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聚》懒得吃饭

4、第 4 章 悔不当初留

　　深夜寝殿之内，灯火通明。

　　泛黄的澄心纸上匆匆落下的绝笔，堪堪深情之中透出的是当初那人灼灼才情。

　　“可惜了。”

　　修长的手指捻了下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之处，语气仍旧保持着温和，丝毫看不出白日里那副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懦弱模样。

　　小皇帝侧眸看了一眼漏夜赶来一袭黑衣的谢家家主，轻轻笑了一声。

　　“当年李家七郎留下的字迹，谢家家主留到今日，是想同朕交换些什么呢？”

　　“陛下明察，臣当年也是被那赵赫之辈蒙蔽，一时急于清君侧，这才……”

　　谢家家主一脸忠肝义胆之色，实话却半分也无。

　　小皇帝朝着扶手椅后轻轻靠了下，手上带着的扳指扣出些清脆的响，打断了这毫无意义的忠心。

　　“朕不听无用的话。”

　　当然，他也断然不会做无用的事。

　　被人一针见血的看穿也就罢了，还被如此直白的点出，谢家家主面上总算露出几分赫然，可又想到前几日自家女儿传来的密函，膝盖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臣举族之力，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夜色更深了，穿堂风拂过殿内的烛火，小皇帝这才收回了看向外面一片鸦黑的眼神。

　　这句话他先前听过，只是那个人和谢家家主这个老狐狸截然不同，带着笃定和忠诚，为了让他这个傀儡皇帝拿回皇权……

　　他的手放在那张澄心纸上，只觉得喉咙中有什么涌动了一下。

　　周遭寂静的可怕，小皇帝眉宇之间浮现出阴翳。

　　先前他的懦弱害死了李七郎一脉，若是斩草除根便也罢了，可偏生留下一个遗孀。

　　明明先前已然从李七郎提及那人带的笑意中觉察出那女子定非池中物，可真真切切见到她的时候，小皇帝依旧讶异了几分。

　　不止是那张脸。

　　还有将通身血肉投进熔炉中的决绝。

　　她所求的，便是替亡夫报仇。

　　小皇帝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却丝毫没有耽误他的抉择。

　　让摄政王死，本就是他想要做的。

　　如今有人助他，只不过是想多捏一个把柄在手中，日后就算是真相大白，倒也容易将自己洗脱干净。

　　他闭了闭眼，想起那双带着死气的眸子，还有她那瘦骨嶙峋却以及挺直的背脊，终究松口动了先太后给他留下的最后暗卫，助那女子一臂之力。

　　算作，他欠了李七郎的。

　　比起皇宫深夜里头的寂静，此时的摄政王府却暗潮汹涌。

　　谢王妃依靠在榻上，眼里含着泪，手中浸湿的帕子上头还绣着去了的女儿最爱的凌霄花纹样，颤着声音同赶来的谢家老夫人一五一十将府内之事讲了个彻底。

　　“好一个赵赫！”谢家老夫人脸色很不好看，过去她便不同意自家女儿嫁给这个兵将出身的王爷，她们世家一脉清贵，莫说是王妃，就算是当今的皇后谢家女倒也是做得。

　　当年也是那人求娶，他们谢家才舍得将嫡女出嫁。

　　谁能想到，当初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弱势王爷，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之后，竟这般对待他们谢家的嫡女。

　　属于世家清贵的愤怒和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心疼，顷刻之间让掌控后院多年的谢老夫人，心中登时有了对此事的谋划。

　　这个孩子断然不能留。

　　只是这件事可不能够和他们谢家扯上关系，毕竟堂堂王妃若是作出这等事来，岂不是将世家女的知节守礼狠狠踩在地上。

　　谢老夫人低声道：“此事不能声张，世家贵女断然不能失了名声……”

　　心中怨恨还来不及涌起，谢王妃刚想开口驳斥，却看到自己母亲鬓边垂着的发丝已然是花白了，她张了张唇只低声应了一句。

　　“……但是女儿啊，此事母亲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待到回去同你父亲商议……”

　　想到自己的父亲，谢王妃眼角的泪珠子凝住了，她没再开口，眼睛里头却带上了一种阴沉沉的狠毒。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亲自送了谢老夫人离府。

　　现在她不过是谢家一枚无用的弃子，若是为了她得罪赵赫定然得不偿失，甚至还有可能会搭上整个谢家的名声。

　　但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刚刚孤零零的去了，那个贱人便有了孩子——

　　本该属于她这个谢王妃的一切，赵赫的宠爱、王府内外的权力，难道就要这样，拱手让给那个来历不明的若娘吗！

　　她不甘心。

　　也绝不允许。

　　不远处的偏殿之中，在她咬牙切齿的诅咒里头，却有着轻快的欢声，摄政王赵赫一改这几日紧绷着的面容，眉眼中的笑意连藏都惫懒，明晃晃挂在上头。

　　为了若娘腹中这难得的一胎，他甚至专程客客气气请了宫中太医前来，总算是得到了确切的喜讯。

　　若娘腹中有子了。

　　他摄政王府后继有人了。

　　至于如今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在掌控生杀大权三年的赵赫看来，不过是些许风雨罢了。

　　毕竟困扰在他心头的问题，最重要的也不过是子嗣。

　　这些年来赵赫甚至求神问卜——虽然因此斩了几个说话甚是难听的江湖骗子。

　　竟然胆敢说是他天煞孤星、命定无子。

　　这等危言耸听的江湖骗子，说的不过是些无稽之谈。

　　只是，这样欢喜的日子，也不过只是撑到了春寒还未褪去的时候。

　　如同那盏被王妃掷地的白瓷一样，裂痕在整座摄政王府中破碎开来。

　　夜深人静。

　　檀木雕花的拔步床里头靠着的若娘突然惊呼出声，外侧正酣睡的赵赫被惊醒，还来不及多想，他便亲眼看着赤色的血从那床榻之上蔓延开来。

　　“……这汤药里头，可断不是安胎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