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症》半窗昼

88、饲养手册补充条款·吃到好吃的自动开启哼唧模式 大海说它知

　　周末下午两三点钟，太阳从阳台移进来，铺到沙发这一半，地毯被照得暖暖的。
　　刚吃完的外卖盒堆在茶几一角，许应还没收，温灼也没动，俩人都陷在沙发里，像两株被晒化的植物。

　　温灼手里攥着平板，腿蜷着，他点开马里奥图标，小马里奥跑两步，掉坑里，又跑，结果碰到一个绿色的刺状物就下线了。

　　“这什么鬼东西。”温灼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划，有点急，无意识咬住下唇。

　　许应靠在他身上——准确说，是侧躺着，脑袋枕在温灼大腿上。这个姿势，他一抬眼，就是温灼的下巴和抿着的唇。他的手搭在温灼腰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睡衣布料，像在打拍子。

　　“跳早了吧。”许应说，声音懒懒的，“等它们都走过来再跳。”
　　“我知道！”温灼已经消耗了好几颗又试一次，还是掉。他抬肘想偷袭许应，胳膊一弯，手肘蹭到许应脸颊。许应没躲，就着那个蹭，偏头，嘴唇很轻擦过他手腕内侧，一触，又贴回大腿上，继续看屏幕。

　　温灼手一抖，马里奥又掉下去了。

　　“你看你还是不会。”许应坐起来点，手直接覆上温灼握着平板的手。手掌比温灼的大，从后面整个包住温灼的手，指节贴着他手背，带着点刚喝完热水的温。他带着温灼的拇指，往跳跃键上按，“这样，压下去，别滑。”

　　俩人手指叠在一起，许应指节长，盖住他一大半。温灼没挣，任他带着按，小马里奥终于跳过去，通关音效一响，温灼笑出来，肩膀松了。

　　“行了，师傅。”温灼侧脸看他，平板往旁边一放，没关，界面还亮着。
　　许应没松手，拇指还在他手背上摩挲，蹭那点握出来的红印：“累了？”
　　“手酸。”温灼理直气壮，无辜，“你按的。”

　　许应低头，嘴唇贴上去，很轻，贴一下。温灼手指蜷了下，被他捉住，没放。

　　“换一个。”许应拿过平板，自己躺回去，把平板支在膝盖上，腿一抬，把温灼往自己这边带，让他也躺下，靠着自己肩膀。

　　这次开的是茶叶蛋大冒险。第一关，茶叶蛋站那儿，字幕飘出来：我姓王，我帮你想了个办法。

　　温灼笑出声，很轻，肩膀抖。许应听见温灼笑，自己也跟着笑。茶叶蛋往前走，被门夹，被水冲，俩人一起盯着。
　　到那关，要连续点屏幕，茶叶蛋喊“救命啊”，温灼跟着念，很小声，跟着念“救——命——”，许应听见，侧脸看他，温灼念得认真，眉头还皱着。

　　“你念得比它惨。”许应说。

　　“它本来就惨。”温灼手伸过去，自己操作，茶叶蛋又掉下去，重来。许应手从他腰后环过去，下巴搁他肩头，呼吸扫过耳廓，温灼缩脖子，只把平板举高点，挡住俩人脸。

　　到“我姓王”那关，梗又来。许应忽然开口，学那个声音，压着嗓子：“我姓王。”
　　温灼笑得平板差点砸脸上：“闭嘴，别学。”
　　“王什么。”许应追问，嘴唇贴他耳尖，热气呵进去。
　　“……许应你烦不烦。”

　　“王——”许应又拖长，温灼转身，把食指竖他嘴边，堵住。许应张嘴，轻轻咬了下他指尖，牙尖碰一下，温灼手指一麻，缩回去：“许应，你真是的……”

　　游戏还在继续，茶叶蛋还在跳。温灼不想玩了，把平板往许应手里一塞，自己往后一倒，整个人滑下去，头枕着许应肚子，面朝天花板。
　　这个角度，许应看他，是一整个温灼——下巴，鼻尖，睫毛，全在光里。

　　“你玩，我看着你玩。”温灼说，手搭在许应腰侧，手指勾着睡衣边轻晃。

　　许应低头，看温灼，又看屏幕，随便点。茶叶蛋过关音效一响，温灼跟着“哇”一声，假的。

　　许应手空出来，去摸他头发，从发旋梳到后脑，慢慢梳，像给猫顺毛。温灼眯眼，像被撸舒服的饭饭，喉咙里哼出点气音。

　　“去看看汤姆猫。”温灼忽然说。

　　许应点开，灰猫出来。温灼伸手，自己戳屏幕，给猫穿衣服。
　　这次纯折磨，专挑丑的，一套套换。

　　许应从善如流，只负责看，看温灼笑，看他又戳猫肚子，猫笑，温灼也笑，俩人笑声叠在一起。

　　换到西部牛仔，温灼忽然学猫叫：“啊——”拉长音，跟汤姆猫简直两模两样。

　　许应手指顿了下，然后笑出声，眼睛弯起来，低头，额头抵着温灼额头，跟着学：“啊——”，俩人对着“啊”，像两只傻猫。

　　温灼用手推他脸：“好难听。”
　　“你先难听的。”
　　“咱俩都不好听。”

