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念念不惘 多年以后。 ...
-
多年以后。
温妤又回到了那条河边。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顾言泽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手里攥着一支画笔。
在河滩的石头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河水比当年浅了很多。
也许是上游改了道。
也许只是冬天过去了。
"妈妈。这河里真的有画笔吗?"
"有。妈妈小时候被人扔进去的。"
"谁扔的?"
"不重要了。后来被人捡回来了。"
"谁捡的?"
温妤转头看了一眼顾言泽。
他正蹲在不远处。
捡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递给女儿。
"这个人捡的。"
女孩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你们是不是很小就认识了?"
"嗯。"
顾言泽替温妤回答了。
"比你还要小的时候。"
"那爸爸你喜欢妈妈多久了?"
"比你还要小的时候。"
女孩没听懂。
但她注意到爸爸手腕上多了一条手绳。
彩线编的。
有点褪色。
但不旧。
那是上周搬家时温妤从旧盒子里翻出来的。
说要扔掉。
顾言泽没让。
他说。
以后女儿也会编。
温妤看着那两个人蹲在河边捡石头。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昭在天台上递给她橘子汽水时说的那句话。
"他们都不信你,我信。"
后来有很多人信她。
林念信她。
把她的名字写在画上。
顾言泽信她。
花了十六年。
但终究还是走到了河边。
她自己信自己。
画了无数个逆光的背影。
最后一个画上了正脸。
还有陆昭。
他一直信她。
信她会成为一个开画展的人。
信她值得被捡起来。
信她总有一天不需要他再送伞。
然后他就走了。
不是离开。
是去更远的地方过自己的人生。
他每年寄一罐橘子汽水回来。
从瑞士。
从挪威。
从冰岛。
罐子上永远只贴一张便条。
今年也很好。不用回。
温妤每次都把便条收进速写本里。
那本速写本现在放在画室最显眼的地方。
翻开来。
最后一页不再是铅笔画的逆光背影。
是一幅油画。
一个男人在厨房炖汤。
袖子卷到手肘。
藕切得大小不一。
旁边还有一个背影。
远远的。
站在门外。
手里举着汽水。
画面上方。
写着她后来补上去的字。
"念念。不惘。"
河边的风很轻。
顾言泽站起身。
走到她旁边。
"在想什么。"
"在想。
念念不惘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河面。
嘴角有一点弧度。
"念念。
是很多人。
是我念了你十六年。
是林念念了过去的自己。
是陆昭念念不忘地守着一罐汽水。
不惘。
是终于不再困惑了。
你不再惘。
我不再惘。
所有人都不再惘。
知道自己要什么。
知道该去哪里。
知道自己被看见过。"
她转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他没有回答。
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放在她手心里。
笔帽上月牙刻痕还在。
这么多年他修过无数次笔尖。
但刻痕一次也没补。
因为她说。
旧的比新的好看。
"我觉得。
你的书名你说了算。"
温妤笑了一下。
她把笔递给女儿。
"这支笔以后归你了。
画什么都行。"
女孩接过笔。
在石头上继续画她的太阳。
河水流得很慢。
阳光落在水面上。
碎成无数片金鳞。
河还是那条河。
笔还是那支笔。
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这一次。
他记住了。
而她。
也不用再画背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