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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暮色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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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郡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萧廷刚跨进大门,就听见东院传来了细微说话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铁扬心正坐在桌前,摊着一张药方,低头写着什么。慕容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正专注地看着。桌上摆着几个小小的瓷瓶,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回来了?”慕容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立刻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萧廷走过去,自然地坐在慕容身边,看向铁扬心,“铁堡主这是在做什么?”
“喏,这些。”铁扬心放下笔,将写好的药方和药包一起推到慕容面前,语气随意却带着真切的关心,“这几味是我从天机堡商行拿来的压底货,都是塞外的野生药材,比太医院的那些培植的好得多。你按着方子煎,早晚各一次,按时服用,对你体内的余毒有好处。”
“劳烦你了。”萧廷连忙道谢,语气诚恳,“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慕容是我过命的好兄弟,嗯哼。”铁扬心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斜睨着萧廷,“谢我就不必了,你好好待他就行。”
萧廷笑了笑,也不恼:“正好,今日进宫,陛下赏了我一桌御膳,还有一坛陈年的梨花白。晚上我们一起吃,就当是我谢铁堡主的药了。”
“御膳?”慕容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好端端的,不年不节,陛下怎么突然赏你御膳?”
“噢,也没什么。”萧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轻描淡写,“今日弘文馆的优秀学生,还有翰林院的庶吉士,一起到御前对答。陛下考了考他们四书五经和时务策,顺便也让我答了几道。正巧答得还不错,陛下龙心大悦,就赏了下来。”
他说得轻松,可在场的两人都不是傻子。
弘文馆是朝中最高等的贵族学堂,只收皇亲国戚和三品以上大员的子弟。那些子弟大多养尊处优,不学无术,哪里比得上十年寒窗、真才实学考上来的庶吉士。今日在御前,定然是被庶吉士们比了下去,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皇帝本就重脸面,当时定然是脸色铁青,雷霆震怒。就在皇家脸面即将被踩在地上的时候,是萧廷站了出来,力挽狂澜,将大学士出的所有难题都答得滴水不漏,这才挽回了局面。
皇帝训斥了弘文馆的子弟,自然要重赏萧廷,给他体面,也给皇家体面。
“你们做皇子的,也真是不容易。”铁扬心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这要是答不好,怕是又要被罚闭门思过了吧?”
“做人哪有容易的。”萧廷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慕容身上。
他想起了慕容在东宫受的那些苦,想起了他被拴在廊下的样子,想起了他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夜晚。连慕容这样好的人,都要受那样非人的折磨,这世间,又有谁是真正容易的呢?
慕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都过去了。”他轻声说,“总之有惊无险就好。”
铁扬心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酒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个给你。”铁扬心看着萧廷,语气平淡,“这是我们天机堡秘制的牵机毒,无色无味,入口即化,死的时候毫无痛苦。你找个机会,把它下在皇帝和太子的水里。等他们毒发身亡,这天下就是你的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萧廷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瓷瓶一眼,只是淡淡道:“我头上还有二皇子。就算父皇和大哥都死了,也轮不到我继位。”
“哎呀,殿下呐。”铁扬心故作焦急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成大事者,哪有一点风险都不冒的?二皇子那个草包,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只要皇帝和太子一死,我们立刻带兵控制京城,拥立你登基,谁敢不服?”
“我自有办法出人头地。”萧廷抬起头,看着铁扬心,眼神坚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不会用。”
“那何苦呢?”铁扬心喝了一口酒,不解地问,“放着这么简单的办法不用,非要一步步熬,多累啊。”
“杀了他们容易,可之后呢?”萧廷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朝廷会立刻陷入混乱,各方势力拥兵自重,藩王割据,外敌入侵。到时候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我想要的?我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至少还不能完全控制京城九门,不能掌控禁军。在没有真正的实力之前,贸然行动,只会万劫不复。”
铁扬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瓷瓶,慢悠悠地塞回怀里,假装遗憾地说:“好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心里却暗暗点头。
他刚才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让萧廷下毒,只是想试探试探他。若是萧廷听到有捷径可走,就立刻眉飞色舞、急不可耐,那说明他不过是个目光短浅、急功近利的庸人,根本不值得铁家倾尽所有去辅佐。那样的话,他今晚就会带着慕容离开。
可萧廷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仅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还看得如此长远,想得如此周全。这份定力,这份格局,这份仁心,绝非池中之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铁扬心放下酒杯,打了个饱嗝:“对了,我这次来京城,还有点别的事要办,估计要住一个月左右。不打扰你们吧?”
“自然不打扰。”萧廷笑着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西跨院一直给你留着。”
“真不嫌我碍手碍脚?”铁扬心挑眉,坏笑着说,“我可是听说,你们俩以前天天腻在一起,我来了,岂不是坏了你们的好事?”
“情爱固然重要,可朋友也一样重要。”萧廷认真地说,“慕容在京中没什么朋友,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能来陪他,我很高兴。有你在,他心情会好很多,身体也能恢复得更快。”
他心里清楚,铁扬心既然能说出下毒的话,就说明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知道慕容在太子那里受的苦,也知道自己和慕容的关系。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遮遮掩掩。
“算你识相。”铁扬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萧廷话锋一转,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你可不许故意打扰我们。”
“切。”铁扬心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谁稀罕看你们俩卿卿我我?我还怕长针眼呢!”
自从铁扬心来了之后,郡王府确实热闹了不少。
萧廷和慕容也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不会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说些亲密的话。可正是因为有了旁人在,他们之间那些不经意的默契和温柔,反而显得更加纯粹,更加动人。
常常是萧廷在书房处理公务,慕容就坐在一旁看书。铁扬心在院子里练剑,练累了就进来蹭杯茶喝,听他们讨论兵法。
有时候,三人谈得兴起,从春秋五霸谈到战国七雄,从孙子兵法谈到当朝时局,不知不觉,就已经月上柳梢头。
“哎呀,都这么晚了。”铁扬心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不等两人说话,就一溜烟地跑了,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晚了,索性今晚就在书房睡吧。”萧廷笑着说。
“好。”慕容点了点头。
两人躺在书房的软榻上,盖着同一条被子,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从江南的风土人情,谈到塞北的大漠孤烟,从未来的封地规划,谈到收复河山的理想。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袭来,两人相拥着,沉沉地睡着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们的脸上。两人的嘴角,都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更多的时候,萧廷会带着慕容一起外出同游。
他们会去城外的南山看云海,去京郊的枫树林散步,去集市上看杂耍,去茶馆里听说书人讲古。
此时的两人,穿着打扮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宽衣大袖的单衣,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唯一的区别,只在衣服的颜色上。
萧廷性喜白色。一身白衣胜雪,衬得他眉目清俊,气度不凡。明明是温润的少年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霸王之气,沉稳,坚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他性情豁达,爱说笑,也愿意倾听别人的意见,连一向眼高于顶的铁扬心,都对他渐渐生出了真心的好感。
慕容则性喜紫色。一身紫藤色的锦袍,衬得他肤色胜雪,丰神俊朗。他高贵成熟,知书达礼,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儒雅的气度。可他骨子里,却又带着一丝武将的英气与飘逸,和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儒将,有着天渊之别。
每当他们并肩走在街上,总会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
白衣的少年郡王,紫衣的俊美将军。
一个如朝阳般耀眼,一个如朗月般温润。
他们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幅最完美的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