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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你的心从来都是偏的 “陛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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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寒霜,戾气翻涌。
皇上那一句冰冷的质问落下,碾碎了殿内最后一丝空气。
林小竹垂着眸,心口一片冰凉通透。
她太清楚了,此刻百口莫辩。
任何解释,都是欲盖弥彰。
说只是不忍,只是恻隐,只是见他病重失态,落在皇上耳里,通通都是私心、是旧情、是放不下。
数年安分守己、岁岁恭顺、步步小心,在方才伸手扶住他的那一刻,尽数作废。
她不辩解,不喊冤,不求恕。
只是抬眸,目光澄澈,带着一丝明知忤逆帝王龙颜,却依旧无法漠视生死的执拗,字字平静,却掷地有声:
“陛下,王爷病重垂危,几欲晕厥。”
“公私恩怨、君臣分寸、过往纠葛,此刻皆可搁置。人命为先,还请陛下速传太医院,为王爷诊治。”
她全程没有半分求饶,没有半句为自己开脱。
哪怕明知龙颜大怒,明知自己此举会引来滔天祸患,她依旧只念着他奄奄一息的病体。
靖王僵立在旁,本就昏沉欲裂的头颅,骤然又是一阵钝痛。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苍白的唇瓣微微颤抖。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他不怕自己病亡,不怕无人医治,不怕孤死王府。
他最怕她为他破例,为他忤逆,为他背负帝王盛怒,为她自己招来无尽磋磨。
皇上看着她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心只为旁人求情的模样,眼底的怒意瞬间燎原,烧得五脏六腑俱痛。
他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死死笼罩住她,眸色漆黑可怖,翻涌着数年积压的嫉妒、不甘、偏执与委屈。
他刚刚在太医院,强忍体痛,脉象紊乱,体虚乏力,拖着一身病躯匆匆赶回,满心想着回宫见她,求一点温存暖意。
可回来所见的第一幕——
是他的皇后,满心满眼,皆在旁人的生死之上。
他盯着她的眼,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冰冷、带着自虐般的刺骨质问:
“你怕他死?”
“那你就从来不怕……我伤吗?”
一句话,瞬间击溃所有伪装。
字字诛心,痛彻骨髓。
“朕近日龙体违和,日日胸闷难安,夜夜难眠,积劳成疾,病痛缠身。”
“你日日陪在朕身侧,朝夕相伴,贴身侍奉,你看得一清二楚。”
“可你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惶恐,从未有过半分不顾一切。”
“唯独他稍稍病重、摇摇欲坠——你便什么规矩都不顾,什么分寸都不要,什么朕的怒意都不怕。”
皇上眼底浮起一层猩红,是盛怒,是酸涩,是数年求而不得的荒唐。
“林小竹。”
“你的心,从来都是偏的。”
偏得明目张胆,偏得无可救药,偏得他守了数年、疼了数年、禁锢数年,依旧捂不热半分。
林小竹心口骤然一抽,酸涩与愧疚轰然砸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偏吗?
她以为自己早已摆正所有位置。
她侍奉帝王起居,打理六宫诸事,恪守皇后本分,生儿育女,岁岁相守,将一辈子都押在了他身上。
可方才那一刻,看见靖王久病崩溃、摇摇欲坠、孤身无依的模样,她终究过不了心底那道坎。
他半生孤苦,一生亏欠,皆是因她而起。
她可以守礼,可以安分,可以疏离,可以陌路。
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当众倒地、无人过问、殒于殿前。
“陛下……”她嗓音微颤,终于有了一丝崩裂的痕迹,“臣妾只是医者本心,恻隐使然。他是皇室亲王,是陛下亲弟,不该暴疾殿前、无人医治。”
“本心?”皇上冷笑,杀意沉沉,“你的本心,从来只给老七一人。”
“朕病痛缠身,你温顺侍奉,是本分。”
“旁人生死祸福,你冷眼旁观,是分寸。”
“唯独他,是你的例外。”
句句戳穿,无一错漏。
一旁的靖王早已撑到极限。
耳边帝王震怒的质问、女子隐忍的颤音、殿内刺骨的寒风,层层叠叠压下来。他本就虚弱至极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形再次剧烈一晃。
这一次,他彻底无力再撑。
身躯缓缓下坠,悄无声息,单薄得让人心惊。
“咚”的一声轻响。
他直直跪倒在地,肩头垮塌,双目紧闭,彻底晕厥过去。
素白的唇毫无血色,脸颊惨白如纸,一动不动,形同昏厥濒死。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争吵、所有对峙、所有爱恨拉扯,在这彻底倒下的鲜活人命面前,骤然静止。
皇上垂眸看着跪地晕厥、奄奄一息的亲弟,又侧头看向眼底泛红、浑身紧绷的皇后。
滔天怒火卡在胸腔,不上不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赢了争执,赢了分寸,赢了礼教。
可这一刻,他莫名觉得——
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荒唐,输得可怜,输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