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尧的备考日记》榆迟

48、第 48 章 第二十八周

　　周三
　　今天也依然没有缓过来，没有任何做事的心情。前一个周基本上没怎么睡觉，现在有了机会，今天竟然一次睡了十二个多小时。
　　醒来本来是要做文化课复习的规划，可是拿了一套真题卷做了没一个小时，就一直在不停地走神，写字的时候也感觉特别抗拒。
　　我之前忙了那么久，心里也是明白没有办法在一瞬间就转换新的学习状态，想着现在还是不要去逼自己学，就打开了游戏机准备玩一会，没想到不管是玩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勉强打了几个小时，还都是在游戏之间换来换去，没有一个专注进去的。躺在沙发上无事可做，打开手机准备刷一会视频，结果之前一直都停不下来的视频，今天刷了没十分钟就觉得没意思，关了手机就被无聊侵袭，这种空虚感让我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
　　我之前也陷入过相似的虚无，我以为这是我面对痛苦的方式，但现在我既没有面对痛苦，甚至也不感到剧烈的焦虑，可这虚无还是充斥着我。
　　是为了弥补我那被遗留下的空洞吗，还是单纯因为我丧失了生活的兴趣？但转念一想，知道原因又怎样，我已经处在这样的状态中了，除非遇到能再一次吸引我的东西，否则我很难从这个状态中抽离。
　　晚上和杨璟在酒吧待了一会，我们聊了聊学文化课的事情。报班是不可能了，艺考机构都如此，高考机构更是不敢想。
　　自学的话，资料和网课很关键，不过现在互联网发展迅速，AI就可以做我的老师，我倒也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我自己，我说我现在学也学不进去，玩也玩不进去，什么事都不想做，感觉格外地空虚。杨璟对我的反应似乎不感到惊讶，她说这很正常，因为我正在适应新的生活。
　　适应新生活？我感到不解，问她，我现在的生活明明是我熟悉的样子，不管是我所处的环境还是能做的事，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为什么我就觉得这样的生活难以适应呢。
　　杨璟说，条件是相似的，但背景不同，我如今面对的东西对比之前来说，有了颠覆性的改变，我生活的前提不一样了。之前的我不管面对什么，都是在不确定的未来和想放弃的现在之间周旋，但当未来的图景越来越清晰，发生改变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我就只能等待改变发生。
　　心态的改变也促使生活前提的变化，而这样的改变本身就会让人觉得不适应。她说我昨天才得知校考合格的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今天感到不适应，没有心思做事是正常的，面对改变是一个过程，只要是过程就需要时间。
　　她向我坦白说，她今天也感到了同样的虚无，因为她意识到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而关于未来，她仍没有清晰的规划。酒吧现在已经不需要她亲力亲为，她也没能找到其他想做的事情，时间空出来之后，她有了更多的机会思考，就越是能感到生活的虚无。
　　杨璟的坦诚让我松了一口气，知道她的想法和状态让我感觉面对未来我不是孤单一人，更重要的是，我们相互理解。
　　我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我肯定说不出杨璟对我说的那些，而且杨璟说得对，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改变就是需要适应的，但适应这件事，我不必独自一人。
　　我和她说，我知道我仍有考不上的风险，但我们已经面对那么多困难，眼下的风险已经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我们都能一起面对。即使不知道未来该怎么生活，我们也可以从现在开始规划。
　　杨璟说好，我们晚上就一起查了那所美院附近大学城的房子。这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从网上各种房间的图片中，我似乎能看到未来的图景，每一套房子都给我带来了不同的感觉，有的房子让我向往，有的房子我们都露出了不行的神色。就这样我们一边聊一边选，一晚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空虚是因为未来的模糊导致我难以活在当下，而为未来做规划，也算是一种活在当下的方式吧。
　　周四
