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怪力乱神》苏拾卷

101、花魄 吃过晚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于飞打开房间门，正想招呼韩嘉卉进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却见她稳稳地站在程希和雷时雨的房间门口，再往她和于飞的房间迈一步也不肯。

　　韩嘉卉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于飞觉得有点好笑，“真不进来？”

　　“不进去！绝对不进去！”韩嘉卉用力地摇头，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行吧。”知道韩嘉卉害怕，于飞也不强求，“那你直接去雷时雨她们房间，我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之后给你送过来。”

　　“于飞......”韩嘉卉吸了吸鼻子，感动得眼泛泪花，“你真好......”

　　“噫——”于飞露出嫌弃的表情，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别这样，肉麻死了。”

　　有求于人的韩嘉卉没像平时那样和于飞斗嘴，而是又问了一遍早上的问题：“你们今晚要不要也来这边睡？”

　　于飞思索了几秒，“看情况吧，要是那个东西消失了，我就不过去了。”

　　说话间，程希已经把除今晚要用的东西以外的所有物品收到了行李箱里，她拿上自己的睡衣、洗漱用品、帆布包来到门口，“我也是，虽然挤一挤也能睡，但总归没有一人一张床舒服。”

　　“你们胆子真大。”一想到那个人形【生物】被于飞用牙刷夹着时一边动一边叫的模样，雷时雨就觉得心里发毛。

　　“雷时雨，之前在济州看到鬼的时候，你全程都很冷静，怎么今天害怕成这样？”于飞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不过今天早上太匆忙，她拖到现在才说出口，“从危险程度来看，在荷花里找到的那个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比在济州看到的鬼强吧。”

　　雷时雨舔了下嘴唇，“你知道【恐怖谷效应】吗？”

　　于飞点头，“我记得是说当某种东西和人十分相似，但又能被一眼辨别出不是人时，人类不但不会对它产生亲近感，反而会觉得不适和恐惧。”

　　“今天早上的那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雷时雨强迫自己不去想令她毛骨悚然的画面，“在济州看到的鬼固然可怕，但也仅仅是可怕而已，那个长得像人的东西却不一样，它给我一种......一种......”

　　说到最后，雷时雨卡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出看到人形【生物】时的胆寒。

　　“你是不是想说，【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非人生物替换的恐惧】？”程希大概能猜到雷时雨的感受，“就像西方都市传说里某些名人被替换了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个！”雷时雨连声回应，自己的感受被其他人分毫不差地描述出来，这种体验让雷时雨觉得很新奇，“程希，你怎么知道的？”

　　程希虚握着一只手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缓慢地晃动着脑袋，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天机不可泄露。”

　　见雷时雨和韩嘉卉都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自己，程希沉默了几秒，“好吧，我猜的，根据雷时雨说的【恐怖谷效应】，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看过的都市传说，再对比它们的内核，基本就能确定了。”

　　尽管知道了程希推测的过程，韩嘉卉还是觉得很神奇，“你到底看了多少都市传说，对它们又多熟悉，才能瞬间联想到啊？”

　　“也没多少。”程希用大拇指和食指掐出一段大约七厘米的长度，“中考结束之后，我用存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本这么厚的《都市传说大全》，闲下来就看。”

　　“这么厚？！”韩嘉卉想象了一下自己捧着一本砖头似的书看的画面，一阵窒息感顿时扑面而来，“不行不行，我绝对看不下去，除非拍成电视剧，或者做成动画短片。”

　　“所以你的脑子才越来越迟钝。”于飞在一旁吐槽。

　　雷时雨十分赞同于飞的话，“没事少刷短视频，你自己说说，你有多久没看书了？”

　　“呃......”韩嘉卉心虚得眼神四处乱飘，“电子书算吗......算的话，我这学期看了几部网络小说......”

