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传统金丝雀》余穗安

17、工作 亲生父亲再

　　亲生父亲再没出现在程似锦的生活里，她的日子又回归了平静，上学，兼职，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个唐谦。

　　大二那年，唐谦带着程似锦开车去郊区的度假村爬山，她们在凌晨登顶，看着首都城里炸成一片的烟花，共同庆贺千禧年的到来。

　　新世纪到来的那一刻，程似锦第一次主动亲吻了唐谦。

　　大三的时候，正式加入WTO的消息在全国传开，大学里的学生们在大礼堂里欢呼喝彩，近乎疯狂的传阅着报纸，所有人都说，要有大变化了，天大的变化。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程似锦一边按照学校的安排去银行实习，一边忙着毕业论文，手忙脚乱的走过最后半年，她四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实习的银行愿意和她签长期合同。

　　程似锦在首都留了下来，在总部办公室当行政，单位是提供单人宿舍的，但她没住。

　　唐谦按照家里的安排进入SRC工作，这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机构，主管全国的证券期货市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唐谦以金融系专业第一的成绩进去，单位甚至直接批给她一套安家房。

　　程似锦和唐谦一起住在这套八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每天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她在办公室的工作繁琐复杂但没什么难度，她只管埋头干活，同事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也不参与。

　　倒是唐谦的工作忙的很，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有时候甚至通宵都回不来。

　　每天晚上六点钟，只要电话一响，程似锦就知道唐谦又要熬夜不回来吃饭了。

　　有时候程似锦也去给唐谦送晚饭，SRC那个时候还和其他机构一起挤在一栋写字楼里，程似锦站在前台遥遥地往里面一望，唐谦就能抬眼看见她。

　　次数多了，唐谦的同事们多少也和她混了个眼熟，有时候她送饭时还会单独多做一些分给她们。

　　关于她和唐谦的关系，程似锦对外的借口一直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首都房子太贵了，她一直借住在唐谦家。

　　这也不算是说谎，首都房子确实很贵，贵到程似锦以现在的工资水平，每个月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买不起。

　　工作的第二年，程似锦自己的本职工作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她看着隔壁部门干审计的同事工资比自己多一千块，开始去图书馆借书，想考个资格证。

　　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准备考试都是一门苦差事，离开了学校老师和补习班，她就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下了班就捧着书本研究。

　　程似锦准备考证的这一年里，唐谦凭借着出色的成绩和家庭的助力连升两级。

　　升职了，唐谦就更忙了，除了周末以外她几乎都快看不见唐谦在家里出现了，很多次她一个人裹着被子入睡，半梦半醒之间又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声响，唐谦在她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抱着她。

　　但是更多的时候，就连周末唐谦也要飞到其他地方出差，她要去外地实地考察审核提交上市申请的企业资质是否真实，程似锦准备考试的时候了解过，这是很重要的工作。

　　毕业后的第四年，程似锦终于通过资格证考试，通过的那天她高兴坏了，想都没想就拿出手机，想给唐谦打个电话。

　　电话都拨出去了，铃声响了两个音节，程似锦突然想起这个时间唐谦还没下班，又赶紧掐掉，怕唐谦误会，还专门发了条短信。

　　【按错了，我没事，你好好工作吧】

　　发完短信，程似锦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被风吹起的落叶，突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链接好像就是唐谦，她的朋友大多也是唐谦的朋友，她的同事也只是工作时才联系的普通关系，就连这间她住了四年的房子，也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连租客都算不上。

　　明明自己也每天工作上班，明明通讯录里也躺着很多人，但为什么她还是会觉得自己和社会脱节了呢？

　　唐谦打了通电话回来，说今晚又要通宵，问程似锦能不能给她送顿晚饭，撒娇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程似锦几乎是肌肉记忆就一口应下，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各种食材，她其实做菜水平很有限，甚至还不如唐谦，但这几年她除了单位和书房，待的最多的地方似乎就是厨房了。

　　没意思，程似锦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想法，这样的日子真没意思。

　　她最终还是开车去了唐谦的单位，这两年她时间多，连驾照都考下来了，平时唐谦觉得开车上班招摇，那辆银色轿车现在大多数时间都是程似锦在用。

　　她在附近的麦当劳下了个大单子，拎着两大袋汉堡可乐走进SRC，唐谦的同事们瞬间就把两大袋食物瓜分殆尽。

　　程似锦把单独分出来的一个袋子递给唐谦：“可乐换成果珍了，你最近嗓子有点哑，补充点维生素吧。”

