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Swire

18、美好 一道惨

　　一道惨白的闪雷横亘过墨色的夜空，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汇成一片喧嚣的雨幕。

　　盛夏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将整座洛阳郡王府都笼罩在水汽之中。主院的烛火摇曳，帐幔低垂，将满室的旖旎与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

　　萧廷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终于不用再克制自己。

　　慕容伏在锦榻上，健壮的肩背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他的呜咽声细碎而压抑，混在滂沱的雨声里，若有若无，却偏偏精准地钻进萧廷的耳朵里，像最动听的乐曲，勾得他心神荡漾。

　　反正外面下着大暴雨，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事也做不成。

　　于是他们便日以继夜地沉溺在彼此的体温里。

　　在洒满阳光的书房里，在铺着软垫的客厅里，在挂着风铃的廊下，在冒着热气的浴桶里。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缠绵的痕迹。

　　在铺着软毯的书房地板上，在客厅宽大的梨花木桌边，在廊下能听见雨声的美人靠上，都是慕容失态的声音。

　　“嗯……你说什么？”慕容已经被折腾得神志不清，眼神涣散，茫然地抬起头，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锦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说，我爱你。”

　　萧廷俯下身，在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廓，惹得他浑身一颤。

　　慕容猛地僵住了。

　　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

　　太子对他，只有占有，只有利用，只有无休止的折辱。铁扬心对他，是兄弟之义，是手足之情。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炽热、这样纯粹、这样不顾一切的语气，对他说过“我爱你”。

　　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既有着被珍视的极致快乐，又有着不敢相信的惶恐；既有着沉沦其中的痛快，又有着害怕失去的折磨。萧廷的爱，既深情又霸道，既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无处可逃。

　　“嗯……主公……我也爱你啊……”

　　慕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抓不住任何东西。

　　“什么？”萧廷俯下身，咬着他的耳朵，故意放慢了动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慕容茫然地转过头，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鹿，“我爱你……”

　　萧廷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捧起慕容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

　　“我爱你。”慕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我真的……好爱你。”

　　萧廷眼神变得越发深沉

　　浴桶里的热水溅起阵阵水花，打湿了两人的头发。

　　“声音小点。”萧廷咬着他的耳垂，低笑着说，“再大声点，整个王府的人都要听见你的声音了。”

　　慕容咬着自己的红唇，努力想压抑住喉间的呻吟，却还是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喘息：“我……没有……主公……”

　　“嗯？”萧廷故意加重了力道，笑着追问，“没有什么？”

　　“不要再折磨我了……啊……主公……”慕容终于溃不成军，伸手紧紧抱住萧廷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任由自己沉沦在这极致的欢愉里。

　　除了一日三餐，他们几乎没有离开过主院。

　　慕容觉得既舒服，又难受；既痛快，又折磨；既深情似海，又带着毁灭性的占有欲。它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地困住，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沦，再也不想逃出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雨停了，慕容才终于撑不住，在萧廷的怀里沉沉睡去。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萧廷小心翼翼地抽回被他枕麻的胳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想去东苑看看，帮慕容收拾一下东西。

　　东苑很干净，处处都透着慕容的风格，简洁，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的东西不多，一个书架，一张琴，一把剑，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萧廷让人给他做的，每一件都被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十分珍惜。

　　萧廷的目光温柔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慕容的气息。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想找一块擦琴布，却在抽屉的最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萧廷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是慕容全部的私房钱。

　　几锭碎银子，还有几张面额不大的银票，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

　　萧廷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他每个月给慕容开的月俸并不少，比郡王府里其他的下人加起来都多。可慕容从来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他会用攒下来的钱，给萧廷买最好的宣纸，最上等的墨锭；会在萧廷生日的时候，偷偷带他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会在遇到以前落魄的旧部时，毫不犹豫地拿出钱来接济他们。

　　自己却过得捉襟见肘。

　　萧廷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三皇子，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是慕容，带着他去会仙楼，点了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那时候慕容也很穷，一顿饭花光了他半个月的俸禄，可他却笑得一脸开心，看着萧廷吃，自己却很少动筷子。
　　那时候慕容的俸禄也不多，大部分都填了太子的窟窿，可他从来没有让萧廷受过委屈。

　　萧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戳了戳慕容熟睡的脸颊。

　　“本来就没什么钱，还非要当什么善人。”他低声嘟囔着，眼底却满是心疼。

　　他把木盒子里的碎银和银票都收好，放回原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去了兵部当差，有了俸禄和冰敬炭敬，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慕容管。