　　于飞转过头，朝着斜对面的房间扬了扬下巴，“如果你敢问刘老师这个问题，那就算。”

　　*

　　换上拖鞋，程希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于飞随手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程希，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吧。”程希已经在书桌前坐下了，“趁你洗澡的这段时间，我把今天的报告赶出来，一会儿洗漱完就能直接躺着了。”

　　“行吧。”于飞拿上搭在床沿上的睡衣和摆在电视柜上的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听到从卫生间里传来淋浴的水流声，程希立即从帆布包里拿出罗盘、五雷匕和竹筒。

　　罗盘的反应和昨天晚上有点不同，虽然还是指向荷花，但这时的指针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在轻微地左右摇摆。

　　程希担心人形【生物】在她们外出期间出了什么岔子，连于飞早上用过的那两支牙刷也顾不得拿，直接用手在荷花的花瓣之间翻找起来。

　　突然，程希碰到了一个有点软，但表面摸起来有很多褶皱的东西，她赶紧扒开花瓣查看。

　　在花瓣之间，一个像是微缩人类的东西蜷缩成一团，程希一眼就认出它和早上看到的是同一个。

　　不过，此时人形【生物】的状态和早上大有不同。

　　早上看到的人形【生物】通体雪白，皮肤莹润，还能对来自外界的干扰做出反应，可现在的它完全丧失了生机，不仅对程希的触碰毫无所觉，身体也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般，皮肤皱缩，头发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干巴巴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骇人。

　　程希来不及细想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变化，确定人形【生物】还在，她立刻将五雷匕对准它咽喉的位置刺了下去。

　　人形【生物】很小，总长也不过十多厘米，更别说它蜷缩成一团，比手掌还要小一圈。

　　白色的电流从刀身上的五雷讳传到人形【生物】身上，在开了灯的室内，这点微弱的光芒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程希抽出一只竹简，将其中一端探进人形【生物】碎裂后留下的残骸上。

　　在接触到竹简的一瞬间，深棕色的残骸像是风化一般飘散开来，化作跟荷花颜色相似的淡粉色烟雾，在竹简周围流转，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程希看向竹简上的文字，“《花魄》，原来是它啊。”

　　“咔哒。”

　　卫生间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程希刚收拾好法器，于飞就走了出来。

　　“写得怎么样了？”见程希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于飞问。

　　程希叹了口气，“我的才华好像被昨天引经据典的报告吸干了，这么久才写了个开头。”

　　于飞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你也有今天！”

　　*

　　洗漱完躺下后，程希发消息跟夏不言说了今天的回收工作。

　　【看到的第一眼，我虽然有过怀疑，但没想到真的是花魄，那不是只有在多次有人上吊自杀的树上才会出现的妖怪吗？怎么会在荷花里面？】直到现在，程希仍然想不通。

　　【可能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吧。】夏不言回忆着韩嘉卉不小心扯断荷花时船所在的位置，【荷花的正上方有几颗大柳树，或许它原来在柳树上。】

　　“奇怪......”书桌前，于飞拿着牙刷在荷花内层的花瓣中来来回回地翻找，“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

　　于飞盯着荷花看了一会儿，放下牙刷，两只手扒着花瓣，仔仔细细地重新找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程希，你写报告的时候有看到那个东西，或者听到它叫吗？”担心程希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说的是什么，于飞补充说：“就是今天早上那个看起来像人一样的东西。”

　　程希心里“咯噔”一声，但在她极力的控制下，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于飞身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没有啊，怎么了？”

　　于飞坐回椅子上，“那个东西好像凭空消失了。”

　　程希微微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消失了？！”

　　“对啊。”于飞叹了口气，“难得遇到这种像是精怪的东西，我原本还想看看一天过去，它会不会进化之类的。”

　　程希笑了笑，“既然你都说它是精怪了，自然来无影去无踪，说不定它觉得这朵荷花不新鲜，回西湖找新的目标了呢？”

　　“嗯......说得也是。”于飞觉得程希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你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为了不让于飞想得更加深入，程希主动转移了话题，“从篇幅来看，貌似才写了一半。”

　　“啊——”说到报告，于飞就不禁烦躁起来，“实地考察结束之后，我可能很久不会想写类似的文章了。”

　　看着伏在桌前为考察报告抓耳挠腮的于飞还会时不时看一眼荷花，程希心里升起一股负罪感。

　　没等到程希回复的夏不言正准备睡觉，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她拿起来一看，是程希发来的。

　　【夏师姐，有时候我觉得我真不是人啊（苦涩.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