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知道》杭屿芹

6、课间

　　下课铃声响了，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跑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李栖禾把课本合上，伸了个懒腰。她走到后面，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水还是温温的。她拧上盖子，放了回去，走回座位上，打开下一节课的课本。
　　叶筱雪没有出去玩。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什么。冰袖裹着她的胳膊，和袖子之间隔了一小截皮肤。
　　旁边有人在聊天，有人玩着游戏，有人在做昨天做错的作业。李栖禾把手里的课本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她转过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叶筱雪伸手去拿放在地上的保温杯。
　　叶筱雪的手臂上，刚好露出了一点痕迹。颜色偏白，几乎与肤色相融，看出来是旧的伤痕。不止一道，细细的，深浅错落，像是什么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李栖禾愣了一下。
　　叶筱雪很快就把冰袖拉了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性的，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你拧上了，继续转起笔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李栖禾转了回去。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夏天的光线太亮了，可能是反光？或者是别的什么印记？
　　她忽然想起叶筱雪自己说过的话，“手上那些伤，是我自己弄的。”她早就知道了，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不是听说的，也不是猜的，而是亲眼看到的。
　　她没有问，也没跟任何人说。
　　上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到了座位上，吵闹声一下子讲了下去，变成了翻书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叶筱雪从她身边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李栖禾后面一排。椅子拉了一下，课本从书洞里抽了出来，翻了几下。
　　李栖禾没回头，但她能听清楚叶筱雪在他身后翻课本的声音。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和讲课声、粉笔声混在一起。
　　李栖禾听着听着走了神。她盯着黑板，脑子里却想的是刚刚那一小截手臂上的划痕。那些划痕不是新的，说明不是最近才有的。那是什么意思？是之前划的？还是说她一直都在滑？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叶筱雪还在转笔，安安静静的，和所有人一样。可那些痕迹却是真的。
　　她手里的笔左右转了一下，又放下了。
　　剩下的半节课，她没怎么听进去。
　　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
　　放学铃声响了，教室里又热闹起来。李栖禾把书本合上，塞进书包里，背起书包，走到后面，顺手拿起了水杯。
　　大家很快就在外面排好了队，老师带着大家下去了。
　　到下面解散后，叶筱雪从她身边经过，书包带子滑到了肩膀边上。
　　“明天见。”周寻雾跟她摆了摆手。
　　“明天见。”她也摆了摆手。
　　李栖禾看着叶筱雪的背影。她带着冰袖，走路的步子很轻快，马尾在肩膀边上一晃一晃的。夏天的傍晚，阳光还是亮的，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橘色的光。
　　李栖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坐上了妈妈的电瓶车，风吹过脸颊，让燥热消散了一点。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