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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离开太虚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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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太虚宗的那天,天还没亮。
陈知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七十二峰。月光还未褪尽,将那些峰峦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一般。太虚峰在最高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竹殿的一角飞檐,和殿前那棵小小的银杏树。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牵起师尊的手。
“走吧。”
林适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踏上了下山的路。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初冬的寒意。陈知紧了紧衣领,往师尊那边靠了靠,林适之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冷?”林适之的声音低低的,在夜风中有些模糊。
“不冷。”陈知笑了笑,把脸往师尊肩上蹭了蹭,“有师尊在,一点都不冷。”
林适之没有接话,但揽着他肩头的手收紧了几分。
下山的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陈知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此行的路线——从太虚宗到东海,路途遥远,少说也要走半个月。一路上要经过三座城池、两条大江、一片荒原,最后才能到达东海之滨。
那本笔记流落的小岛,是东海深处一座无名岛。千年前那位散修从仙域归来后,在那座岛上隐居终老,笔记应该就在岛上某处。
“师尊,您说那位散修是怎么进入仙域的?”陈知忽然问。
“笔记上应该有记载。”林适之的声音依然平淡,“若能找到那本笔记,我们就能知道进入仙域的方法。”
“那要是找不到呢?”
林适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就找别的路。”
陈知弯起嘴角,把师尊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喜欢师尊这样的回答——不说什么“一定能找到”的空话,而是说“找不到就找别的路”。务实、坚定,让人安心。
天渐渐亮了。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吃了早饭,补充了干粮和水,继续赶路。陈知建议用御剑飞行,这样快一些,但林适之拒绝了,说御剑飞行太过招摇,容易引人注目。陈知想想也对,他们此行本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于是两人便步行赶路,遇到城镇就歇脚,遇到荒郊野岭就露宿。走走停停,倒也有几分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
第七天,他们来到了一座名叫望江城的大城市。
望江城是东海沿岸最大的港口城市,商贾云集,市井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丝绸、瓷器、茶叶、药材、珠宝、古玩,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陈知牵着师尊的手在人群中穿行,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前世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和战斗,很少有机会来这种繁华的都市。如今牵着师尊的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五光十色的店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师尊,我们今晚在望江城歇脚吧。”他回头对林适之说,“明天再找船出海。”
林适之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街道对面的一家店铺上。
陈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家古玩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聚宝斋”三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师尊想看那个?”陈知问。
林适之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牵着他往那家店走去。
古玩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四面墙上挂满了字画,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瓷器、玉器和铜器,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旧书。
掌柜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埋头算账。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低下头继续算账。
“随便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知牵着师尊在店里转了一圈,对那些古玩字画没什么兴趣,倒是角落里那堆旧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来翻了翻,大多是些话本和游记,没什么特别的价值。
正要站起来,林适之忽然伸手,从那堆旧书的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东海异闻录》,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林适之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师尊?”陈知凑过去看。
林适之将册子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那一页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东海海域的一些岛屿。其中一座岛屿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无名岛,散修隐居之地,有异宝藏焉。”
陈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尊,这说的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座岛?”
林适之合上册子,走到柜台前,将它放在掌柜面前:“这个多少钱?”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破旧的册子,随口道:“十个铜板。”
林适之付了钱,将册子收进袖中,牵着陈知离开了古玩店。
回到客栈,林适之将那本《东海异闻录》摊在桌上,仔细研读起来。陈知趴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觉得师尊认真看书的样子真好看。
“师尊。”他开口。
“嗯。”
“这本册子靠谱吗?会不会是随便乱写的?”
林适之翻过一页,头也不抬:“不一定靠谱,但至少给我们指了一个方向。无名岛在东海深处,距离海岸约有三天航程。岛上地形复杂,有山有林,要找一本笔记,如同大海捞针。”
陈知想了想,眼睛一亮:“那散修既然在岛上隐居终老,他的居所一定在岛上某个地方。我们找到他的居所,就能找到笔记。”
林适之点了点头,翻到那页地图,仔细看了看:“岛上有一座山峰,名叫观澜峰,是岛上的最高点。若要在岛上定居,最佳位置应该在山脚下,背山面海,避风向阳。”
“那就先去观澜峰。”陈知拍板,“到了岛上再慢慢找。”
林适之合上册子,看着陈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找船出海。”
“好。”
第二天清晨,两人来到望江城的码头。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艘船,有商船、渔船、客船,桅杆林立,帆影重重。陈知找了一圈,发现愿意去深海海域的船很少,因为深海风浪大,危险多,一般的船夫都不愿意去。
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出海的渔夫。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说话声音洪亮。他看了看陈知和林适之,又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犹豫了一下,报了个价钱。
陈知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
渔夫收了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两位公子放心,我老张在这片海域打了二十年的鱼,什么风浪没见过。包你们平安到达,平安回来。”
陈知笑了笑,牵着师尊上了船。
船不大,是一艘普通的渔船,船舱只能容下几个人。陈知和师尊坐在船舱里,看着岸上的景物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条模糊的线。
海风很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陈知靠在师尊肩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前世他被困魔渊的时候,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船上,看海、看天、看云,身边还有师尊陪着。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命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能够弥补前世的所有遗憾。
“在想什么?”林适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知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前世的事。”
林适之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一些。
“前世我一个人去了魔渊,九死一生,差点死在那里。”陈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师尊在就好了。师尊那么厉害,一定可以把我救出去。”
林适之的手臂微微收紧。
“可是师尊没有来。”陈知抬起头,看着师尊的下巴,“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后来我才知道,您当时正被魔族高手围攻,拼着重伤才杀出重围。”
林适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知知。”
“我没有怪您。”陈知弯起嘴角,“我就是想说,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我和师尊一起去,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林适之低下头,对上陈知那双清澈的眼睛,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捧起陈知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一起扛。”
海风吹过,将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陈知靠在师尊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就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时刻。
船在海面上行驶了三天。
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起了风浪,船颠簸得厉害,陈知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上吐了好几次。林适之一直守在他身边,给他拍背、递水、擦嘴角,动作轻柔而耐心。
“师尊,我好丢人。”陈知有气无力地靠在师尊身上,脸白得像纸,“堂堂修士,居然晕船。”
林适之揽着他的肩,声音低低的:“修士也是人,晕船很正常。”
“师尊不晕吗?”
