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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命运 程似锦在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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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似锦在首都辗转问了很多人,最后才拿到林霖妻子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对方说林霖出了车祸,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
林霖昏迷着,还不能探视,程似锦只能透过小玻璃窗看向里面,林霖紧闭双眼,身上连接着数不清的管子和仪器,陷在洁白的病床上。
林霖的妻子告诉程似锦,他半夜加完班从单位骑自行车回家,明明是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不知道为什么就碰巧冲出一辆面包车,不仅把林霖撞倒,甚至卷进车轮下拖行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面包车司机酒驾,已经被拘留了,但就算能把罪魁祸首送进去坐牢,也不能弥补林霖丝毫。
程似锦心里堵得难受,她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醒过来吗?”
说到这个问题,林霖的妻子眼眶控制不住的泛起泪花,用手背擦了又擦,才勉强整理好情绪。
“命保住了,但医生说脊柱创伤严重,全身好几处粉碎性骨折……后续可能还要进行很多次手术,最坏的结果就是截肢……”
前几天还健健康康的人,突然就被飞来横祸砸到头上,或许后半辈子都就此改写,这样大的打击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程似锦陪着林霖的妻子在医院守了一天,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林霖彻底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又过了一天,林霖终于重新睁开眼睛,他用沙哑嗓音叫出妻子名字的那一刻,一直忙前忙后坚强克制的妻子顿时喜极而泣,紧紧攥着他的手,嘴里念叨着。
“醒了就好,活着就好……”
林霖的状态很虚弱,还要在医院继续治疗,趁着妻子出去和医生沟通病情的时候,林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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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扯开嘴角,冲她虚弱的笑笑:“你来了。”
程似锦:“你半夜最后一通电话打给我,我能不来吗?”
林霖嘴角的笑淡下去,他艰难的动动手指,示意程似锦走近点。
林霖住的普通病房是好几位病人同住,说句话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程似锦预感到林霖要说的或许是很重要的话,走近了,把耳朵凑到林霖跟前。
“我已经把报道写好了,出事前几天刚交给主编,好几天没消息,没想到紧接着就出事了。”
林霖身体虚弱的厉害,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慢慢的顺气,但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程似锦,像一把要穿透一切的利剑。
“有人想要我闭嘴,他们不想我继续查下去,可是,可是……”
林霖咳嗽起来,声音像是砂纸在磨擦。
“……可是错误总要有人去揭开,偏差必须要有人去修正,”林霖盯着程似锦:“你替我转告唐谦,只要我还剩下一条命,只要我还能说话能写字,这件事情我就不会放弃,十年,二十年……她做过的事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说完,林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偏过头去,默默的喘气。
程似锦愣愣的看着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在已经知道车祸不是意外的情况下,林霖还不打算放弃烂尾楼的事,她是真心佩服这份坚持和勇气。
可比起林霖的勇气,她心里更多的是恐惧和担忧。
“别再继续查下去了,真的,收手吧,”程似锦轻声说:“就算报道发出去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唐谦真的依法得到惩罚,顶多就是进去坐牢,可你还有家庭,还有很多很多年的人生要过……”
她没有林霖这样的大义凛然,她只是希望自己的朋友不要一次次的以卵击石,不要最后落得不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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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转过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我从前以为只有唐谦在这些年里逐渐被金钱权势腐蚀,今天才发现,你也变成这样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墙头草了。”
程似锦摇头:“我一直胆子小。”
“不不不,你以前很勇敢,”林霖说:“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当年你敢开着一辆破出租横跨两个省送证据,就为了揭露金凰纸业。”
“那是我成为调查记者后第一次独立负责报道,是因为你,我才认识到为了真相,为了社会正义,真的有人可以豁出命去。”
林霖的话让程似锦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回想起那个时候,只觉得恍如隔世,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唐谦的秘书,唐谦也还没有当上高不可攀的大领导,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掺和进其他人。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程似锦只能说:“那个时候年轻,胆子大……”
林霖追问:“满打满算只过去了几年,你胆子就已经变得这么小了?”
程似锦深深叹出一口气。
“没办法,”程似锦低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命运就是这样……没有唐谦我过不上现在的生活,她帮过我的事情太多,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林霖反问:“就算东窗事发的时候唐谦要拿你去当替罪羊也没关系?”
程似锦笑了,嘴角淡淡的牵出一抹笑,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真能这么做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把所有欠她的都还清,哪怕是要做一辈子的牢,我也想完全无债一身轻的活一次。”
程似锦说这句话是真心的,可林霖听了却露出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你是认真的?唐谦做了什么值得你为她去死?”
程似锦也没办法解释,她无奈的笑笑:“我也想过离开她,干脆工作什么的都不要了,但每次都没成功,高考结束填志愿的时候,我三个志愿其中两个都填了南方的大学学建筑,结果还是被调剂进了首都大学……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在唐谦身边待一辈子。”
林霖看着程似锦,想了一会儿:“你高中学的是理科?”
程似锦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点头。
“我记得你那一届好像是咱们学校秘书学第一次招生?”林霖皱着眉头:“秘书学一般只收文科吧,你理科就算是调剂也不应该被安排到这个专业吧……”
林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的转头看向程似锦。
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林霖轻声问:“你知道当年你们学院有位教授是唐谦的小姨吗?”
程似锦愣住了,她久久地看着林霖,觉得自己脑子似乎僵住了。
她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为了印证,她匆匆告别林霖,直奔首都大学,随便找了个补□□件的理由,抓住机会和行政楼的老师闲聊。
提到秘书学第一年负责招生的老师,行政老师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她有些熟悉的名字,就是唐谦的小姨。
带着答案走出校门口,程似锦一路上恍恍惚惚的,她回过头看身后校门上龙飞凤舞的“首都大学”几个大字,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好像都是被人操纵好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来到首都,和唐谦在同一所大学就读是命运使然,她甚至早就接受了,也跟着相信这就是她的命。
可现在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一直在背后安排一切的根本不是命运,而是唐谦,是每天和她朝夕相处,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唐谦。
程似锦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闲逛,心里乱七八糟的回忆着从十八岁至今的所有事。
如果没进首都大学,她该被南方的大学录取,该去学建筑,可能会在毕业后去设计院当工程师,每天和图纸数字打交道,可能正在攒钱买房安家……她可能会有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
午后阳光正好,街边遛弯儿的老大爷正慢条斯理地调试着收音机,不知道调到哪个频道的朗读节目,带着电流音的男声传来。
【……当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1)
老大爷继续摆弄着收音机换频道,程似锦站在街边,心口疼得像是被挖走一块,下意识眨眼睛想哭,但眼眶偏偏干涩的很,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街道,心里逐渐涌上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想了很久才弄明白,这种感觉应该叫不甘心。
她本来不该在这里上学,也不该在这里工作,她甚至都本不该成为唐谦的秘书,更不该和她有什么关系。
程似锦和唐谦,其实早在十八岁时就该分道扬镳才对。
她在街边的树荫蹲下来,觉得一切都像在做梦,说不清是美梦还是噩梦,唐谦的确给了她很多东西,但这背后的代价却是对她整个人生走向的操纵与掌控,她原来早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把人生献给过唐谦了。
程似锦后知后觉的感到一阵轻松,好像一直禁锢着她的某些东西应声碎裂,两清了,她终于不欠唐谦什么了。
程似锦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低低的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