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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短暂又致命的相拥 他耗尽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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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的脚步声仓促急促,尚未抵至殿门,御书房内只剩一片死寂的哽咽。
皇上震怒之下冷声传了医嘱,却并未挪步,只是立在原地,如一尊覆满寒霜的石像,冷冷睨着眼前一幕,不言不语,眼底的荒芜与戾气沉沉积压,让人喘不过气。
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方才轰然晕厥的靖王,意识在混沌黑暗里浮沉许久。
周身是刺骨的寒凉,四肢百骸皆是脱力的剧痛,像是熬干了最后一丝生机,沉沉浮浮,几近寂灭。
可耳畔、脸颊,始终萦绕着细碎的、温热的湿意,还有那断断续续、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那声音太熟悉,太缱绻,是他藏在心底数年、不敢触碰、不敢贪恋的温柔。
漫长的死寂过后,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昏沉、一片雾白,看不清殿内肃冷的格局,看不清立在前方的九五帝王,看不清周遭所有的森严与压迫。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
蹲在他身侧的林小竹。
四周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安抚,所有人都惧于帝王盛怒,唯独她,守在他昏迷的身侧,任由泪水无声滚落。
凤眸通红,眼眶濡湿,素来端庄温婉、从不失态的面容,此刻布满泪痕,脆弱得一塌糊涂。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停坠落,砸在他的衣料上,晕开浅浅的湿痕,也砸在他荒芜沉寂的心尖上。
她不敢大声哭,不敢再忤逆龙颜,只能死死咬着唇,压抑着翻涌的愧疚与心疼,默默为他落泪。
这是他半生孤苦、半生隐忍、半生无人问津的病痛与孤寂里,唯一一场为他而下的泪。
唯一一次,明目张胆、毫无遮掩的心疼。
靖王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泛红的眼尾、颤抖的肩头。
心口积压数年的酸涩、遗憾、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他忘了礼教,忘了君臣,忘了叔嫂分寸,忘了宫规森严,忘了不扰不缠的誓言。
什么都忘了。
只剩下眼前落泪的她。
他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微微抬手,动作虚弱又缓慢,带着久病的无力,轻轻、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是逾矩的缠绵相拥,不是偏执的贪恋禁锢。
只是一个极轻、极浅、极温柔的安抚拥抱。
他的臂膀单薄无力,甚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力道轻柔得仿佛一触即碎,生怕惊扰了她,生怕给她再添半分祸端。
病气缠绕的微凉气息,轻轻裹住身形微僵的她。
靖王将她半拥在怀,额头微微抵着她的发顶,气息虚浮沙哑,几乎细不可闻:
“别哭……别为我哭……”
他舍不得。
舍不得她堂堂中宫皇后,为他落一滴泪。
舍不得她安稳顺遂的日子,因他再起风波。
舍不得她被帝王迁怒、被深宫磋磨、被流言缠身。
他忍了一辈子,退了一辈子,孤了一辈子,守的就是她岁岁安稳、无悲无泪。
如今,她却为他哭得这般破碎。
林小竹浑身猛地一僵。
温热单薄的怀抱突如其来,带着他久病的寒凉与极致的温柔。
积压许久的情绪骤然决堤,所有的克制、隐忍、顾忌,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尽数崩塌。
她不敢动,不敢回抱,只能僵在他怀里,泪水落得更凶,无声浸湿了他单薄的朝服衣襟。
短短一瞬的相拥,短暂得如同幻觉。
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不计身份、不计礼法、不计后果、不问前程的相拥。
没有私心杂念,没有爱恨纠葛,只有半生亏欠的心疼,与一生无望的温柔。
殿内死寂依旧,风声凝滞。
不远处,立在阴影里的皇上,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分毫未落地收尽眼底。
他看着自己的皇后,被旁人拥入怀中。
看着她为别人哭得双眼红肿、浑身颤抖。
看着他们隔着生死病痛,相拥慰藉。
看着他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她最纯粹的柔软,尽数给了别人。
心口那处本就未愈的病痛,骤然剧烈绞痛起来。
五脏六腑,寸寸撕裂。
方才的怒,是盛怒、是吃醋、是不甘。
此刻的凉,是死寂、是荒芜、是彻底的心死。
他终于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明白。
这数年的朝夕相伴、温顺恭顺、贴身侍奉、子嗣圆满,全是假的。
全是她伪装出来的安分。
她的心,从来不在这座宫殿,从来不在他身上。
从来都在那个终身不娶、为她抱病、为她孤老的男人身上。
靖王气力耗尽,短暂的拥抱不过数息,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手臂一软,无力垂落,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眼前一黑,彻底再度昏迷过去。
怀抱骤然落空。
只剩林小竹僵在原地,泪痕未干,心口空洞酸涩,痛得无法呼吸。
空旷冰冷的御书房里,风卷帘幔,簌簌作响。
一场无人纵容、无人成全、短暂又致命的相拥。
彻底撕碎了帝后之间最后一层虚假和睦。
也为这场纠缠数年的深宫爱恨,
落下了最惨烈、最无解的一笔。
而不远处的帝王,静静伫立,眼底再无半分情绪。
只剩一片冰封千里、寸草不生的寒寂。
暴风雨,才真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