“不晕。”
陈知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师尊太厉害了,连晕船都不会。”
林适之看着他惨白的小脸和哀怨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陈知的脸一下子红了,连晕船都忘了。
“师尊!”他结结巴巴地说,“您说什么呢!”
林适之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好好歇着,别说话了。”
陈知把脸埋进师尊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师尊刚才说——“你要是难受,就靠着我,我抱着你,就不晕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可从师尊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堪比天劫。
第三天傍晚,船终于到达了无名岛。
岛不大,从远处看像一只浮在海面上的乌龟,中间隆起一座山峰,就是地图上标注的观澜峰。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山顶,郁郁葱葱,看起来生机盎然。
渔夫老张把船停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海湾里,抛了锚,转头对两人说:“两位公子,到了。这岛平时没人来,你们要待多久?我在这儿等你们,还是过几天来接?”
陈知看了看师尊,林适之微微点头。
“劳烦张大哥在这儿等我们两天。”陈知说,“两天后不管我们出不出来,你都回去。”
老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两位公子小心些,这岛虽然没人,但野兽不少,晚上别乱跑。”
两人下了船,踏上沙滩。
岛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陈知回头看了一眼停在港湾里的渔船,又看了看身边师尊,深吸一口气。
“师尊,我们到了。”
林适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观澜峰上:“走吧,上山。”
两人穿过沙滩,走进密林。岛上的植被比从远处看到的还要茂密,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传来,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响亮。
陈知拔剑开路,斩断挡在面前的藤蔓和树枝。林适之跟在他身后,神识全开,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陈知收剑入鞘,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简陋的木屋,屋顶长满了青苔,墙壁上也爬满了藤蔓。木屋前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副棋盘,棋子散落着,像是有人下到一半便离开了。
陈知怔怔地看着那间木屋,忽然有一种奇异的穿越感。仿佛千年前那位散修,此刻就在屋里,随时会推门走出来,对他们说一句“你们来了”。
“这就是那位散修的居所。”林适之走到木屋前,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陈知走上前,探头往屋里看去——屋子不大,只有一桌一椅一床,陈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床上有一床破旧的被子,被子上落满了灰尘。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案,案上放着几本发黄的古籍和几卷竹简。
陈知眼睛一亮,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几本古籍翻了翻——大多是些道藏和佛经,没什么特别。他又拿起那几卷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清秀,和《东海异闻录》上潦草的字迹截然不同。
“师尊,您看这个。”他把竹简递给林适之。
林适之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样?”陈知紧张地问。
林适之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要找的笔记。这只是那位散修抄录的一些道藏经文。”
陈知的心沉了沉,不死心地在屋里又翻了一遍——床底下、墙角里、房梁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结果一无所获,那本记载着进入仙域方法的笔记,根本不在这里。
“难道被人拿走了?”他坐在床上,有些沮丧。
林适之没有说话,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书案后面的那面墙上。
墙是用木板拼成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了。林适之走过去,伸手在墙上敲了敲,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
“师尊?”陈知站起来,走过去看。
林适之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沿着木板的边缘轻轻撬开。木板应声而落,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木匣不大,巴掌见方,上面落满了灰尘。
林适之取出木匣,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
匣中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用绢帛包裹,上面写着四个字——《仙域游记》。
陈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在发抖:“师尊,是这个吗?”
林适之翻开册子,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知,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是。”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陈知觉得自己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他们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林适之合上册子,将它小心地收进袖中,然后伸手,将陈知轻轻拉进怀里。
“知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只有陈知才能听出的如释重负,“我们找到了。”
陈知把脸埋在师尊胸口,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高兴。
从未有过的高兴。
屋外,夕阳西下,将大海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海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从今天开始,他们离破解封印之物又近了一步。
离那个“安安心心过日子”的梦想,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