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求生［无限流］》著柳冰珠

4、怪物与黑影（4） 小镇里，小

　　“我要打断一下你们两个的打情骂俏，时间不早了，我们真的要出发了。”
　　其余人都三三两两结成了伴，和夏杳云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现在，偌大的餐厅包厢只剩下了他们四个，夏杳云实在是焦急，忍不住出声道。

　　“哪有打情骂俏，你别瞎说话。”夏一眠嘀咕道。
　　他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佟老师”有些奇怪，能把他带回那个他几乎完全失去记忆、但心脏告诉他他很向往的童年。
　　甚至连“佟老师”这个称呼都让人有点熟悉。

　　可是他应该不认识对方。
　　如果真是失去的那段记忆里认识的人，为什么他一直不来找自己？
　　所以要么是真不认识，要么是感情淡没有失忆后再次认识的必要。

　　四个人没有直接分开，而是决定先去小岛中央广场的许愿喷泉一起看看，毕竟民间传说在这种时候总是最重要的线索。
　　吃饱了精神充沛，再加上抱了三个大腿，小胖变得放松而活跃了起来：“说起来，佟哥。”
　　“嗯。”佟霄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走到阳光底下，佟霄的瞳孔再次变得锐利、显眼，小胖好奇地问道。
　　“嗯。”
　　夏一眠觉得这一声“嗯”里面倒是多了分不耐烦，还有点忐忑？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好神奇，像......”
　　小胖的比喻还没说出口就被夏一眠直接打断：“很漂亮，琥珀镀上了鎏金。”

　　佟霄的脚步霎时顿住，他瞳孔略微放大，带着些诧异看着出声的夏一眠，夏一眠以为他是不信，又认真地补充道：“真的。你的眼睛很特别，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
　　“我很喜欢。”夏一眠再次强调道。
　　“朋友？”佟霄反问。
　　“嗯，可惜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你应该不是他，他的头发很短，他似乎不喜欢长头发。”夏一眠说。
　　“不喜欢长发啊......”佟霄回过神，似是自嘲地说道。

　　“佟哥，那你这头发还打算留更长吗？”小胖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也不再纠结眼睛比喻的事情。
　　佟霄本不打算回答，但一转头就看到夏一眠也专注地看着自己，吞进去的话又一骨碌说了出来：“前不久刚剪过。”
　　“自己剪的？”小胖又问。
　　“嗯。”佟霄又恢复了最精简的回答模式。
　　“啊......”小胖似懂非懂，“怪不得看上去乱乱的。”
　　他继续絮叨着，却没发现早就已经没人理他：“佟哥你下次还是去理发店剪吧，自己剪后面的头发又看不着，这样剪出来又费神又没那么整齐......”

　　“我们到了。”夏杳云打断了众人的闲聊。

　　喷泉和之前路过时看到的一样，哗哗的水声从未停歇，没有音乐，没有灯光。
　　夏一眠走近，池底里躺着不少银色、古铜色的硬币，但不至于将池底全部覆盖，也不知道是真的没什么人来许愿，还是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在夜晚悄悄将硬币回收。

　　两个小女孩在喷泉旁嬉戏，她们用手去接石塑罐子里流出的水，也伸手拨弄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两个孩子将自己的双手弄得湿漉漉的，连带着布制的连衣裙也被溅湿，一块块水渍将裙子染得深深浅浅。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小胖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总觉得她们的影子在对我笑......”

　　四个人只是站在不远处，没有轻易打扰，直到女孩们拿出了硬币。

　　“小朋友，你们是想在这里许愿吗？”夏一眠问，“我们是从外面的城镇来旅游的，听说这个许愿喷泉很灵，但不知道怎么操作。”

　　女孩将夏一眠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其他三人，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下一下地眨着，天真无邪在她白净的脸庞上得到了最大的体现。
　　“妈妈说，喷泉里面住着神仙，能够实现大家的愿望。”女孩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消息。

　　没等夏一眠再次开口，她就将手中的硬币丢入水池，稚嫩的嗓子甜而又有节奏地念叨着：
　　“小镇里，小镇外。
　　小镇中央有喷泉。
　　一投币，二许愿。
　　神仙帮你来实现。”

　　还未等夏一眠将女孩口中的童谣研究明白，一道充满诱惑而阴森的声音突然从他身边传来：“小哥哥，你也想要许愿吗？”

　　夏一眠条件反射下迅速向反方向撤身然后转头，退后一步后背就瞬间撞上另一人的胸膛，来不及看发声人是谁，他又迅速扭头看自己身后，不等自己再次撤步离开，一双手就这么搭上了他的双臂，将他拢在身前。
　　他刚想抽身而出却发现是佟霄，汇聚的力量一下松散，夏一眠恢复了平静。
　　其实对于佟霄这个第一次见的人他也该保持警惕，可不知为何，确认对方身份的那一刻他无端地感受到了放松。

　　示意对方自己没事，离开对方的怀抱，站定。
　　夏一眠终于确认刚刚那道声音来自一起玩耍的另一个小女孩。她不知何时在许愿进行时偷偷来到了自己身边。
　　她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复，夏一眠从她的神态和动作中看不出任何威胁和危险性，可女孩方才的那句话还是不断回响在自己脑海，让人忍不住战栗。

