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83、会员卡 穿过朱

　　穿过朱红色的小飞虹廊桥，经过一座像是停泊在荷塘边的大船的画舫香洲，就来到了三面环水、两侧傍山的见山楼。

　　见山楼是一座二层小楼，从外面看，和附近的其他建筑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走进去才知道，内部没有楼梯，要想去二楼，必须通过旁边的爬山廊。

　　程希来到窗边，本想眺望远处的湖景，视线却不自觉被窗户吸引了。

　　二楼的窗户和一楼不一样，并不是完全用玻璃作为隔断，而是多了一圈白色，在黛色的屋顶和暗红色的窗框的衬托下，格外引人注目。

　　之前离得远，程希还以为是用砖贴出来的样式，或者是费尽心思保留下来的从前糊上去的绢纱，可走近后再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瓷砖，更不是什么绢纱，而是由一片片大小均匀、颜色一致、薄厚适中的小方片组成的。

　　程希回过头寻找雷时雨的身影，“雷时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雷时雨正百无聊赖地倚着窗户发呆，听到程希在叫自己，她回过神，一边往程希的方向走，一边问：“什么东西？”

　　“这个。”程希指着窗户上的小方片，“看起来很有光泽，和我之前给芝芝买的手工材料有点像，但以前没有塑料，是用什么做的呢？”

　　“这些小方片叫明瓦，也叫蠡壳窗，是用贝壳磨成的。”雷时雨解释道。

　　程希扫视着眼前这扇窗户，大致算出了需要多少片明瓦，再乘视线范围内的窗户总数，得到的数字惊得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全是贝壳？！”程希对着明瓦，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这得用多少啊？！”

　　于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而且这些小方片的大小基本相同，可见筛选也是一道不可或缺的工序。”

　　“古代又不像现在，有标准化的流水线的工厂，只能手工磨制，所以还要考虑制作过程中的损耗。”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明瓦的制作过程，程希就不由得咂嘴，“这么看来，能用上明瓦的，家底一定很厚实。”

　　雷时雨点了点头，“据说是以前的大户人家为了不在下雨天因为关上门窗影响室内采光想出来的办法。”

　　韩嘉卉在见山楼的二楼游荡了一圈，发现程希、于飞、雷时雨三人都在窗边，她也过来了，“用透光的布料不是也可以吗？比如《红楼梦》里面，贾母给林妹妹糊窗的软烟罗，也很名贵啊。”

　　“因为布料经受不住风吹日晒，没过多久就会坏吧。”程希猜测道，“还有，古代固色的方法有限，效果也没有现在的专用固色剂好，要是被客人发现糊窗的布料褪色了，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还有一个原因。”雷时雨补充，“刚才说过，制作明瓦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这也是一种家族鼎盛的象征。”

　　韩嘉卉沉默了几秒，“嗯，以前的人还是太闲了。”

　　*

　　顺着姑苏三大名廊之一的波形廊往前走，就来到了西园。

　　和波形廊隔水相望的与谁同坐轩造型独特，美人靠部分向外突出，呈现出弧形，它的后方有一座凉亭，造园的匠人巧妙地运用了叠景，将凉亭的顶骨叠在了与谁同坐轩的顶部，从波形廊上看去，就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

　　西园的主要建筑是鸳鸯厅，分为南北两厅。

　　北厅因从前养有三十六对鸳鸯，而得名【卅六鸳鸯馆】。

　　南厅名为【十八曼陀罗花馆】，和卅六鸳鸯馆一样，都是以物为名，不过，这里的【曼陀罗花】和现在说的不是同一个东西，而是指山茶花。

　　如果说东园的兰雪堂是文人归隐的淡泊清雅，中园的见山楼是“采菊东篱下”的悠然闲适，那么西园的鸳鸯厅则是将建筑美学与声学功能完美结合的精巧工丽。

　　鸳鸯厅门窗的玻璃是蓝、白、紫三色相间，尽管今天因为下雨天色有些昏暗，但仍旧能够看到白墙上隐隐约约映出的彩色光斑，要是在晴天，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进来，一定美得如梦似幻。

　　窗外的湖面上，有几只鸳鸯躲在树下整理被雨水打湿的羽毛，不知道它们是当初那三十六对鸳鸯的后代，还是后来为了应景补上的。

　　*

　　雨水打在倒影楼前的湖面上，涟漪一圈接一圈地漾开，没能看到如镜的倒影，不免让人有些遗憾。

　　*

　　从最近的南门出来，正好是晚餐时间。

　　因为下雨，路上没什么行人，明明应该是吃饭的高峰期，街边的餐馆却无一例外地冷清。

　　“雷时雨，我们去哪儿吃晚饭？”韩嘉卉一边朝招呼她们进店的餐馆老板摆手拒绝，一边对雷时雨问。

　　雷时雨勾起嘴角笑了笑，“去了你们就知道了，反正是好地方。”

