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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沉月风行 不能否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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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娑罗教宗总坛,蟾桂殿。
有紫檀帮衬安排陆照和陆明熙的歇息,商望舒照顾了陆林轩一整夜。
陆林轩这一病倒,商望舒衣不解带的照料了半个月。
“爹爹,您醒啦!”
陆明熙开心地趴在他耳边,一扫之前的不开心。
“爹爹,爹爹,娘亲很担心你哦~”
“……”
放下汤药碗,商望舒观察着陆林轩的脸色。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希望你只有这一次,现在,喝药,睡觉。”
殿内静谧绵长,只余药香沉沉、檐下微风轻拂,片刻外,细碎履声穿破寂色,帘影微动。
洛一一来了,然后沈医和沈一希带着沈念洛也来了。
看着商望舒眼眸里的疲惫,沈一希让沈医抱着女儿沈念洛去找几个小孩子一起玩。
“所以,你是找到方法了?”
独处的空间,沈一希一脸了然的,看着商望舒。
“小舅舅,你在确定什么?”
依旧是标准的微笑弧度,商望舒转身,脚步踉跄地一下,陆林轩从外殿冲进来扶住了她。
“……”
“……”
沈一希和商望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陆林轩抱起商望舒,对着沈一希屈膝颔首示意礼节,转身便带人进了内里的寝间。
内里寝间,商望舒被陆林轩妥帖打理,他掖好了被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过多肢体接触,就只是心疼所爱之人半月以来衣不解带的照料。
“武盟,很闲?”
被陆林轩盯看了很久,商望舒莫名的烦躁。
“望舒,别赶我走,求你……”
“随你吧。”
商望舒闭上眼睛,侧开脸安眠。
接下来的日子,让陆林轩觉得比在天云山要自在逍遥很多。
每日要与商望舒对弈整整两个时辰,陪孩子们出行,他履行着父亲的责任,和陆照、陆明熙以及叶瑄晓的相处渐渐融洽。
叶昭解决不了的事,他会回天云山处理。
但,商望舒再次给他泼了冷水。
“陆盟主,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疏离的称呼,淡漠地话语。
头脑发热的陆林轩猛然清醒,是醍醐灌顶般的含义,他面色苍白地看着商望舒。
“风月雪花,心神相通。”
陆林轩想起了萧元朔的密信,南齐玄帝的那句提醒,不是破晓传递的情报,是北聆雪作为雪隐令主说漏嘴的事情。
心神相通,是心音和神思互通,商望舒、花镜殊和北聆雪三个人之间,没有秘密。
洛一一被商望舒请过来,诊治陆林轩现在的脉像。
“你要赶他走?”
“……”
沈医也被沈一希带过来,女儿沈念洛被丈夫抱过去,沈医上前扣在商望舒的腕间。
“小舅母,我……”
商望舒没说完的话,被沈一希凶猛的眼神瞪了回去。
“不对,我为什么要怕你?”
商望舒歪着头看向沈一希,学着他的眼神,却引得陆林轩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你笑什么?”
察觉到微妙的软意,商望舒冷着脸看着陆林轩,眉峰紧皱,止不住的烦躁。
她挣开了沈医的扣腕,甩袖离开了蟾桂殿的庭院。
“小医,情况如何?”
“脉像平和地很诡异,祖宗,这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先是回答了沈一希的问话,沈医转头看向正在给陆林轩诊脉的洛一一。
“怎么回事?”
把沈念洛交给陆林轩,指派他去找照熙兄妹和商望舒,沈一希上前揪住了洛一一的衣襟。
“望舒不是说,封禁七情六欲没有性命之忧吗?”
“封禁七情六欲没有,但是想要恢复七情六欲,就要交付代价。”
被沈一希提了起来,洛一一没有害怕,只是怀念一个人,殇不在,她好像很容易被人伤害。
“望舒她明明……”
沈一希愣了,他松开了洛一一。
朱红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孩童笑闹。
殿内沉得像一潭冻住的水,只有陈年药香混着线香的冷味,顺着西斜的日光光柱,在浮尘里慢慢飘。
花镜殊推开门走了进来,素白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他还没说话便止不住咳嗽,指节抵着唇。
苍白的脸颊咳出一点病态的红,指尖泛着冷白。
洛一一眼皮都没抬,甩手便将一枚银针精准扎进他心脉上穴位。
动作稳得像刻了上千年的标尺,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好了,你现在可以随意放开心绪了。”
她收回手,袖摆扫过身侧的五行八卦盘,铜盘上的纹路泛着冷光。
“什么?”
