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84、琵琶声 程希她

　　程希她们寝室四个人在饮食上都不太挑剔，除了各自不喜欢的食材，或者食物过于难吃，实在难以下咽，她们都能很快适应。

　　为了照顾程希、于飞、韩嘉卉三人的口味，除了最经典的酸甜口松鼠桂鱼，雷时雨没再点其他浓油赤酱的菜，而是以清雅、鲜美为主。

　　最先上桌的冷盘——酱鸭，肉质紧实，甜咸交织，浓郁的酱香渗进了骨头里，越嚼越香。

　　碧螺虾仁用的是河虾，软嫩弹牙，在茶香的衬托下，鲜甜味愈加突出。

　　蟹粉狮子头入口即化，虽有蟹香，却没有喧宾夺主，而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味道更有层次。

　　荷叶粉蒸肉算是一道时令菜，经过蒸制，荷叶的清香渗入肉中，一口下去，仿佛置身盛夏的荷塘。

　　莼菜银鱼羹是姑苏的特色汤羹，莼菜爽滑，银鱼细腻，明明只用了最简单的调味，却像是把太湖搬到了食客面前。

　　淡水蟹中，阳澄湖大闸蟹素来享有【蟹中之王】的美誉，近年来，在某些地区更是几乎和月饼平起平坐，成为了中秋佳节送礼的标配。

　　蓉城位于内陆腹地，距离姑苏一千五百多公里，要想让阳澄湖大闸蟹落地后仍旧保持鲜活，必须空运加冷链，可这么一来，成本增加了不少，价格也会相应地增高。

　　去年中秋，程希在学校里吃过雷时雨的小姨寄来的大闸蟹，便也想着买几只给孤儿院的大家尝尝鲜，但在看到价格之后，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孤儿院附近的大型生鲜超市里，最便宜的阳澄湖大闸蟹都要五六十一只，而且只有一丁点大，连塞牙缝都不够，要想稍微过过嘴瘾，至少也要三四只。

　　“快尝尝，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清蒸大闸蟹一端上来，雷时雨就招呼起了大家。

　　身为崖州人，韩嘉卉可以说是吃着虾蟹长大的，虽然她吃的都是海蟹，但在看到大闸蟹时，心中还是会觉得亲切。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嘉卉率先拿了一只大闸蟹，她拆解的动作十分熟练，没一会儿，蟹肉和蟹黄全都被剥离出来，盛了小半碗。

　　往碗中稍稍淋了一点姜醋汁后，韩嘉卉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蟹肉的清甜和蟹黄的油润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好吃吗？”雷时雨期待地看着韩嘉卉。

　　“嗯嗯嗯！”韩嘉卉连连点头，“好吃！而且好嫩啊！比去年中秋节时吃的还嫩！感觉都不怎么需要嚼！”

　　“因为现在还不是吃大闸蟹的最佳时期。”雷时雨解释道，“大闸蟹一般在农历九、十月份成熟，肉质会更加紧实，蟹香也更浓，我们现在吃的被称作【六月黄】，虽然香味有所欠缺，但鲜嫩更胜一筹。”

　　韩嘉卉被雷时雨的话勾得蠢蠢欲动，“我们下学期十月底再来一次姑苏吧！反正没课！”

　　“你不怕院上或校上突击检查？”于飞瞥了韩嘉卉一眼，用带着点警告意味的语气说：“上学期不就是吗？几乎每个学院都查出了无故离校的人，有几个学院还进行了通报批评，以后评优评奖都别想了。”

　　“那还是算了吧......”韩嘉卉缩了缩脖子，“我是无所谓，要是程希因为我丢了保研名额，那我可就铸成大错了。”

　　正在艰难地剥螃蟹的程希手上动作一顿，“放心，我没有那个闲钱。”

　　“其实没必要特地跑一趟。”雷时雨用餐巾擦了擦手上剥蟹时沾上的汁水，“就像去年一样，请我小姨寄一些就行，她有个朋友就是做大闸蟹养殖的，能提前预定。”

　　想到自己比从前宽裕了一些，程希想了想，对雷时雨问：“到时候我能单独预定一份吗？我想让妈妈、阿姨们和弟弟妹妹也尝尝。”

　　“当然可以。”雷时雨把自己剥的螃蟹和程希面前的那份换了一下，“我小姨朋友那里从来都是先到先得，我这就帮你说一声，给你拿个号。”

　　说话间，雷时雨已经把消息发了出去，过了几秒，她把手机递到程希面前，“这是不同大小的蟹的对比图和价格，你看看要哪种，还有数量也要提前说好。”

　　雷时雨小姨的朋友不愧掌握着一手货源，就算是个头最大的大闸蟹，价格也只有蓉城生鲜超市的四分之一多一点。

　　“要最大的。”程希没有一丝犹豫，“螃蟹性寒，一次性不能吃太多，那就......二十只吧。”

