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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战术小队 梦蚜似乎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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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蚜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被关进了笼子。
它缓缓抬起那双已经不能被称作手臂的东西,垂落在肩侧的琴弦一根根绷紧,像某种巨大的刑具,也像一架终于被放到舞台中央的古老乐器。下一瞬间,整个隔离战区响起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奏。那声音从它胸腔里的黄铜管中喷涌而出,撞上能量护罩,又被护罩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十九区空荡荡的街道上,让那些卷帘门、路灯、废弃车辆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早餐桌椅都发出细碎的震颤。
而在距离P103战区三百七十公里外的旧大气层中,一座悬浮于云层与废气之间的阵列型建筑,缓缓亮起了红色信号。
那座建筑像一所学院,也像语音播报中那样,像一座监狱,更像一艘正在梦里航行的船。它的外墙由无数悬浮单元拼接而成,每一块单元都能独立调整角度,像某种庞大生物身上的鳞片。此刻,随着P103隔离战区的警报传入总端,外墙上的悬浮单元同时偏转,古老的轨道系统发出低沉轰鸣,深处的作战大厅里,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红光从地面一直爬到穹顶,像血液流进一具沉睡已久的身体。
“P103区域梦蚜事件确认。”
“类型:音乐类畸变。”
“源人格残留:高度疑似。”
“危险等级重新评估中。”
“已确认高度梦境裂隙能量残留,镇压收容价值:高。”
“正在委派Prison梦行者小队……检索成功。”
“梦行者小队0612准备部署。”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那声音冷静、清晰,没有多余情绪,像一把已经被擦拭过很多遍的战术刀。
“裴江兰,收到。0612镇压小队准备就绪,可以接入作战区域。”
短暂的电流声后,另一个男人笑了一声。
“柳光,收到。音乐类?希望它别太跑调。”
第三个声音随即接入,语气比前两人更柔和一些,却也带着某种习惯性压住担心的平稳。
“季温,通道稳定设备正常,战术装备正常。咨询总端,我们此次是否需要等待彼岸干员抵达?”
她的声音很干净。不是柔弱,也不是冷漠,而是那种常年在医疗区和战场边缘之间来回奔走的人,才会拥有的稳定。她说话时没有多余情绪,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消毒后的器械,被摆在最该摆的位置上。
“正在评估中……评估完成,任务简报已发送。”
战术面板上的光影闪烁了几下,在三个人的空位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投影。
“Lycoris·彼岸,收到。”
“呀,彼岸干员小姐,尊姓……”
被称作柳光的男人在第四道投影出现后,嘴巴就动了。
“我的任务很快就会结束,没有交流名字的必要,请把重心放到作战上来。”
柳光撇了撇嘴,嘟囔了几句,终究还是沉默下去。已经排队进入作战登陆器的中央,红色战区模型在四人中间的沙盘里缓缓展开。模型里,P103区域里的十九区街道像一只被放进玻璃盒中的标本,梦蚜站在街道尽头,庞大、苍白、乐器化的身体正在缓慢移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站在街道中央。
系统短暂捕捉到了它的轮廓。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那道轮廓就从模型中消失了。作战系统没有报警,也没有留下任何异常记录,就像它从未看见过那里站着一个人。
裴江兰作为这支小队的队长,也没有注意到那一瞬间的空白。他只是看着沙盘中央那只正在缓慢移动的梦蚜,伸手扣紧了战术手套最后一枚锁扣。他的手很稳,那是一双属于前线队长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许多旧伤,掌心贴合着战术手套内侧的感应纹路。随着锁扣闭合,手套背面亮起一道细窄的蓝光,像某种沉默的回应。
“梦行者小队0612,准备完成。”裴江兰抬起头,“队长裴江兰,请求使用梦境穿梭。”
短暂的静默后,总端回应。
“请求通过。”
“P.R.I-S.O.N建筑梦域穿行权限开启。”
“登陆舱轨道校准完成。”
“投送坐标:P103隔离战区,十九区东侧三号降落点。”
“预计穿行时间:十二秒。”
“注意,目标区域内存在高强度声波污染,现实结构不稳定,梦域裂隙残留浓度持续上升。”
“建议:压制,稳定,开窗,收容。”
柳光活动了一下脖子,笑了声:“哪次不是一样的建议,上头的经费都拿去干啥了?”
