来喝一杯,我就把你爱的脆皮叉烧吃光!”
宋予适时地躬身微笑:“孟总,李哥,我先走啦。”
逃似地往包厢走。
孟知安与李鹏继续客套。李鹏算他前下属,有段时间业务重心放在上海的时候,李鹏向孟知安直接汇报。
今天李鹏显然也喝了不少,从额头红到脖子根,讲KT最近的组织架构调整,讲跨境支付业务今年的目标,滔滔不绝。
孟知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在社交场合从来得体,但今天有点例外。
他有些走神。
*
宋予今晚真的喝多了。
聚餐结束的时候快十点半,一群人站在商场门口等车。
徐家汇的夜风好潮,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甜品店烤面包的黄油香。
陈晨站在宋予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腰。
她们在等网约车。
宋予本来想坐公交回去,但站了几分钟就开始摇摇晃晃,差点把手机摔了。陈晨白了她一眼:“坐什么公交,你这样子上了公交也是坐过站。跟我走。”
网约车到了,宋予被陈晨推上车后座。
车门一关,车里的冷气把外面的湿热隔开,皮质座椅的凉意透过裤子传到腿上。宋予靠在座椅上闭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旋转。
陈晨跟司机确认了一下路线,然后靠回座位上,看了一眼宋予。
她的侧脸挤在车窗上,眼眶微红,头发被蹭得乱糟糟。
陈晨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把刘海拨到耳后:“小宋同学,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嘛。”
宋予摇摇头:“我才没有醉。”醉鬼千篇一律的狡辩。
陈晨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很纵容地。
宋予睁开眼睛,转过头看陈晨。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橘色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陈晨的脸,她的笑容被灯光切成几块,银色吊带露出细细的锁骨,特意为聚餐换上的。
她笑起来真好看,宋予想。像梦里的妈妈。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浮上心头,酒精在血液里冒了一个泡。宋予歪过身子,把嘴唇贴在陈晨的脸颊上。
不重,很轻的一下,肥皂泡泡碰到一面软墙。
“宋予?”陈晨愣住了。
“晨姐,你真好。”宋予把脸埋进陈晨的肩窝里,声音含糊不清。她的鼻尖蹭到陈晨的锁骨,闻到了一种很淡的香水味,宋予不懂香水,分不清,只觉得这气味很让她安心,“谢谢你今晚送我。”
陈晨低头看着肩上那一团乱糟糟的发顶,不知道该把她推开还是抱紧。
她认识宋予两个月,看过她在工位上埋头翻文档,看过她被李鹏点名时像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但从来没见过她撒娇。
宋予从来都是个正经听话的小大人,唯独少了点这个年纪的活泼。
事实证明,宋予只是不在清醒的时候撒娇。
“好啦好啦。”陈晨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像在哄一只不亲人的猫,“以后别喝这么多,听到没有?”
“嗯。”宋予从她肩膀上抬起头,靠回座椅,闭上了眼。
*
车到上大宝山校区门口时已经十一点多了。门口的保安室亮着灯,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学校里很安静,暑假留校的学生本来就少,这个点更是几乎看不到人。
陈晨让司机在校门口靠边停,推了推宋予:“到了。”
宋予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慢慢坐直身子。她跟陈晨道谢,说了句“晨姐回去注意安全”,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一个人影从校门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宋予一开始没看清。
她的视线还有点糊,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不高,微胖,穿着深色T恤和牛仔裤,从路灯照不到的墙角挪出来,逆着光朝她走过去。
是宋川。
宋予的酒意一瞬间消了大半。
宋川前两天在烧烤摊跟哥们吹牛,说自己在宝山这边有个巨清纯、巨好看的妹子。哥们起哄让他视频电话,然后宋川才发现,自己被删了。
哥们都挤眉弄眼哄堂大笑。宋川那天难受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旁敲侧击给叔叔打电话,说小予最近怎么都不回家,电话也不接。宋予继父当时正在店里搬货,声音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怨气:
“那白眼狼,把她亲妈都拉黑了,别说你了。这死丫头,真该有人管管了。”
这句话给了宋川某种正义感。
总归嘛,父为子纲,哪怕不是亲爹。
于是宋川来找宋予,不再是没名没分的骚扰,而是某种程度上父权的交接。
他打听了一下,宋予在校外实习,经常加班。于是宋川今晚在校门口等。等了两个多小时。
然后他看到宋予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车里还坐着一个女人,穿银色亮片吊带裙。
两个人都喝了酒,宋予的脸红得不正常,走路摇摇晃晃。
都十一点多了。
“妈的宋予,你爸妈电话也不接,家也不回,就这么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喝酒喝到十一点多才回学校?”
“不三不四”咬得特别重。
陈晨听到这四个字愣住了。她隔着车窗看向宋予的方向,嘴微微张着。
宋予整个人站直了。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面颊,她瞥向宋川,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宋予转过身,弯下腰,把上半身探进车后座,一只手按住陈晨的肩膀把她按回座椅上,另一只手拉过安全带,帮陈晨扣上。
她转过身,面对宋川。
酒精还在宋予血管里燃烧,但她的手心出奇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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