　　“OK～”雷时雨按照她小姨的朋友发来的格式填写好排号表，又将编辑好的信息给程希看，“检查一下对不对，尤其是收货地址和电话号码。”

　　程希确认无误后，雷时雨才把收货信息给对面发送过去，又把程希的电子名片发给了对方。

　　*

　　落地窗前的湖面上，涟漪越来越浅，到最后，除了从叶子上坠落下来的水滴击起的波纹，一丝动静也没有。

　　程希抬头望了一会儿天空，“雨好像停了。”

　　雷时雨抓起放在一旁座位上的包，“那我们走吧，回酒店，洗漱，睡觉。”

　　“就回去了？”韩嘉卉还有点意犹未尽。

　　于飞扫了一眼韩嘉卉的腿，“你还逛得动？”

　　“呃......”韩嘉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老老实实回答：“逛不动了。”

　　这句话一出，韩嘉卉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接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生理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滚下来，“突然好困......”

　　*

　　“铮！——”

　　一道激昂的乐声划破了巷子里的宁静。

　　“什么声音？”原本昏昏欲睡的韩嘉卉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好像是琵琶。”虽然只有一声，但于飞还是听了出来。

　　“应该是附近的曲艺园正在表演。”根据琵琶声传来的方向，雷时雨做出了大致的判断。

　　“是评弹吗？”说到姑苏最具代表性的曲艺表演，程希首先想到的就是评弹，“不过......”

　　程希仔细回忆着之前在关于姑苏的纪录片里看过的评弹表演，“评弹的琵琶声......好像应该更加柔和才对......”

　　“你知道评弹？！”雷时雨惊喜地看向程希，“提起姑苏，好多人只能想到江南、园林、吴侬软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外地人主动提起评弹！”

　　“我也知道！”韩嘉卉不甘落后地说，“我还会唱一小段呢！”

　　“真的？！”雷时雨的眼神更亮了。

　　“当然！”韩嘉卉将虚握着的手抵在嘴唇边，咳嗽了几声，刚准备开口，却突然扭捏起来。

　　“那个......”韩嘉卉抿了抿嘴唇，“我的发音不太标准，你们将就听。”

　　程希、于飞、雷时雨格外捧场，纷纷拍着手给韩嘉卉加油。

　　“欢迎欢迎！”

　　“期待！”

　　“洗耳恭听！”

　　韩嘉卉最吃的就是这一套，刚冒出来的那点不自信瞬间一扫而空。

　　夜晚寂静的巷子里，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一首咬字有些生硬的《莺莺拜月》悄然响起，尽管没有什么声乐技巧，在这样的环境中，却额外透出几分悠扬、安宁之感。

　　韩嘉卉唱了几句之后，琵琶声再次响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一两声比较随意的拨弦声，却正好能卡上韩嘉卉的节奏。

　　韩嘉卉又唱了几句，琵琶声由稀疏逐渐变得密集，到最后，演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是《莺莺拜月》！”韩嘉卉唱完后，雷时雨指着琵琶声传来的方向说，“好巧啊！”

　　“是很巧。”于飞顺着雷时雨指的方向看去，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但不像是在表演，巷子里这么安静，我们却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听到。”

　　“可能是新来的演员在演奏上还有所欠缺，正在练习？”韩嘉卉猜测。

　　雷时雨摇了摇头，“刚才那阵琵琶声听起来很娴熟，一点滞涩感都没有，就算不是大师，至少也应该是有不少经验的资深演员了。”

　　“说不定就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资深演员呢？”程希觉得，无论是新手还是老手，这个时间还在练习，都是无比正常的，“妈妈从小就跟我们念叨一句话——【一天不练，手生脚慢】，学乐器的人对这句话的体会应该比我更深刻才对。”

　　“程阿姨这话很有道理。”这句俗语完全说到了韩嘉卉的心坎上，“我学摄影也是一样，过年那段时间懈怠了，实习期间，我想要抽空参加一场业余摄影比赛，却因为把学过的技术忘了一大半，只过了海选，初赛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于飞看向韩嘉卉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怜悯，“以你的真实水平，只要赛事公平公正，像【最佳光影奖】、【最佳故事奖】这些分类别的奖项，应该是可以拿到的吧。”

　　“对啊......”韩嘉卉欲哭无泪，“我刚上完摄影选修课参加的那次比赛，还得了优秀奖呢......”

　　韩嘉卉的话音刚落，琵琶声再次越过围墙飘了出来，这次换了一首曲子，是最近网络上传唱度较高的《声声慢》。

　　到了该唱的地方，琵琶声停了下来，间隔的时间比正常演奏长了一些，似乎是在等谁应和自己。

　　程希碰了碰韩嘉卉的胳膊，“会唱吗？”

　　“会。”韩嘉卉深吸了一口气，操着不太标准的姑苏话唱道：“【青砖伴瓦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