季温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检查自己的稳定锚。三枚细长的银白色锚枪悬挂在她背后,像三根折叠起来的脊骨。每一枚锚枪都连接着腰后的能源匣,能源匣表面浮现出稳定的心跳图纹。她抬手检查锁扣、接口、药剂槽和污染读数,动作不快,但没有一次多余。
“如果你落地后第一句话不是废话,大概上头批给我们行动组的经费会更高。”季温说。
柳光啧了一声:“你这种人真没意思。”
“比给你清创有意思。”
彼岸干员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站在第四个投送位上,白色作战服外覆盖着轻薄的梦域防护层。她的装备明显比其他三人更少,没有重型武器,没有压制器,也没有稳定锚,只有一枚贴在喉咙下方的黑色梦域接口。她的职责不是杀死梦蚜,至少不是一开始。她要走进梦里,找到还没有彻底腐烂的人,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
登陆舱的闸门一层层合拢。
外部红光被切断,狭窄的舱室里只剩下战术面板与呼吸声。舱壁开始震动,像一头巨大的兽在睡梦中睁开了眼。P.R.I-S.O.N不是靠普通航行抵达战区的,那座悬浮于旧大气层里的阵列建筑,本身就像一枚楔在现实和梦域边缘的钉子。它可以短暂撕开梦境夹层,把作战人员投送到灾害区域附近,而这种投送方式,从来不会让人觉得舒适。
“梦境穿梭启动。”
下一瞬间,整个登陆舱被弹射出去。
不是飞行。
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现实里拔出来,扔进了一条由梦构成的隧道。窗外的世界被拉成长长的光带,光带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有人在雨里奔跑,有人站在白色舞台上鞠躬,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哭喊,有人坐在法庭最后一排,听见判决落下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画面不是小队成员的记忆,却带着某种强行钻入意识的冷意,像一首还没真正响起的乐曲,已经提前把调子塞进了他们的脑海。
然后所有画面都被甩在身后。
十二秒很短。
短到柳光只来得及说半句“这梦还挺——”
登陆舱就已经撞入P103隔离战区上空。
舱门炸开,四道人影被同时抛出,狂风与音乐一起涌入身体。裴江兰最先展开战术翼,黑色折叠翼从背后打开,边缘的微型喷口喷出短促蓝焰。他没有立刻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像一枚被训练到极致的钉子,准确钉向战区右侧的高位路灯架。柳光则直接砸向一辆废弃车辆顶部,他落地时膝部缓冲器发出沉闷声响,整辆车向下塌了一截,背后的压制装置在落地瞬间展开,三根黑色支架撑开,固定在肩胛与腰侧,像一具小型炮架。
“落地。”
季温没有选择高点。她落在街道中央偏后的稳定区,一膝跪地,背后三枚锚枪同时射出,分别钉入三处蜂窝地面。蓝白色力场从锚点之间展开,像一张被迅速拉开的薄膜,勉强把还没完全散开的音波污染挡在外侧。
“稳定锚接入。”
彼岸干员最后落地。她落在季温身后的保护区,动作比其他人轻,却明显更吃力。刚一站稳,她就抬手按住喉咙下方的梦域接口,脸色白了一瞬。作为部门中被称为“梦行者”的人,她能够比常人更直接地感受梦境彼岸的变化,所以她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而是梦里听见。
那只梦蚜正在歌唱。
而在街道另一侧,少年也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梦蚜。
他看向更高的地方。
隔离战区的穹顶之上,数据光缆与能量护罩交错闪烁。在那一层层虚假的天空与旧大气之间,某个更遥远的位置,有一座阵列型建筑正在短暂显露出轮廓。
P.R.I-S.O.N。
少年安静地看着它。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齿轮般的细小结构慢慢转动。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很难称作怀念,也很难称作陌生,像是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看见别人住进了自己曾经的旧屋。
“原来变成这样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