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19、饭局 唐谦的行动

　　唐谦的行动速度十分迅速，程似锦这边还在等金凰纸业的消息，唐谦就已经组织好一个五人团队立即出发。

　　部门的出差预算批下来还需要些时间，唐谦甚至是自己垫钱买的飞机票，让其他三位同事今晚就先行上飞机。

　　程似锦被留下来，唐谦要她充当助理，两人又多等了一天，直到金凰纸业正式回函才买票登机。

　　颂州没有机场，金凰纸业误以为来的人会很多，甚至安排了一辆大巴车接机，结果空荡荡的大巴车上最后就零星坐了几个人。

　　接待人员把她们安排在颂州最好的一家酒店内，先是带着她们在本地四处逛了一天，又说晚上他们的领导做东请她们吃顿饭。

　　程似锦一遇到这种复杂的社交场合就想躲，但是这次唐谦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她想不去都不行。

　　快到约定好的晚饭时间了，唐谦主动到旁边的房间敲门，看见程似锦已经换好了衣服穿好了鞋，但就是宁愿坐在床上发呆也不想去饭局，她一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唐谦，我能不去了吗？”

　　程似锦抬头看着唐谦，嘴里叹气不停：“我不适合那种场合……”

　　唐谦看着程似锦那双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想亲一下。

　　“别别别，”程似锦推开她：“我刚抹匀的粉底，你别蹭花了，一会儿真没办法出去见人了。”

　　唐谦被推开了脾气依旧很好，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他们现在一心想上市，我们就是他们的财神爷，捧着哄着还来不及呢，你见过有人嫌弃财神爷粉底没抹匀吗？”

　　程似锦想想，觉得有道理，但她还是说：“你是财神爷，我就是跟着你的下属。”

　　唐谦被她逗笑了，将她一把拉起来，抱在怀里像毛绒玩具一样狠狠揉搓了一会儿，程似锦的衬衣都被揉出褶子了。

　　“走吧走吧，陪我一起去吧，送财童子，”唐谦很认真的说：“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对付一群人吧，我需要你。”

　　程似锦很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一句需要说服了，她总是很难拒绝唐谦。

　　饭局待遇很高，恨不得把燕鲍翅肚摆满桌子，金凰纸业的负责人没来，说是有事在外地出差，只剩他的两个副手作陪。

　　除了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金凰纸业还派了几个年轻人跟着一起来，都是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孩，堆着笑脸挨个给唐谦敬酒。

　　程似锦只是看着就觉得不自在，她看着这些年轻人为了面子，为了讨好领导，为了很多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一杯又一杯的灌酒，而这场饭局的主角唐谦只是坐在主位笑着，看心情稍稍抿一口。

　　程似锦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大酒店的手艺确实很好，最普通的菜心也能做得有滋有味，只是再好吃的东西，她现在也觉得味同嚼蜡。

　　偶尔也会有人在推杯换盏的间隙将目光落在程似锦身上，她就不得不生疏的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全是挤出来的，尴尬到她自己都觉得太不自然了。

　　高度酒精进嘴，最先感受到刺激的是鼻腔，然后是喉咙，舌头，最后是胃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感觉，最后又变成一股暖意流回心脏。

　　程似锦酒量很差，喝两杯就上脸，她趁着唐谦和其他人聊的正好，找机会溜出去跑到卫生间。

　　她用冷水冲了冲发烫的脸颊，粉底是彻底花了，水渍弄湿了衬衫袖口，她又赶紧放到烘干机底下吹。

　　烘干机的噪音嗡嗡响着，整个卫生间里只有她一人，程似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她回过头，唐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我不会喝酒，”程似锦解释:“我真的应付不来这种场合，我不想继续待在里面了……”

　　唐谦喝的比她多很多，但看上去却还很清醒，脸上一丝红晕都没有，她伸手揉揉程似锦滚烫发红的耳朵。

　　“把姿态端的高一点，他们敬酒你不用全喝，今天是他们求着咱们办事，明白吗？”

　　程似锦点点头，脑子其实晕乎乎的，酒精开始起作用了，她看着唐谦，嘴上说的比脑子里想的要快。

　　“我不喜欢敬酒，也不喜欢被人敬酒，”她眼神迷茫的说:“那些给你敬酒的男生看起来都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他们也是有正经学历干正经工作的人被推到这种场合做这种讨好人的事，不觉得难受吗？”

　　唐谦笑了，语气很柔和的说:“他们只是被领导安排过来的，逢场作戏图个热闹，就像给老男人的饭局要安排年轻姑娘一样。”