　　“不了，我们不许，谢谢你。”
　　夏一眠礼貌地拒绝，毕竟谁知道在这种地方乱许愿会发生什么。
　　“可是你们明明刚才搭话的时候还说想要许愿。”小女孩不太开心。
　　坏了，忘了这茬了。
　　“我们......我们身上没有硬币，我们没有带钱。”夏一眠借口道。
　　“我可以送给你呀，妈妈说，要懂得乐于助人。没关系的，送给你的硬币就是你的了，拿去许愿的话神仙大人是可以接受你的愿望的。”小女孩笑盈盈地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硬币。

　　她摊开掌心，一枚圆圆的硬币静静地躺在最中央的位置，硬币最普通不过，可夏一眠却觉得那枚硬币在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女孩直愣愣地看着他，手又往前伸了伸，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还不拿？

　　“我......”夏一眠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缓慢向前伸手被迫要收下那枚硬币。
　　在碰到的前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拉回。
　　“不好意思，这个好意对我们来说太大了。我们觉得许愿得虔诚，得用真正的自己的东西才有用，所以我们不能收下你的硬币。”佟霄将夏一眠护在一旁说道。

　　“啊......”小女孩似乎接受了他们这个理由，感到非常惋惜。
　　她刚想收回自己的硬币，一个男人飞速跑来，一把就拿走了那枚被夏一眠他们疯狂嫌弃的硬币。
　　“看你们好久了，拿个硬币磨磨唧唧的。有免费的许愿机会还不用那不是傻逼吗？”跳海男振振有词，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大跨步地走至喷泉边，随手一抛，那枚硬币就“咚”的一声跌落池底。
　　只见跳海男嘀嘀咕咕不知许了什么愿望就再次安静，众人陪着他安静地等待了几分钟，却无事发生。

　　夏一眠刚想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就见那跳海男冲着池子边呸了一口唾沫，嫌弃地说：“什么许愿喷泉，什么神仙，屁用没有。”
　　他就这么走了，夏一眠没来得及问他许的什么愿望，不过也不重要了，总之还没实现就是了。

　　“会不会是他没有唱那个童谣？”夏一眠小声地嘀咕道。
　　夏杳云听完跑去拦住了想要离开的两个小女孩，温声细气地问道：“小朋友，你们刚刚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小女孩们摇了摇头。
　　“是这个许愿有时间要求，不会立马实现吗？”夏一眠也凑了过来。
　　小女孩们依旧摇头，其中一个认真地教导道：“其实我们许过很多次，一次都没有实现。不过这也正常，神仙那么忙，怎么有空来实现我们这些小小的愿望呢？所以哥哥你也不能依赖许愿，你要脚踏实地。”

　　几分钟前刚被女孩逼着许愿、但是现在又被她们教训不要依赖许愿的夏一眠沉默在了原地。

　　喷泉已经找不出更多的线索，他们决定按原计划分组行事。
　　分开之后，没有小胖在一旁瞎掺和，整体就变得安静下来。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默不作声地走着，边走边观察。
　　夏一眠走得快，佟霄就跟着加快步伐，夏一眠走慢了，佟霄就跟着慢下来，直到夏一眠停在原地，佟霄才因为反应不及时消除了两人之间的半步距离。
　　“怎么了？”他问。

　　“我想让你走我前面。”夏一眠若有所思道。
　　“好。”佟霄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说完就几步上前走在了前头，刚走出几步便立马回头确保对方牢牢跟在自己身后。
　　让人走在后面总是有些心慌，虽然能听到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和节奏统一的脚步声，佟霄依旧忍不住想靠着对话来保持着更加密切的联系和感知。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你说你不记得你以前的朋友了？”他小心翼翼地发起话题，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让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听见。
　　“嗯，不记得了。”夏一眠不介意谈起这个话题，要真想回避，当初在餐厅他就不会刻意提起。

　　“你说那个朋友跟我很像，有多像？”
　　佟霄这句话说得并不流畅，但那佯装平静的语气能让人刻意忽略掉夹在几个字中间的停顿。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想看清夏一眠回答这个问题的全部神态。
　　强装镇定的姿态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在身后的手指在说这句话时微微发颤。

　　夏一眠摇了摇头，他看着佟霄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是，你们一点也不像，除了眼睛。”

　　摇头的刹那，佟霄的心脏像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疼痛感化作苦涩在嘴里漫开。

　　“一点也不像啊......”佟霄重复着那句回答，他故作轻松友好地问道，“那还记得别的什么事情吗？你说我们眼睛像，按照基因学来说，说不定我和你的朋友真有点什么血缘关系，我说不定能帮你找到他。”
　　夏一眠依旧摇头：“我忘得都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

　　“还想找到他吗？”佟霄问。
　　夏一眠这回没有吭声，不知道是自己也没想明白，还是觉得这样的话题在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之间不太合适、于是不想回答。

　　没等来对方的答案，佟霄知道自己或许有些过界，他不再说话，让这个话题当作没发生过。

　　“影子。”夏一眠突然跳跃式地发话，“佟老师，这里所有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影子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