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性拒绝》不二吻

2、第 2 章 2011

　　2011年9月17日，晚。

　　姜简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被她故意藏起来、假装弄丢的假戒指，指尖捏着冰凉劣质的金属。对着卧室的小镜子，她微微低下头，刻意挤出一点泛红的眼眶，垂着眼，让侧脸看上去带着委屈又落寞的脆弱。

　　手机举高，镜头对准摊在掌心的戒指，配着自己半垂着眼、似哭非哭的神情。

　　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语气轻得像叹息：
　　“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爱人的真心。”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难过瞬间褪去。

　　其实戒指根本没丢，只是被她藏好了。
　　她不过是想借着一场虚假的失落，换旁人一句心疼，一点安慰，一点被在意的感觉。
　　就像她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虚荣，从来都不是真的难过，只是需要别人看见她的“可怜”与“被辜负”。

　　两个月后。

　　城市傍晚风大，卷起满地落叶。
　　姜简站在人行道边上，整个人被窘迫裹得密不透风。

　　她合伙经营的律师事务所资金链彻底断裂，刚刚被别家资本低价收购，一夜之间，从光鲜体面的律所合伙人，变成身负一堆烂账的落魄人。

　　她一边肩膀死死夹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往外打。
　　“李总，再宽限我三天，就三天，尾款我一定凑齐打过去……”
　　“不是故意拖欠，律所被收购了，账上现在真的空了……”
　　“求您再通融一下，我名下还有资产，不会赖账的……”

　　另一只手攥着被捏得发皱的财经报纸，帆布包垮垮地挂在胳膊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整张脸素净着，没有半分妆容修饰，眼底浓重的青黑、连日熬夜的疲态，全都明明白白摊着。
　　和景宜知结婚两年多，他见过她无数次精致明艳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样毫无伪装、狼狈不堪的素颜模样。

　　她正低声放软语气跟对方周旋，一抬眼，心脏骤然一缩。

　　一辆线条沉稳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半降，景宜知坐在里面，隔着一层玻璃，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姜简整个人瞬间僵住。
　　嘴里没说完的话猛地打结，声音卡在喉咙里，脸颊瞬间发烫。
　　她慌乱、难堪，像被人当众扒下了最后一层体面。

　　她下意识飞快地朝车里瞟了一眼，眼神躲闪，连一个招呼都不敢打。
　　可就在这短暂对视的瞬间，景宜知像是看透了她那点可怜又要强的自尊心，没有上前，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地抬了抬手，示意司机把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车窗彻底闭合，隔绝了视线。
　　可落在姜简心里，却是更尖锐、更无声的羞辱。

　　她强装镇定，加快脚步从车旁走过，脊背绷得笔直，假装毫不在意。

　　直到拐进一条无人的窄巷，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停下脚步，紧绷的情绪轰然崩塌。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攥皱了那张报纸，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语气带着不服气的倔强与酸涩：“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看见了我狼狈的样子。……”
　　五百万，我大半都填进了律所的窟窿，现在身无依靠，活成这副鬼样子。
　　他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笑话我当初离婚拼命争那笔钱，到头来还是过得一塌糊涂。
　　笑话我离开了景家，就什么都不是。
　　巷子里风很冷，吹得姜简脸颊发僵。
　　她靠着墙站着，狼狈、窘迫、被景宜知撞见不堪的那一瞬间，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久远的记忆。

　　是从初二那年开始，她就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太平庸了。

　　往人群里一站，瞬间就能被淹没。她看着身边有人天生家境优渥，有人天赋异禀，有人被所有人偏爱，而她什么都没有。

　　后来越长大，这份焦虑越重。
　　她算过一笔账，正常读完大学、再读研，前前后后要耗掉将近八年。八年的时间，她只能读书、伸手要钱，一事无成。
　　她耗不起，也等不起。

　　平庸的恐慌时时刻刻压着她，她必须尽快赚到钱，尽快抓住能往上走的路子。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发短篇，偷偷经营账号。
　　她内向不爱说话，心思却极细，观察力强，天生懂人心，写出来的故事锋利又抓眼。没人知道那个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女生，在网络另一端早已有了自己的门路，悄悄攒下人脉、渠道和赚钱的本事。

　　她以为自己凭着天赋和算计，总能避开平庸，把日子过得漂亮。
　　可到头来，还是落得被前夫撞见一身狼狈的下场。

　　姜简闭了闭眼，把眼底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平庸也好，狼狈也罢，她从来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