　　唐谦拉着程似锦去顶层天台上，那里没人，能安静的好好说一会儿话。

　　最近首都的秋风萧瑟，和落叶一起被卷起来的还有黄沙尘土。

　　唐谦一边吃，一边说起后天又要出差，程似锦听了一会儿，开口说自己的资格证考试过了。

　　“好事啊，”唐谦笑了：“不枉费你准备这么久，等这次出差回来，我们一起出去玩两天庆祝一下。”

　　话说到一半，唐谦又皱皱眉头：“不对，出差以后马上又有一轮检查，加班躲不开……检查以后下个月的任务又该挤上来了……两个月以后国庆……”

　　唐谦自言自语的算着，程似锦听着时间一推再推，无奈的抬头看看天空。

　　“唐谦，以后我就不来送饭了。”

　　唐谦愣了一下，程似锦继续说：“我准备申请调岗去一线岗位，工资奖金都会多不少，工作也会比从前更忙，可能就没太多时间……”

　　“你觉得我最近陪你时间少了？”

　　唐谦打断程似锦的话，直截了当的说：“我知道这几年我确实工作太忙，平时加班，周末还要当空中飞人，你有意见正常，我以后会尽量多腾时间……”

　　程似锦听着唐谦的话，连连摆手：“你忙你的工作就好，我知道你工作忙也是没办法。”

　　她越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被忽视而发脾气，唐谦就越觉得她就是在闹别扭，皱着眉头说：“我向你保证，以后每周至少两天回去陪你吃晚饭，能推掉的工作我也会尽量推……”

　　唐谦语速快的像机关枪，程似锦连反驳都找不到气口，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插不进话，只能看着唐谦，在心里叹气。

　　等到唐谦把话都说完了，程似锦才终于找到机会，把自己心里想想说的都说出来。

　　“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任何工作上的机会，真的，”程似锦强调：“不是闹别扭，也不是口是心非，你真的不用！”

　　唐谦皱着眉头：“那你为什么要说准备调岗……”

　　“因为我也不会为了你放弃任何工作机会！”

　　心里的话终于以最直接的方式说了出来，程似锦长舒一口气，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唐谦的反应却很大，她顿了一下，随即轻笑两声：“然后呢？你调到一线岗位去，也开始每天加班出差，以后我们一个月或许都见不上一面，我想和你打通电话都要思前想后甚至隔着时差？！”

　　程似锦很想说自己这几年一直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不打扰她的工作，但唐谦显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们是恋爱关系，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恋人！我要是想见你一面都要排时间预约的话，我们谈的这算什么恋爱？！”

　　程似锦无力反驳，她只觉得累，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唐谦也没有做错，她们都应该有自己的事业，都应该抓住任何一个机会为自己的人生奋斗，可有的时候闷头往前跑得太快，就会顾不上身边的人了。

　　“那就别继续……”

　　那就别继续谈下去了，反正她们也不可能结婚，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程似锦心里是这样想的，她真觉得没意思，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但刚开口说了几个字，首都特产的阴风加沙尘暴就朝她迎面刮过来，凉风灌了一嘴，吵架也顾不上了，唐谦一把拉起她就往屋子里跑。

　　可是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无边无际的风呢，阴风卷着落叶和沙尘就和她们扑了个满怀，唐谦第一反应是用自己的大衣遮住程似锦，把怀里的人紧紧裹住。

　　程似锦被唐谦按在怀里，耳边除了凛冽的风声，唐谦的心跳声反而越来越清晰，她听着一下又一下的咚咚声，刚才心里的郁闷和烦躁消失无踪了。

　　犹豫几秒，程似锦抬起手也紧紧搂住唐谦。

　　狂风停了，沙尘也停了，只有她们两个还紧紧相拥，谁都没有松开手。

　　“不吵了，”唐谦轻声开口：“我们不吵了。”

　　程似锦轻轻嗯了一声。

　　“以后都不吵了。”

　　唐谦又笑起来，笑声低低的在程似锦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