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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城北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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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废弃孤儿院比他想象的要荒凉。
院墙已经爬满了藤蔓,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开了半边的锁——有人来过。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前,通向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
韩渡推开门的时候,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他沿着碎石子路往里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有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前,通向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风从破败的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孤儿院后面是一片空地。
韩渡绕过主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草地上开满了蔷薇。粉白的、浅粉的、近乎白色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空地,像是有人把一整片云按在了地上。藤蔓爬上了栅栏,爬上了墙根,爬上了所有能爬的地方。
风一吹,花瓣就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栅栏旁边站着一个人。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和两年前一样。像一把被反复淬过火的剑,颜色暗了,但锋芒还在。那双眼睛依旧沉得像深水,但仔细看,能看见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楚蓦。
韩渡走到他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韩警官。”楚蓦先开了口,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还要哑,“谢谢你来了。”
“你说的线索呢?”楚蓦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封口,里面装着几张折好的纸。
“你要的线索都在里面。”楚蓦说,“但我需要你先听我说几句话。”
韩渡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你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楚蓦转过身,看着那片蔷薇花海。
“谢阑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他说。
韩渡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座灰白色的建筑,阳光照在剥落的墙皮上,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闭不上的眼睛。
“他跟我说过,孤儿院后面有一片蔷薇。没人种,自己长的。”楚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看花,一看就是一个下午。他说他觉得那些花比人好,花不会走,花不会骗人。”
他停了一下。
“他骗我的。因为他走了。”
“那三起案件,”楚蓦说,“是我做的。”
韩渡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封信。
楚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那些花,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彦,宋崇明,顾柏舟。”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声音平得像在背诵课文,“谢阑大学的时候,为了赚钱,做过家教,给那几个人的孩子补课。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他们做了很多事。我查了很久,一件一件查到的。每一条疤痕,每一处淤青,每一个他从来不敢跟我说的夜晚——我都查到了。”
韩渡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份尸检报告上的字——“长期累积,非致命伤”。他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想。他以为那只是一个人不够爱自己留下的痕迹。
“他们毁了他。”楚蓦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他练习了无数遍、早已不带感情的句子。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蔷薇花瓣吹得漫天飞舞。有几片落在楚蓦的肩上、发上,他没有拂掉。他看着那片花海,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楚蓦终于转过头,望向韩渡。
“韩警官,你知道一个人要承受多少,才会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吗?”
韩渡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我不知道。”楚蓦说,“我只知道,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如果我当时没有和他分手……如果那天晚上我接了那个电话……”
他没有说下去。
风很大,把他的话吹散在蔷薇花丛里。花瓣落了一地,像碎了的纸片,每一片上都写着一个“如果”。
韩渡看着楚蓦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三起案件,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心源性猝死,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你怎么做到的?”
楚蓦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用任何毒药。”他说,“我只是让他们经历了一些事——一些他们让谢阑经历过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韩渡的眼睛。
“你知道长时间的精神压迫和羞辱,会对一个人的心脏造成什么影响吗?”
韩渡没有回答。
“我不需要下毒,不需要动手。”楚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只需要让他们重温一遍当年的场景。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话,一样的方式。他们的身体会记住。然后心脏会承受不住。”
“你用了两年时间做这件事。”韩渡说。
“两年。”楚蓦点头,“查出真相用了一年。接近他们用了半年。剩下的半年,用来让他们一点点地……还。”
韩渡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一个用两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把刀的人,一把只为一个人出鞘的刀。
刀出了鞘,也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