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聚》懒得吃饭

3、第 3 章 算前言，总

　　晨光熹微，可整个摄政王府后院却已然乱作一团。

　　一声又一声啼哭带着咒骂，从王妃院落中吵着闹着便来到了侧院门口，急匆匆通报声惊醒了晕成一团的日光。

　　彼时谢家出身的王妃半跪在床榻边上，身子因悲痛而蜷缩起来，手带着颤意不肯松开那已然冰凉了的幼女细弱的腕。

　　管家见状连忙吩咐她的两个陪嫁丫鬟上位的妾室去帮忙，“王妃，您可节哀，还是保重自己个的身子要紧……”

　　在王府这么多年，管家倒是头一个清醒的人。这一个孩子就算是去了，倘若借此能够缓和同王爷之间的情分，何愁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呢？

　　更何况，这些年王府为什么没有孩子，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都看得清明，更何况王爷。

　　可谢王妃早就被悲痛冲昏了脑子，什么话也没听进去，反倒是一旁的妾室随口一句，说是王爷还在若娘那妖妇的院子里头，已经派人去请了。

　　登时，她眼眸带上了赤色，赌咒发誓一般道：“若不是这个贱人，王爷又怎么会冷落了我！”

　　她那原本惨败的面颊渗透出一种灼热的红，咬牙切齿道，“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发卖的妾室，等……”

　　后面的话谢王妃没有说下去，一旁的其中一个颜色出众几分的妾室却忍不住抖了抖。

　　即便是被谢王妃亲手扶上位的陪嫁丫鬟，可这位妾室不过因着王爷多看重的几眼，便被灌了红花。这样的苦涩都被一众妾室咬牙吞回肚子里，谁也不敢提。

　　可到底是心中生出了怨怼。

　　总是难平。

　　闹将了一早晨，赵赫既为自己膝下唯一孩儿的早夭而伤心，又被谢王妃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哭诉而生了厌烦。

　　屋子里沉闷的檀香，加上各色妾室身上的熏香，直叫他头皮发麻。

　　但这种时候，他这个为人父的，总归是要尽责的。

　　到了夜色深了，一切尘埃落定，赵赫这才带着一身疲倦回到了东侧院落里，却不曾见到那个素来上前殷勤迎他的若娘，不由得皱了皱眉。

　　可还不待他落座，便见若娘由着丫鬟扶着从内室轻柔走了出来，看见他便轻声道：“王爷回来了？”

　　她语气温柔，眉眼中带着几分安抚，一侧挂着的宫灯落在侧脸上晕出些华彩，竟叫经历了这一场闹剧的赵赫心中生出了喟叹来。

　　他语气也放缓了几分：“听闻你今日也唤了王府内的太医？”

　　幼女早夭之事，本就不宜大办，可王妃不肯，中午时分叫一群妾室们跪着，赵赫听闻有几个身子受不住晕过去了，临了又被王妃哭闹赌咒，说定然是若娘存心的，听着哭嚎，被她那抹白色冲了冲心肠，遂来东侧院此事也带了追责之意。

　　赵赫的个子远比若娘高出许多，这样居高临下的目光即便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将士也会畏惧，可近在咫尺的女子眼眸中如同幽深的泉，半分惊慌也不带。

　　果然，她当真是爱极了自己。

　　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赵赫轻声道：“身子不适便多将养着，王妃不过是性子急了些，再加上失了女儿，难免会说些闲话。”

　　可若娘唇角颤了下，神色透出几分无措来：“妾身也不想如此，只是太医说这一胎恐是个男胎，搅扰的妾身失了分寸，这才晕在了当场……”

　　她怔愣着，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十恶不赦之事一般，声线中带上了泣意。

　　“……妾身并非是有意的，王爷莫要怪罪。”

　　盈盈的水光聚在眼眶之中，赵赫原本仅剩的那点冷意被击了个粉碎，他唇角绽开一个笑意，伸出双臂惊喜道。

　　“若娘，你当真是本王的珍宝！”

　　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若娘侧过脸躲进他的怀中，垂眸的时候目光幽幽看向窗外的角落。

　　一闪而过的身影急着离开。

　　这才她同样绽起一个笑来，伸出手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王爷，妾身觉得王妃刚失了爱女，此事先不声张，待到日后胎像稳了再提及如何？”

　　刚刚痛失自己唯一的孩子，如今又惊喜得知自己失而复得，赵赫语气中的喜悦难以掩盖：“这可是本王的孩子，自然应当叫众人都知晓此等喜事。”

　　“王爷，就依着妾身吧。”若娘语气轻盈，带着点撒娇和依赖，仿佛眼前这个人便是她唯一的依靠一般，“至少，也要等一个月之后可好？”

　　“哈哈，那本王就依你！”

　　若娘莞尔一笑，口中却泛出了几分西域秘药的苦涩来——她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龙椅上的那位既然能够舍得拿出这药来祝她一臂之力，她自然也要，好好用上一用。

　　只是轻轻合上眸子，她总能够听到一阵轻轻地叹息声。

　　叹息又如何呢。

　　她是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隐姓埋名活下去吗？

　　苟延残喘的、带着尽数的仇恨，在每个深夜里惊醒吗？

　　她不甘心。

　　凭什么？

　　万幸的是，不甘心的人，从来不只有她一人。

　　灵堂之上，谢王妃听完底下的人说的话，那张原本就憔悴的面容狰狞的几近不能看了。

　　她一把扯碎了经年挂在手腕上的檀香珠，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了一地，像是彻底粉碎了先前的仅存的迷梦。

　　就算是谢家出身又如何？

　　明媒正娶又如何？

　　她硬撑着身子端起架子道：“去，去请老夫人入王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