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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密友 月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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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清辉如练,洒在郡王府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冷白的光。
虫鸣渐渐微弱下去,只有偶尔几声蛙鸣从荷花池那边传来,衬得夜愈发静谧。主院的烛火早已熄灭,帐幔低垂,两人相拥而眠,呼吸交缠,安稳而甜蜜。
忽然,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落叶擦过地面。
“殿下。”暗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萧廷耳中,“有人求见慕将军。”
萧廷瞬间睁开眼睛,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他小心翼翼地抽回被慕容枕着的胳膊,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披上,赤着脚走到门口。
“什么人?”他拉开一条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床上的人。
“来人自称姓铁名扬心,说是慕将军的故友。”暗卫递上一枚玉佩,“他带了这个信物。”
萧廷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是一块墨色的古玉,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纹路古朴,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珍品。他在宫里见惯了奇珍异宝,自然识得这玉的价值。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慕容似乎被惊动了,翻了个身,眉头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萧廷轻轻带上门,走到床边,俯下身,在慕容的耳边轻声唤道:“醒醒。”
慕容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迷茫。他揉了揉额头,声音沙哑:“怎么了?出事了?”
“有人找你。”萧廷把玉佩递给他,“叫铁扬心,说是你的故友,还带了这个信物。”
慕容看到那枚玉佩,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是他。”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说,“我的一个故友,性子野得很,最是不懂人情世故。”
“江湖中人?”萧廷笑了笑,心里了然。慕容虽是世家公子,可当年家道中落,流落江湖,认识的人自然三教九流,复杂得很。
“嗯。”慕容点了点头,“他是天机堡的堡主,不过天机堡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营生是养马。塞外最好的千里马,十匹里有八匹是从他手里出来的。”
“倒是有意思。”萧廷站起身,拉了拉慕容的手,“快起来吧,我陪你一起去见他。”
“不用。”慕容连忙摆手,“我自己去见他就好。殿下身份尊贵,何必见这种江湖粗人。万一他言语无状,冒犯了殿下,就不好了。”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萧廷看着他,眼神认真,“既然来了我的郡王府,就是我的客人。哪有让客人独自等候的道理。”
慕容看着他,心里一暖。“好吧。”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他说话向来没个把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有这么可怕吗?”萧廷莞尔,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走吧。”
两人并肩往东院走去。东院自从慕容住进来,就没怎么好好收拾过。尤其是前几日两人在这里胡闹了一场,后来又搬去了主院,屋子里更是乱七八糟的,书卷扔了一地,琴也斜斜地靠在墙上,实在不适合待客。
可现在深更半夜的,也没有别的地方可选。慕容只能匆匆把散落在地上的书卷捡起来,堆在墙角,又把琴摆正,勉强腾出一块地方。
刚收拾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暗卫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可即便如此,也依稀能看出他英挺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的豪爽与不羁。
“慕容!”
看到慕容,铁扬心眼睛一亮,放声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掀翻屋顶,“我可算找到你了!”
“小心。”慕容无奈地喊了一声。
“别这么喊我!”铁扬心立刻炸毛,“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慕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底带着难得的轻松:“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铁扬心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萧廷。他上下打量了萧廷一番,摸着下巴,疑惑地说:“你什么时候还雇了个茶童?行啊慕容,跟着三殿下就是不一样,都风光起来了……不对,这茶童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位是三殿下,当今的洛阳郡王。”慕容连忙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铁扬心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抱拳,大大咧咧地说:“原来是郡王殿下,草民铁扬心,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萧廷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开始煮水沏茶,“深夜来访,一路辛苦。”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指尖修长白皙,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铁扬心看着他,心里暗暗道,果然是皇家子弟,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我听说你离开太子那混蛋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特意赶来看你。”铁扬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说,“那狗屎太子,我看着就恼火。当初我就劝你,别跟着他,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脱离苦海了!三殿下,你可得加油,干掉太子自己当太子,我铁扬心第一个支持你!”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慕容给铁扬心使眼色,可铁扬心根本没看见,还在那里滔滔不绝。慕容只能尴尬地看向萧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廷却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倒上茶,淡淡开口:“你知道太子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东宫储君,未来的皇帝嘛。”铁扬心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还敢这么说?”萧廷挑了挑眉。
“嗨,我一个江湖粗人,不懂朝廷那些弯弯绕绕。”铁扬心喝了一口茶,豪爽地说,“大不了朝廷通缉我,我就跑到塞外去,天高皇帝远,谁能抓得到我?”