　　*

　　雷时雨安排的饭店离拙政园不远，大概是想要让客人有身临其境的体验，饭店在装修时，将一半的空间用来做园林造景，剩下的部分则是一座宽敞的大堂和零星散布着的、形态各异的亭台轩榭包间，借助植物的遮挡，这些包间在能欣赏园中美景的同时，还能避免和其他客人对视。

　　“等等等等！”程希拉住雷时雨，阻止了她往前台走的脚步。

　　雷时雨往后踉跄了一步，“怎么了？”

　　“我们要在这里吃饭？”程希低声问。

　　“对。”雷时雨点头，“这家店味道很不错，就算是没怎么吃过甜口菜的外地游客也能接受。”

　　“这不是重点！”程希对雷时雨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接着压低声音说：“我虽然没去过高档的饭店，但因为是在别墅区兼职，多多少少也知道有钱人喜欢什么风格。”

　　程希转过头，往四周看了一眼，继续说：“一眼看上去富丽堂皇的不可怕，像这种初看没什么特别之处，细看却低调奢华的地方最贵了！”

　　韩嘉卉连声应和：“对对对！我之前看到过类似的吐槽视频！说是随便找了家看起来普通的店，结果一顿饭吃下来，至少也要普通人一周的工资！”

　　“这么夸张的吗？！”韩嘉卉说的数字让于飞十分震惊。

　　于飞的家境还算不错，不过，大概是因为她小时候无论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在家人的承受范围内，都能够轻易得到，所以她的物欲不是很强，买东西时从来不考虑是不是名牌，只看重性价比。

　　“如果是自己花钱，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家店的价格的确偏贵，不过......”雷时雨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大堂姐，今年过年，她送我的新年礼物是店里的会员卡，这一年里，只要我在结账时出示这张卡，所有消费都记在我大堂姐的账上。”

　　听了雷时雨的话，韩嘉卉顿时两眼放光，看向会员卡的眼神里满是热切，可就算是这样，她仍旧克制住了立即拉着雷时雨进去大吃一顿的冲动，“这是你大堂姐送你的礼物，我们跟着一起用，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吧，我们几个就算吃得再多，也不至于贵到让我大堂姐肉疼的地步。”说话的同时，雷时雨带头往前台的方向去，“况且，今天是我第一次用这张会员卡。”

　　前台的工作人员认识雷时雨，看到她后，脸上立刻扬起微笑，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时雨小姐，好久不见，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您的吗？”

　　雷时雨扫了一眼大堂的上座率，基本判断出了包间的使用情况，“澄浦有客人吗？”

　　“没有，今天下雨，客人比往常少了三分之一左右。”工作人员回答。

　　雷时雨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晚餐就在澄浦吃。”

　　*

　　雷时雨口中的【澄浦】，实际上是一方水榭，但和拙政园里开敞通透的芙蓉榭略有不同。

　　为了让客人用餐时能欣赏到园林美景，同时不被骤变的天气打扰，澄浦临水的三面全都用落地玻璃封了起来。

　　一进澄浦，于飞就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天空开阔，湖水清澈，氛围宁静，和【澄浦】这个名字十分相称。”

　　“那是当然！”雷时雨轻轻地挑了下眉，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这家店所有包间的名字都是我起的！”

　　“不愧是我们专业古代文学的高手。”程希由衷地夸赞道。

　　可雷时雨不仅没有因为程希的话骄傲起来，反而一下子蔫了下去，“但凡换个人对我说这句话，我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没错，我最怕的就是程希夸我的学习。”对上程希不解的目光，韩嘉卉突然有点心虚，她眨了眨眼，将视线撇到一边，“可能是我内心阴暗吧，总觉得听起来像是在嘲讽我。”

　　雷时雨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程希傻眼了，“我每次夸你们都是发自内心的啊！”

　　“我知道。”韩嘉卉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自己内心阴暗......”

　　“但凡你们偏科不那么厉害，都不会有这种感受。”于飞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韩嘉卉双手捂脸，“别骂了别骂了......”

　　雷时雨一会儿望天，一会儿看地，拒绝讨论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