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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相 烛火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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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的墙壁,投下扭曲的影子。
“殿下,夜深了,快睡吧。”
王妃沈氏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声音温柔如水。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寝衣,发髻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着贤淑的笑意。三年前,她嫁给了萧廷,成为了洛阳郡王妃。如今,她已经为萧廷生下了一儿一女,是整个大汉朝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萧廷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向她。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沉稳与锐利。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
“你先睡吧,我还有些折子没看完。”他接过安神汤,一饮而尽,语气平淡。
沈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她的丈夫心里藏着一个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取代的人。但她从不抱怨,也从不嫉妒。她知道,萧廷已经给了她能给的一切。他没有其他妻妾,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生的。他尊重她,信任她,将整个郡王府的中馈都交给她打理。这就够了。
“那殿下也早点休息。”沈氏轻轻替他掖了掖肩头的毯子,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廷轻轻叹了口气。
他娶沈氏,是为了英国公的势力。英国公是三朝元老,手握重兵,是朝中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他欣赏萧廷的才华和胆识,当萧廷流露出联姻的意思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有了英国公这个坚实的后盾,萧廷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对付太子了。
这三年,他步步为营,精心布局。他利用太子的贪婪和愚蠢,一步步削弱他的党羽,搜集他谋逆的证据。终于,在三个月前,他将太子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证据摆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废黜太子,将他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曾经不可一世的东宫储君,如今成了阶下囚。
萧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没有一颗星星。
明天,就是太子行刑的日子。
“他到底是我大哥。”萧廷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我去送他最后一程。”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萧廷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天牢。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和霉味。守卫们见到他,连忙躬身行礼。
“都退下吧。”萧廷淡淡道,“我要和废太子单独谈谈。”
“是,殿下。”
守卫们应声退下,天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废太子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像一具行尸走肉。
在这里待了半个月,虽然没有受刑,但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对于养尊处优的太子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萧廷。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嗯。”萧廷走到他面前,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地上,拿出一壶酒和三个小菜,“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了。”
废太子笑了笑,笑得无比凄凉。“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从你把慕容从我身边抢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迟早会败在你手里。”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废太子忽然放下酒杯,看着萧廷,哈哈大笑起来。
“你给我下了毒,对吗,三弟?”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怕父皇心软,饶了我,所以亲自来送我上路,对不对?”
“对。”萧廷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我真的要谢谢你了。”废太子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与其被当众斩首,受尽屈辱,不如这样死得体面些。”
“不客气。”
废太子看着萧廷,眼神复杂。“你以为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忽然说,“看你的样子,这些年,你过得也未必快活。”
“我知道。”萧廷淡淡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当初的你,和当初的我,是一样的。”
废太子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在雪地里被打板子那天,我就想明白了。”萧廷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父皇才是那个最有控制欲的变态。他拿太子之位要挟你,逼你娶你不爱的女人,逼你生儿育女。你心里的痛苦和压抑无处发泄,就全都转移到了慕容身上。”
“你一开始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玩物,一个发泄的工具。可后来,你发现你爱上他了。你嫉妒他在我身边活得那么快乐,那么耀眼。你受不了他眼里没有你,所以你要毁了他。你想把他关起来,折断他的翅膀,让他只能依附你,只能看着你一个人。”
“你装作发疯一样折磨他,其实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你宁愿他恨你,也不想他忘了你。我说的对吗,大哥?”
废太子怔怔地看着萧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混合着灰尘,留下两道肮脏的痕迹。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对慕容的感情。可现在,却被萧廷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不要放过他。”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是他毁了我们。是他毁了我,也毁了你。”
“你以为你又高尚到哪里去?”萧廷的声音冷了下来,“爱他就要杀了他,折磨他吗?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他在终南山的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你知道他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有多疼吗?”
“那我呢?”废太子猛地嘶吼起来,“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明明是我先把他带回京城的!凭什么?凭什么他最后爱的人是你?凭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萧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你眼里,他只是一件玩具,一件可以随意丢弃、随意摆弄的所有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不是你的附属品。”
说完,他转身就走。
“萧廷!”废太子在他身后大喊,“你会后悔的!你和我,我们最终都会是一样的下场!”
萧廷没有回头。
他走出天牢,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给太子用的,只是普通的毒药。
而那瓶牵机毒,他一直留着。
这么珍贵的毒药,自然要留给最值得的人。
当天下午,萧廷进宫,向皇帝汇报了太子“忽然病逝”的消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汇报,假惺惺地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唉,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去了。”他唏嘘着说,“他小时候,多聪明可爱啊。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萧廷端起一杯参茶,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父皇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您要保重龙体。”
皇帝接过参茶,一饮而尽。他拉着萧廷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太子小时候的事情。说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背完《论语》。
萧廷默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皇帝看着萧廷,疑惑地问。
萧廷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平淡:“是啊,为什么呢?”
皇帝见他没什么反应,觉得有些无趣。他挥了挥手,说:“好了,你也累了,先回去吧。朕已经拟好了旨意,明天就册立你为新的太子。你以后要勤勉办差,忠君爱国,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儿臣遵旨。”
萧廷的话音刚落,皇帝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他捂着胸口,张大了嘴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他的眼珠子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萧廷,里面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萧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皇帝在龙椅上挣扎,抽搐,直到最后一动不动,彻底断了气。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弑父的愧疚。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七天后,萧廷在大行皇帝灵前继位,成为大汉朝第四位皇帝,改元永观。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短短一年时间,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国力蒸蒸日上。
永观二年,萧廷集结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攻打南方的大越朝。
经过三年的浴血奋战,永观三年,汉军攻破大越都城,大越皇帝投降。至此,分裂了数十年的天下,终于重归一统。
初夏时节,江南草长,杂花生树。
萧廷带着少数随从,来到了终南山。
曾经金碧辉煌的行宫,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工部尚书拿着奏折,恭敬地汇报:“陛下,所有建筑都已拆除完毕。按照您的吩咐,在原址上种了一万株枫树。等秋天到了,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嗯。”萧廷点了点头,“你们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陛下。”
所有人都退下了,山上只剩下萧廷一个人。
他慢慢地走着,走过曾经的宫殿,走过曾经的回廊,走过慕容曾经跪过的青石板,走过慕容曾经被拴过的门廊。
如今,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排排刚种下的枫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萧廷走到一棵最大的枫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位统一了天下、开创了盛世的冷酷帝王,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
肩膀微微颤抖着。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我做到了……”
“我杀了他们……我给你报仇了……”
“我拆了这个让你受尽屈辱的地方……我种了你最喜欢的枫树……”
“你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应。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回应他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再也没有人会替他挡酒,再也没有人会为他抚琴,再也没有人会抱着他,说“我永远陪着你”了。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
却永远失去了他。
枫叶会在秋天变红,漫山遍野,像燃烧的火焰。
可是那个喜欢枫叶的人,却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