　　许应低头，亲了下他鼻尖，然后退开，继续看游戏。温灼不闹了，安静下来，靠着他，呼吸慢。平板光映脸，一亮一暗。

　　后来温灼玩腻了，平板一关，扔旁边。他翻个身，趴在许应身上，腿还蜷着。许应手自动环住他后背，一下下拍，熟练的像做过几百遍。

　　“下午过得好快。”温灼闷声。
　　“嗯，浪费了两小时玩游戏。”
　　“你说的想看我玩游戏。”

　　下午四点多，光开始往斜里掉。

　　平板被许应扣在茶几上，温灼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哒轻响，手在沙发缝里摸了摸，摸出手机，又放下。

　　“我想去海边。”他侧脸看许应。

　　许应“嗯”了声，已经起身去玄关拿外套。一件是自己的灰色外套，另一件拎着，是温灼上次落这儿的连帽衫。扔过去，温灼接住穿上。

　　海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深蓝色，浪不大，卷着白边一层层推。人不多，三个小孩在堆沙堡，拍婚纱照的，还有个大爷在散步。

　　走到浪能打到的地方，温灼蹲下。手指当笔，在湿沙上划。先写“许”，一横一竖，很认真。再写“应”，字型被指尖压得深。后面跟个“和”，然后“温灼”，笔画有点乱，最后四个字，写得慢：永、远、幸、福。

　　许应和温灼永远幸福。

　　字歪歪扭扭，被沙粒硌着，不工整。他写完，自己先低头笑了一下，很轻，虎牙露一点。

　　“幼稚。”许应站在他旁边，语气带笑。
　　温灼没抬头，手指在“幸”字上补了一横，刚才写歪了：“不幼稚。”

　　许应也蹲下来。手伸过去，用指尖沿着“许应”两个字描了一遍，把笔画描得更深。然后他抬头看海，浪刚好退下去，下一排白边推过来，不急不缓，盖上来，他赶紧拉着温灼往后退了点。

　　字先模糊，再消失，沙面被抹平，什么都没留下。

　　温灼盯着那片湿漉漉的沙，有点惘然。许应手落下来，揉了下他后脑勺，很轻：“大海说它知道了，许应和温灼会幸福的。”

　　随便找了家韩餐，点了两份拌饭，石锅滋啦响着上桌。温灼拿勺子，拌开，蛋是溏心的，流出来，他舀了一口，蛋黄混着辣酱，送进嘴里。

　　温灼吃到那口饭，眼睛先眨了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像喉咙里滚出来的。
　　也不是说话，就是满足的哼唧，很短，很快。接着他眼神有点放空，盯着桌面的木纹，慢慢嚼，勺子又舀一勺。

　　吃到泡菜，酸度刚好，他又哼了下，这次更轻，嘴角翘起来，自己没发现。

　　后来换了一边，吃到胡萝卜丝。拌饭里配的，生的，硬，味道淡。
　　温灼勺子停在碗里，拨了两下，没立刻吃，把胡萝卜丝拨到边角，舀一勺只有米饭和辣酱的。
　　再舀到胡萝卜，动作慢下来，嚼得也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但没停，还是一口口吃完，很安静，不评价。

　　许应撑着下巴看，没笑出声，只眼底软下去。

　　现在看明白了——温灼吃到喜欢的，会无意识开启哼唧模式，眼神也会放空。吃到不怎么喜欢的，会一声不吭吃完。那如果吃到实在不喜欢的，许应觉得温灼可能会吃的很慢，或者直接给自己。

　　“下次跟老板说不放胡萝卜。”许应说。
　　温灼咽下饭，抬头：“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猜的。”
　　“……你猜的好准啊。”

　　吃完出来，天暗透了。路边灯一串串亮，卖烤肠的摊子冒烟。

　　“许应。”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看我吃饭看了半天？”

　　许应没否认：“看了。”

　　“你看我吃饭干什么？”

　　“看你吃到好吃的会哼唧，眼神会放空。吃到胡萝卜，会轻轻皱一下眉然后一声不吭吃完。”

　　许应说完，又补了一句：“怎么这么可爱。”

　　温灼愣了下，然后低头踢马路边的小石子：“……我哪里可爱。”
　　许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哪里都可爱。”

　　“具体说说？”

　　“吃东西时可爱，睡觉时可爱，发呆时可爱，追剧时可爱，玩游戏时可爱，躺我怀里时可爱，害羞时可爱，蹲在那里可爱，捣乱时可爱，学习时可爱，赖床也可爱，总之就是温灼干什么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