花镜殊直起身,指尖还沾着咳出来的一点湿意,他看着洛一一,眼神里是一片茫然的空。
“花镜殊,你不是一个很会说谎的人,因为我和殇,从来不曾有过假话。”
洛一一抬眼,她的眼睛很静,静得像沉了千年的古井,看不到一点情绪。
“我真的,可以畅所欲言,胡思乱想吗?”
花镜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他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极淡地凸了一下。
“我回收了殇身上那半份,属于染儿武诸葛的宿命印记,所以,你可以……”
洛一一抬手,指尖拂过八卦盘的纹路,铜盘无声地转了半圈,映出她没有波澜的脸。
“你喜欢商望舒,是因为殇和我的血脉共有的那一份对染儿的执念。”
“商望舒身上有三分染儿的心魂,是天道强制赋予她的,枷锁。”
花镜殊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日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一片阴影。
“我对望舒的爱,不是……我自己的?”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抖,也没有崩溃,像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是,也可以视作不是,这,我已经很难分辨。”
洛一一的声音落在死寂的殿里,像两片雪花落在冰面上。
“心脉,心魂,千年前的四雅血玉令,是那位的,心?”
花镜殊终于动了动,他抬眼看向洛一一,眼神里的茫然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片沉下去的静。
“是,剖心炼制了血玉令。”
洛一一点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殿内的线香烧到了尽头,一点灰烬落在香灰里。
“那……救望舒的方法只有一个……”
花镜殊的声音依旧很稳,他甚至没有看洛一一,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剖心还七情六欲。”
洛一一的话落下来,殿内的空气好像瞬间冻住了,连浮尘都停在了光柱里。
“北聆雪还是我?”
花镜殊问得很平静,像是做好了准备。
“是洛一一和花镜殊一起。”
洛一一终于抬眼,她看着花镜殊,两个人的眼神对上,只有一种终于落定的释然。
“祖宗!”
沈医的声音突然破了死寂,她冲上前,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指尖死死抠着青砖的缝隙,指缝里渗了一点血,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她没有哭,只是猛地回头,红着眼尾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一希。
沈一希靠在立柱上,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背绷得很紧,手攥成拳藏在袖摆里,指节泛着青白,喉结极慢地滚了一下,迎着沈医的目光,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殿外的风刮过檐角,铜铃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只有线香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了下去。
凛冬的阳光铺在宽大的青石板广场上,风卷着檐下的铜铃轻响,混着孩童软乎乎的奶音飘得很远。
陆林轩抱着两岁的沈念洛,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摆,正含着手指好奇地四处看。
他刚要抬步,就被紫檀和破晓拦在了廊下。
“紫檀姑姑,破晓姑娘。”
陆林轩礼貌颔首,手臂下意识托稳了怀里的孩子,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紫檀走上前,伸手把沈念洛接进怀里,指尖替小姑娘理了理蹭乱的鬓发。
“紫檀姑姑……?”
“陆盟主,主君在逍遥城的城楼,您去的时候,请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紫檀的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为什么?”
陆林轩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出口。
“少主夫~哄女孩子开心~要甜甜的~”
破晓抱着自家一岁的女儿徐茗悦,她边晃着手臂哄孩子,边笑着转了个圈,裙摆扫过地面的落花。
西境,逍遥城。
风从城楼下的长街卷上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糖炒栗子的甜香,吹得商望舒的衣袂猎猎翻飞。
她坐在城楼的最高处,裙摆垂在青灰色的城砖外。
一只手随意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膝头,眼神放空看着街口巷尾的人来人往。
日头偏西,暖金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模糊了她冷硬的轮廓,恍惚间,就跌进了七岁那年的回忆里。
也是这样的暖光,浩劫还没来的时候,一家三口也是这样站在城楼上。
父亲商之御穿行在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和娘亲靠在一起站着,风也是这样甜。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直到抬眸的瞬间,视线撞进了人群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林轩正站在街口的糖葫芦摊前,手里举着一串红亮的糖葫芦。
逆着人流,一步一步朝城楼的方向走过来,暖光落在他身上,和记忆里父亲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商望舒的眉峰猛地皱起,瞳孔收缩,指尖瞬间凉透,一股莫名的慌乱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往后撤身,忘了自己正坐在城楼边缘,重心一歪,整个人就从数丈高的城楼上直直滑落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衣袂被吹得翻飞如蝶,失重感裹着慌乱瞬间吞没了她。
陆林轩远远地就看见了,她从城楼上掉下来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手里的糖葫芦都没来得及放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张开手臂就把人接在了怀里。
冲击力撞得他周身发麻,手臂拖住了怀里人的腰,鼻尖撞进她发间的冷香,混着糖葫芦的甜香,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没回过神、脸色发白的商望舒,声音都带着后怕的抖:
“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