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46、第 46 章 裴祉安

　　裴祉安是凌晨三点到的医院。

　　她没有接到任何人的电话，是自己在热搜上看到的。“迟宥元演唱会倒地”“迟宥元抢救中”“迟宥元”——三个词条并列挂在热搜前三，像三盏亮着的红灯。她点进去，看到了一段粉丝拍的视频，画面很晃，舞台上的灯还在亮，迟宥元躺在地上，卢玧澈跪在他旁边。她把视频看完了一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拿上车钥匙，开车出了门。

　　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很多人。经纪人、公司代表、工作人员、保安——还有私生饭，被拦在大厅外面，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连成一片。裴祉安没有看她们，她径直走进急诊区域，被保安拦了一下。她摘了墨镜，保安认出了她，愣了一下，让开了。她走进那条走廊，白色的，很长的，她走过很多遍的一条走廊。

　　卢玧澈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不是椅子上坐着的姿势，是那种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的姿势，像一尊被抽空了的雕塑。他的眼睛是干涸的，没有眼泪，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裴祉安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没有开口。她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卢玧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又像是刚哭过很久很久。“他死了。”

　　裴祉安没有回答。

　　“下午还在签售，晚上还在唱歌。他说好累，然后就不行了。医生说抢救无效。他十六岁。”

　　裴祉安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迟宥元躺在ICU里，浑身插着管子，她站在走廊里对卢玧澈说“照顾好他”。卢玧澈说“好”。然后现在他死了。她答应了宋恩珠要保护他，她没能做到。她开公司，签艺人，骂老板，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他还是死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的声音很稳：“他在哪里？”

　　卢玧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裴祉安走过去，推开门，走进去了。

　　迟宥元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白布。她走过去，揭开了。她看到了那张脸——十六岁的、瘦到脸颊凹进去的、脸上有一道淡粉色疤痕的脸。他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裴祉安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像是在用目光把他最后的样子刻进脑子里。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道疤，和卢玧澈做了一样的动作。

　　“你辛苦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好好休息。不用再累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哭。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在来的路上流干了。她用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像在拂去一片落在睡着的人脸上的叶子。“恩珠如果看到你，应该会很喜欢你的。”她说，声音里有一点很轻很轻的暖，“你们都太累了。你们都不说。你们都在硬撑。”

　　她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把白布重新盖好，盖到他的下巴，像在盖一个睡着的人。然后她转身，走出那扇门。

　　卢玧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光，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你不会倒下的，”裴祉安说，“你倒下了，他就真的没有痕迹了。你活下去。替他活下去。替他做那些他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替他走那些他还没有走完的路。”

　　卢玧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裴祉安站起来，转身走了。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私生饭还蹲在门口，举着手机对着她拍。她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镜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她踩下油门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楼里亮着很多灯，其中一盏是迟宥元的。但那盏灯已经灭了。她把车开出去，汇入清晨的车流。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铺在路面上，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她开着车，去往一个没有迟宥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