　　今天虽然没玩进去游戏也没有学进去，但是和杨璟一起看了很久的电视剧，所以心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昨晚睡前我们认真地讨论了未来，除了房子外，我们最担心的就是社交，因为离开了徐嘉远和简寒，我们在那里就失去了固定的社交圈。
　　如果真的考上，现在看来有着很大的可能性，我就要面对和当时在画室相似的班级环境。我自身情况的特殊，会让我置身于一种难以主动、也很难吸引别人被动的状态，虽然在新的环境我身边可能有与我产生共鸣的同学，但没有机会相识就什么都不改变，我依然会活在格格不入的状态中。
　　这一次我要忍受的就不是几个月的体验，而是整整四年的时间。
　　杨璟也有类似的焦虑，她一开始进入酒吧业是因为徐嘉远，这么多年不管是给徐嘉远打工还是自己开店，在工作中遇到的大部分人，她都没有办法与其自然地相处，更别说和谁成为朋友。但她依然可以在做自己的前提下拥有稳定的人际关系，这背后都是徐嘉远在维持，而离开了这个保护，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陌生的环境下在工作里找到平衡。
　　但我们最终没有仔细讨论这个问题。今天看电视时，杨璟没有选择之前常看的情景喜剧，而是放了一部最近热播的悬疑美剧，我们也时常看这些，因为这种类型的电视剧适合一次性看完，还能带来看电影一般的心流体验。
　　我们一边看一边讨论剧情，看到交代凶手动机是因为被人孤立的时候，我们忽然意识到交朋友这件事，可能并不是水到渠成、听天由命的缘分，而是一个实打实的社会技能。
　　而糟糕的是，过去我们花了太多时间与自身的痛苦纠缠，导致我们错失了掌握这门技能的机会，而现在从零开始，又不再拥有对初学者来说宽容友善的环境。
　　意识到这一点我们都有些沮丧，于是我们就聊了起来。很快杨璟就意识到我们也不会因为社交问题就此退缩，毕竟社交不是生活的全部，拥有良好的工作和学习环境的确可以提高体验感，但这只能算是生活的调味而非目的。
　　她的话也给了我一点启发，我想到，毕竟我们还有彼此，即使在新的城市没有交到一个朋友，也不影响我们追求更好的发展。而且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邂逅，建立新的关系也说不定，关键是不能因为担心未来，就将永远困在过往的思维陷阱之中，将社交视作敌人。
　　想通之后我们都觉得好受些了。看完电视剧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没想到最后是一个开放式结局，想必应该是为了第二季做铺垫，不过也算是好看的。
　　我也很高兴我能再一次找回专注，而不是沉溺在虚无之中思考人生的意义，这让我感觉很好，希望明天也能找到可以专注进去的事情吧。
　　周五
　　今天做的事情很杂，但没有专注到某个事情中，同样花了太多的时间刷短视频，这实在是一个错误。
　　我既不能从我今天做的事情中得到意义，还把建立入睡状态的时间全部花在短视频上，导致我看了太多关于社会问题和男女对立的信息。看到那些受到不公平对待的人，我现在感到的就只有愤怒和无能为力。
　　之前的我自顾不暇，看到这些太过宏观的话题就会自动解离。那个时候我与其活在社会中，不如说是作茧自缚，活在由自身问题构建的囚牢里。
　　但现在我的生活逐渐与真实的社会接轨，我开始意识到从古至今老生常谈的社会问题并不是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矛盾，甚至不少事情都在我和杨璟身上发生过的时候，我便后知后觉，仿佛开智一般，感到愤怒，开始对社会失望。
　　但如果我转换视角，我又发现人是如此复杂，不管是善还是恶都是多面的。社会也不止有恶，也存在包容和理解，正因如此我们才能慢慢走出痛苦和自怜，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之后，我才明白去对抗这些问题有多么困难，可个人的胜利却没有足以改变整个社会的力量，这导致如今我去关注这些问题，反而会显得格外无力。
　　即使我现在逐渐脱离过去的阴霾，但我却还没有真正地参与到社会之中。我努力过，我如今还在尝试改变自己的身份，但即使是尝试的过程，也让我被恐惧和焦虑支配，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一想到我将来要踏入的那个社会，在我原有的恐惧之中便笼罩着那失望，更是让我止步不前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我只感觉如今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而且还在朝着更复杂的情况发展着。活着已经很不容易，在活着的前提下还要活得有意义本就奢侈，所以我更无法想象，那些已经实现了人生价值的人经历过多少改变人生的时刻。但我身边还有杨璟，这就是我的人生的意义所在，我希望这一点还可以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