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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屈辱 殿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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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风带着早春的寒意,卷着几片未落的枯叶打在廊柱上。萧廷送走皇帝和太子,转过身时,一眼就看见了跪在丹墀下的慕容。
冰冷的铠甲反射着日光,像镀了一层血。他就那样笔直地跪着,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宁折不弯。从皇帝入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萧廷快步走过去,伸手想去扶他:“你怎么这么傻,一直跪着。”
慕容却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若是不跪着,太子这口气怎么出。”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他若是知道我在你这里安安稳稳过了大半个月,不知道又会用什么手段折辱我。”
萧廷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慕容之间,仿佛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想要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可慕容却总是下意识地往后退,把自己困在那片阴影里。
他收回手,沉默不语。
慕容自己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他的腿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萧廷下意识地想去扶,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脚步飞快。
慕容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一步不落。
日光将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地投在青石板上,明明靠得那么近,却又显得那么远。
回到延年殿,萧廷依旧没有消气。他坐在书案前,背对着慕容,淡淡地说:“你跪久了,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既然你要和我划清界限,那我便如你所愿。
慕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很安静。慕容脱下铠甲,卷起裤腿,露出膝盖。果然,两片膝盖都已经青紫肿胀,一碰就钻心地疼。他从床头翻出一瓶药酒,倒在手心,用力地揉搓着膝盖。药酒的辛辣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小太监的声音:“慕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慕容的手猛地一顿。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裤腿,重新穿上铠甲,整理好衣襟,跟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太子的别宫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太子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那个双胞胎妹妹,手里把玩着一颗黑色的药丸。旁边的乐师正弹着一首靡靡之音,琴声婉转,带着几分暧昧。
看到慕容进来,太子挥了挥手,让乐师退下。
“你弹的琴,比他好多了。”太子漫不经心地说,“你弹的曲子,总是带着一股如泣如诉的味道,听着特别有意思。”
慕容自嘲地笑了笑:“谢殿下夸奖。”
“说说吧。”太子将那颗药丸扔进嘴里,端起酒杯咽了下去,然后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我让你在皇陵反省,你怎么跑到三弟那里去了?不听话了?”
“殿下瞧不起我,只是看我有趣罢了。”慕容低着头,声音平静,“三殿下需要人教他琴剑,我便留下来了。”
太子笑了。
他指了指案边的一杯酒,示意慕容喝。
慕容走上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烫。
“你说呢。”太子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觉得,我和三弟,谁弄的你更舒服?”
慕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过往那些不堪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那些夜晚,那些屈辱,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痛苦,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忠诚,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臣不知。”半晌,他才沙哑地吐出这三个字。
太子也不逼他,只是慢悠悠地说:“让你服软你不肯,看你这样子,三弟没有跟着你来,恐怕也是受不了你这暴烈的脾气。你说这世上,除了孤,谁肯用哄美人的那一套哄你?”
“让你去为我杀人,你不去;让你乖乖服从我,你也不做。”太子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那你自己说,你想做什么?”
“臣惶恐。”慕容忍气吞声地答道。
太子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颗和刚才一样的黑色药丸,递到他面前。
“把这个吃了。”他说,“听说这药效果不错,你也尝尝,看看和孤吃的比起来怎么样。”
“臣受伤了,不能服药。”慕容往后退了一步。
“你都能喝酒了,还不能吃药?”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不要?”
旁边的美人娇笑着走过来,双手捧着那颗药丸,递到慕容的嘴边:“慕将军,殿下赏你的,你就吃了吧。”
慕容看着那颗黑色的药丸,只觉得一阵恶心。
可他已经被太子控制太久了。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明明知道是毒药,却还是不得不咽下去。
他张开嘴,将那颗药丸吃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燥热瞬间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太子看着他脸颊泛红、眼神迷离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欺身而上。
与此同时,延年殿里。
萧廷坐在窗边,手里拨弄着慕容昨天给他弹过的那张桐木琴。琴弦发出杂乱的声响,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他已经坐在这里半个时辰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一个音也没弹对。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慕容去太子那里,已经很久了。
太子会对他做什么?
萧廷猛地站起身,将琴推到一边。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一件外衣,快步走出了延年殿,朝着太子的别宫跑去。
夜色已经降临,宫路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萧廷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刚跑到太子别宫的门口,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踉跄着从里面冲了出来。
紧接着,太子追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跑啊!你接着跑啊!”太子的声音带着戾气,因为服了猛药,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萧廷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摔在地上的人。
是慕容。
他身上穿的那件青色长衫,是萧廷特意吩咐侍女给他做的。慕容来的时候,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袍,萧廷看着心疼,便让人连夜赶制了好几件新衣服。
此刻,那件长衫被撕得破烂不堪,领口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胸膛,上面布满了青紫的吻痕和掐痕。他的头发散乱,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过往的一幕幕,瞬间涌上萧廷的心头。
东宫软榻上那个空茫的眼神,会仙楼里那个落寞的背影,皇陵里那个单薄的身影,还有刚才殿外那个挺直的脊背……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萧廷的心脏。
“服不服?”太子踩着慕容的后背,冷冷地说。
慕容趴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抠着青石板,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太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萧廷站着的方向。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萧廷。
萧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低下头,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与太子对视。
太子打量了他片刻,见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便收回了目光,又踹了慕容一脚。
“说话啊!哑巴了?”
慕容抬起头,看向萧廷。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羞耻。
“你快走。”他用尽全力,低声说。
萧廷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走。
反而一步步走上前去。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他惹您不高兴了,我把他带回去好好管教,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太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松开踩着慕容后背的脚,饶有兴致地看着萧廷:“哦?你要替他求情?”
“太子殿下富有天下,什么样的人没有。”萧廷低着头,语气恭敬,“他不过是个粗人,惹您生气,不值得。您就把他让给我吧,我正好缺个伺候的人。”
太子盯着萧廷看了半晌。
然后,他笑了。
他弯下腰,拍了拍慕容的脸颊,语气轻蔑:“真是个贱人。这么快就勾搭上新主子了。”
慕容低下头,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太子直起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滚吧,带走带走。看着就心烦。”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殿内。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萧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僭越了。太子生性多疑,今天这件事,一定会在他心里埋下一根刺。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到慕容身边,蹲下身,轻声问:“你能自己走吗?”
慕容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说:“可以。”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因为药效和刚才的殴打,他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站都站不稳。
萧廷没有扶他。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地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慢。
慢到足够让慕容跟上他的脚步。
夜色深沉,宫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萧廷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心里充满了后悔。
他后悔刚才在殿外,为什么要赌气走那么快。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来。
他后悔为什么没有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立刻把慕容从这个地狱里救出去。
慕容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泣。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走到延年殿门口的时候,萧廷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慕容。
月光洒在慕容的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颊和眼角的泪痕。
萧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慕容冰凉的手。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