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一击 太子的 ...
-
太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马鞭的指节咯吱作响,指节泛白得像要捏碎那根牛皮鞭。他骑在那匹乌黑的宝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萧廷,眼底翻涌着积压了数月的嫉妒与怨毒,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你已经抢走了慕容!”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孤不过要你一匹马,你竟敢推三阻四!不要不知好歹!”
风卷着鞭子打在萧廷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抬起头,迎着太子暴怒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字字都往太子最痛的地方扎:“这匹马是我和慕容一起在商行挑的。我们说好了,等入了秋,要一起骑着它去西山看红叶,清晨同出,日暮同归,日日都要一起骑。”
“好!好得很!”
太子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萧廷的脖颈!
“啪——!”
清脆的响声撕裂了马棚的宁静。
牛皮鞭带着倒刺,瞬间在萧廷白皙的脖颈上撕开一道鲜红的血痕,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浸透了他月白色的衣领,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幸好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才没让鞭子抽到脸上。
可太子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马鞭,将所有的不甘、愤怒、嫉妒,全都发泄在萧廷身上。“我让你跟我抢!我让你跟我抢人!”他红着眼睛嘶吼,鞭子落在萧廷的背上、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破烂!”
萧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精光。他能感觉到每一道鞭子落在身上的剧痛,能感觉到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可他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直到太子打累了,胳膊都酸了,心里的邪火也发泄得差不多了。他轻蔑地啐了一口,勒住马缰,调转马头。“不识抬举的东西。”他冷哼一声,骑着那匹千里宝马,耀武扬威地冲出了郡王府的大门,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慕容才从廊下快步冲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伸出手,想要碰萧廷脖子上的血痕,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抖得厉害。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你为什么不躲?他都疯了,你就让他这么打你?”
萧廷抬起头,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伸手,轻轻握住慕容冰凉的手。
“欲要令其亡,必先令其狂。”他轻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他越是得意忘形,摔得就越惨。等着吧,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别给我上太多金疮药。让这些伤多留几天,越明显越好。”
慕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萧廷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心里又疼又气,却又无可奈何。他别过脸,故意板着脸:“下次再这样作践自己,我再也不心疼你了。”
“别啊。”萧廷立刻凑上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我身上疼得厉害,你给我亲亲就不疼了。”
“走开些。”慕容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没用力,“刚才在太子面前不是还兄友弟恭、深明大义吗?现在又来缠我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转过身,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萧廷脖子上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满满的心疼。
萧廷满足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慕容的脸颊,眼神坚定:“一切都是值得的。你等着,我会让他为他做过的所有事,付出代价。”
果然不出萧廷所料。
第二天一早,刑部尚书长平侯就发现自己连夜写好、托首相转呈皇帝的奏折,不翼而飞了。
长平侯是开国勋贵之后,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当即勃然大怒,带着亲兵就冲进了内阁,把所有当值的官员都叫了出来,挨个盘问。
他在刑部干了三十年,断案如神,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番排查下来,很快就确定,奏折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首相的书房。
“首相大人!”长平侯提着刀,站在首相面前,眼神锐利如刀,“那本奏折牵扯到七条人命,事关重大!还请您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会在您的书房里平白消失?”
首相脸色铁青,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总不能说是太子拿走的,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放在书桌上,不知道怎么就没了。许是被哪个下人不小心收走了吧。”
“能让首相大人不惜欺君罔上也要包庇的人,这满朝文武,恐怕只有一个。”长平侯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我这就去面见陛下,请陛下圣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内阁,直奔皇宫而去。
御书房里,皇帝听完长平侯的哭诉,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传太子!立刻!”他怒吼道,声音里满是雷霆之怒。
太子很快就来了。他一进御书房,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父皇!儿臣冤枉啊!”
“冤枉?”皇帝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长平侯把奏折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纵奴放高利贷,逼死七条人命!你还有脸说冤枉?这江山以后都是你的,你要什么没有,非要去干这种龌龊事!”
“儿臣真的不知道啊!”太子哭喊着,眼珠一转,立刻把锅甩了出去,“那奏折是三弟拿走的!是他烧了!儿臣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一定是长平侯和老二勾结在一起,故意陷害儿臣!”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储君气度、只会推卸责任的儿子,心里失望透顶。
“传三皇子。”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无力。
不多时,内侍太监领着萧廷走了进来。
看到萧廷的那一刻,御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脖子上、胳膊上,到处都是清晰可见的鞭痕。有的地方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的地方还在微微渗血。他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看着就让人心疼。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怒火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怒火的对象变了。
萧廷低声道:“回父皇,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胡说!”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自己能摔出一身的鞭痕来?!当朕是瞎的吗?!”
萧廷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陛下别问了……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告你烧了奏折,可有此事?”皇帝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
萧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是儿臣烧的。”
皇帝无力地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父皇,别怪大哥。”萧廷连忙跪下,哽咽着说,“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看大哥心情不好,怕他惹您生气,一时糊涂,才烧了奏折。大哥没有逼我,真的没有。他从来没有打过我,都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的。”
他越是这样替太子辩解,皇帝心里就越是生气。
他什么都明白了。
肯定是太子犯了错,逼着萧廷替他销毁证据。萧廷不肯,太子就恼羞成怒,把他毒打了一顿。打完了,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萧廷身上。
这样的儿子,怎么配当储君?怎么配继承大统?
“传太医院院正!”皇帝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对身边的太监说,“立刻给三殿下诊治!务必治好他的伤,一个疤痕都不能留下!”
然后,他看向萧廷,语气疲惫:“你先回去吧。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反省。要分清楚什么是礼义廉耻,什么是真正的忠孝,不要学那些愚忠愚孝的蠢事。”
“儿臣遵旨。”萧廷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萧廷走后,皇帝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滔天怒火。
他当即下旨:褫夺太子身上所有差事,罚廷杖二十,就在午门之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刑!
虽然行刑的太监手下留了情,只是轻轻打了二十板,没有真的打伤太子,可这对于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太子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他趴在刑凳上,听着周围百官的窃窃私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除此之外,皇帝还罚太子赔银五十万两,全部用来抚恤死者家属。
而最让太子痛不欲生的是,他原本掌管的宗人府事务,皇帝全都交给了二皇子。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二皇子的母亲是如今最得宠的皇贵妃,在后宫说一不二,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现在二皇子又得了权利,长此以往,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迟早会被废掉。
太子回到东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想到慕容站在萧廷身边的样子,想到二皇子得意的笑容,一股深深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太子身份,原来这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