　　程似锦问:“因为你是女的，所以要给你安排年轻男孩？”

　　“差不多吧，”唐谦耸耸肩:“不过他们显然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我对饭桌上那些都没什么兴趣。”

　　说着，唐谦摸摸程似锦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别把那些人放在心上，都是走个过场，我只有你一个女朋友好吗。”

　　唐谦以为程似锦是因为饭局上的那些男孩有些吃醋而不高兴，但程似锦心里难受的却不是因为吃醋，她从没在唐谦身上吃过醋。

　　“我不是对你不满意，”程似锦低着头说:“我是觉得，这顿饭吃的很难受，好像我嘴里嚼的不是食物，是那些人的讨好和自尊……”

　　程似锦的视线模糊了，她觉得胃里发烫，心脏发烫，脸颊也在发烫。

　　“……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也会和那些人一样……”

　　一样为了工作去讨好上级，一样把自己的尊严摆在餐桌上做配菜，她现在可以貌似坐在高处冷眼旁观，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唐谦，她是沾了唐谦的光。

　　程似锦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难受是因为心虚还是害怕，她庆幸有唐谦把自己带到这个不属于她的高处，又羞愧于自己其实德不配位，甚至还有些物伤其类，也说不清到底是在为谁难过。

　　唐谦看着程似锦语无伦次的说着，过了一会儿，她搂着程似锦的后脑勺，强硬的按到自己怀中。

　　“你喝醉了。”

　　唐谦轻声说：“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程似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也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二天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边躺着唐谦。

　　唐谦还没醒，她随便拽了件外套裹住自己，昨天那两杯高度白酒不仅让她脑袋疼，浑身上下也酸疼无比。

　　以后真不能再参加饭局喝酒了，程似锦一边洗漱一边想着，这一晚上可把她折腾的够呛。

　　最让程似锦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昨天唐谦喝的比自己多，但醒来以后却像是满血复活一样，看不出任何宿醉的痕迹，甚至还能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在酒店大堂吃早饭的时候，唐谦接到了电话，是提前几天就到的三位同事打来的，他们已经在外围调查金凰纸业好几天了。

　　“……金凰纸业在颂州本地口碑两极分化很严重，上世纪改制的时候很多老工人下岗，据说买断工龄的安置费这么多年一直拖欠着没结清，但现任负责人接手后大刀阔斧开始改革，这几年新招进来的员工都交口称赞，说效益好，奖金提成也高……”

　　唐谦打断对面，直截了当地问：“金凰纸业和颂州本地的关系查了吗？”

　　听筒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用最严谨委婉的方式说出来。

　　“金凰纸业有关报告的审批速度远远快于颂州其他企业，”同事补充：“但这也能解释，毕竟是颂州本地的明星企业，相关部门重视也正常……”

　　唐谦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程似锦喝了两口粥就没胃口了，唐谦一边把夹着火腿的面包往她面前推，一边说：“现在这个世道，没有好处谁能这么积极的主动干活？”

　　程似锦不想吃，但又拒绝不了唐谦，勉强往嘴里塞了两口，抬头看着唐谦问：“那咱们今天什么安排？还去厂区参观吗？”

　　“去，当然要去。”

　　唐谦看着她笑起来：“不过咱们要配合一下。”

　　参观厂区是昨天早就定下来的行程，不过唐谦想要的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参观，她们坐着金凰纸业安排的商务车抵达厂区，程似锦跟在唐谦后面充当拿包的小跟班。

　　唐谦在前面谈笑风生，聊到一半转身找程似锦要文件，程似锦假装把东西忘在车上了，唐谦皱眉数落几句，她正好有理由一个人跑回车上取文件。

　　载她们来的那辆商务车就停在厂区门口，除了在旁边抽烟的司机，没有人注意到她，程似锦钻进车里假装翻找，余光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表，上午十点。

　　程似锦一个小时以后才重新拿着文件回去找唐谦，和大部队一起进行完一整个上午的参观，好不容易找到独处的机会，程似锦把唐谦拉到一边。

　　“运输货车的数量不对，”程似锦笃定地说：“按照他们财报上的生产规模来讲，不可能一个小时都看不到一辆大货车开进来。”

　　这意味着财报上最重要的生产规模有可能存在水分，与之相关的所有数据和账目都会存在问题，他们之前做的一切审核工作都要被推翻重来……

　　更重要的是，金凰纸业内部经营状况可能存在极大的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

　　唐谦没说话，程似锦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贴到唐谦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们不能让这样存在经营问题和账目作假的企业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