萧廷悠悠道:“那你可知道,他还是我的亲大哥,一母同胞的亲大哥。”
铁扬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萧廷,又转头看向慕容,一脸求救的表情:“慕容!你别光看着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容忍不住笑了出来,对萧廷说:“好了,别逗他了。他就是这么个性子,有口无心的。”
萧廷也笑了,把刚煮好的热茶推到铁扬心面前:“压压惊。”
铁扬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嘟囔道:“你们皇家的人真是会装,一个个都深不可测的。我就说嘛,皇家哪有什么亲兄弟。”
“我可没这么说。”萧廷悠悠道。
慕容连忙岔开话题:“你怎么这个时间才来?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
“别提了。”铁扬心摆了摆手,一脸郁闷,“我下午就到京城了,先去青楼喝了点酒,结果喝多了,醉倒在大街上。醒过来的时候,客栈都满了。我想起你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王府的地址,不是什么外宅,想着你肯定在郡王府混得不错,就过来碰碰运气!”
他眼睛一亮:“哎,慕容,你这里肯定藏了不少好酒吧?快拿出来,我们好久没见了,今晚不醉不归!”
“哎,他最近在喝药调理身体,不宜饮酒。”萧廷抢先开口,笑着说,“我陪你喝吧。正好我这里有吐蕃使者进贡的葡萄美酒,味道还不错。”
“你在喝药?受伤了?”铁扬心立刻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给慕容把脉,“快让我看看,严不严重?哪个混蛋敢伤你?我去砍了他!”
慕容连忙把手抽回去,无奈地说:“已经没事了,一点小伤而已。别添乱了,都这么晚了,喝完酒早点睡。”
“哼,果然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铁扬心撇了撇嘴,一脸委屈。
萧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地问:“你和慕容认识很久了?”
“那当然!”铁扬心拍着胸脯说,“我们俩打小就认识,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他小时候可皮了,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坏事都干过……”
“哦?”萧廷来了兴致,对外面喊了一声,“小义,去把库房里那坛葡萄美酒拿来,再弄几个下酒菜。”
他转头看向铁扬心,笑着说:“铁堡主,你多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趣事。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没问题!”铁扬心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慕容小时候偷喝他爹的酒,醉得掉进猪圈,到第一次练剑把自己的头发削掉了一大块,桩桩件件,说得绘声绘色。
萧廷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慕容还有这么调皮捣蛋的一面。
慕容坐在一旁,脸越来越红。终于,他忍不住开口:“你们若是再聊这些无聊的陈年旧事,我就不奉陪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萧廷连忙安抚道,给铁扬心使了个眼色,“下次再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已经快亮了。
铁扬心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说:“行了,不喝了,睡觉去。慕容,我跟你挤一个院子就行,不用麻烦别人。”
萧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客气地说:“那怎么行。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挤着住。你进门前,我已经让侍女收拾好了西跨院,干净整洁,什么都有。你就安心住那里吧。”
他拍了拍手,两名身姿袅袅的侍女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铁堡主,请随我们来。”
萧廷虽然穿着一身寻常的寝衣,可身上那股皇子的威压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铁扬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坚持要留在慕容的院子里。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萧廷和慕容,压低声音问:“你和三殿下,看起来关系很不错啊。”
萧廷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就好。”铁扬心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慕容的肩膀,“慕容,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找你喝酒!”
说完,他跟着侍女,摇摇晃晃地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廷转过身,看向慕容。烛火摇曳,映得慕容的脸颊红红的。
“困了吧?”萧廷走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腰,“我们回去睡觉。”
慕容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往主院走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萧廷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去宫里上学,就看到慕容也起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起来了?”萧廷连忙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再睡会儿。”
“不成。”慕容摇了摇头,坚持要起来,“你一个人去宫里,我不放心。我陪你去,也好有个照应。”
“谁敢冲撞我?”萧廷莞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身边跟着那么多侍卫,安全得很。你朋友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好好在家招待他。不用管我。要是他想喝酒,想听曲,你尽管叫乐师来,让他高兴就好。”
“不行,我还是随你去吧。”慕容依旧坚持。
萧廷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听话。你眼下青黑这么重,昨晚前半夜我又闹狠了,你根本没怎么休息。要是路上磕着碰着了,我会心疼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暧昧的暗示。慕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萧廷笑着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