　　以前他的俸禄，要撑着整个郡王府的开销，还要用来打听消息，收买人心，总是捉襟见肘。现在不一样了，进了兵部，不仅俸禄翻了好几倍，还有各路官员送来的孝敬，批文的润手费，这些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要让慕容再也不用为钱发愁，要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要让他过上最好的日子。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萧廷就神秘兮兮地把慕容从床上拉了起来。

　　“干什么呀？”慕容揉着眼睛，还有些没睡醒，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给你一个惊喜。”萧廷笑着说，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跟我来。”

　　他牵着慕容的手，慢慢走到客厅里。

　　“好了，到了。”萧廷站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摸摸看，这是什么？”

　　慕容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冰凉光滑的东西。

　　“是镜子？”他有些疑惑地说。

　　“没错。”萧廷点点头，解开了他眼睛上的黑布，“这是西洋进贡的全身镜，整个大汉朝就只有这一面。能清清楚楚地照出你的全身。”

　　慕容睁开眼睛，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和萧廷紧紧依偎在一起，脸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脸颊。他连忙转过身，不敢再看，声音都在发抖：“你……主公……你弄这个做什么？”

　　光是想象一下，萧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抚摸自己的身体，就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萧廷从身后抱住他，将他按在镜子上，低头咬着他的耳朵，声音低沉而诱惑：“当然是想让你好好看看，自己是怎么被我爱抚的。”

　　“不要……主公……太羞耻了……”慕容用力扭着身子，想要挣脱，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哀求，“求你了……”

　　看着他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萧廷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松开手，将慕容打横抱了起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傻瓜，逗你的呢。”他笑着说，“这镜子就是给你穿衣用的。我真正要送你的礼物，不是这个。”

　　他抱着慕容，走到衣柜前。

　　“自己打开看看。”

　　慕容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他缓缓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宝剑。剑鞘是用鲨鱼皮制成的，上面镶嵌着几颗红色的宝石，剑柄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沧桑与锐利。

　　只是一眼，慕容的呼吸就停滞了。

　　“这是……越王勾践剑？”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萧廷，声音都在颤抖。

　　“是。”萧廷点点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最敬佩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一个收藏家手里买到的。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你都记得……”慕容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只是很久以前，无意中跟萧廷提过一句，自己最佩服的人是越王勾践。没想到，萧廷竟然一直记在心里，还费尽心思，找到了这把传说中的宝剑。

　　“自然记得。”萧廷伸手，轻轻握住他拿着宝剑的手，一字一顿地说，“你的仇恨，就是我的仇恨。你受过的委屈，我会替你一一讨回来。太子欠你的，我会让他加倍偿还。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慕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回握住萧廷的手。

　　“还有一样礼物。”萧廷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走出客厅，往东苑走去。

　　他们来到慕容的书房，萧廷拉开那个装着私房钱的抽屉。

　　慕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翻我东西……”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只见原本只有几十两银子的抽屉里，此刻堆满了的银票，还有一根根金灿灿的金条，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

　　“这是我这个月在兵部的收入。”萧廷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以后我所有的俸禄，所有的孝敬，所有的钱，都归你管。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省着了。”

　　“不行。”慕容立刻摇头，“你在兵部当差，要应酬，要打点关系，到处都要用钱。你自己留着。”

　　“我哪次应酬没有带你去？”萧廷笑着说，“再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也是我的钱。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确实，萧廷出门应酬，永远都会带着慕容。慕容就站在他身后，替他挡酒，替他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试探。偶尔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萧廷会偷偷拉一下他的手，或者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一下。

　　这种偷偷摸摸、像偷情一样的感觉，让两人都觉得格外刺激美好。他们就像一个人的左右手，终日形影不离，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言语。

　　“可是……”慕容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萧廷打断他，转过他的身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寻常人家，都是丈夫赚钱，妻子管钱。大臣也好，皇子也罢，都是把俸禄交给妻子打理。你是我的臣，也是我的妻。所以，我的钱，自然要交给你管。”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慕容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高兴吗？中秋节快乐，我的宝贝。”

　　慕容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萧廷的疼爱和怜惜，像阳光一样，一点点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践踏、无家可归的孤魂了。他有了家，有了爱人，有了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是啊，别人能雄霸天下，为什么我的主上不可以？

　　慕容早就奉萧廷为自己唯一的主君。

　　虽然现在，太子依旧是太子，依旧时不时地会在宫里给他们使绊子。但那又怎么样呢？太子已经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们了。

　　只要有萧廷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明亮。

　　中秋节的月亮，一定会很圆很圆。

　　他们的未来，也一定会像这中秋的月亮一样，圆满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