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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那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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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回归期的第四十二天。
行程表是前一天晚上发到群里的。早上七点,签售会。中午十二点,打歌直播录制。晚上七点,演唱会。中间没有休息时间,只有坐车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时候能闭一会儿眼。迟宥元看完行程表,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躺下来。卢玧澈躺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拉手,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哥。”
“嗯。”
“如果明天我起不来了,你别叫醒我。”
“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
卢玧澈转过头看着他。迟宥元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脸很瘦,瘦到颧骨凸出来,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了。卢玧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说:“你起不来我就背你去。”
迟宥元没有回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黑夜里偷偷笑了一下。那天晚上他们都没有睡好,但谁也没有再说话。
签售会在一个商场的中庭举行。粉丝排了很长的队,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了。迟宥元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排马克笔和一堆专辑。他一个一个签名,抬头,微笑,说“谢谢”。每一个笑容都标准,每一个“谢谢”都温柔。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用左手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右手的手腕,不让任何人看到。池奈安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了他按着右手腕的动作,但没有问。他只是在签完一个粉丝之后,悄悄往迟宥元那边挪了挪椅子,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迟宥元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营业笑容,是真的笑,很轻,但池奈安看到了。
中午十二点,打歌直播。四人站在舞台上,跳完了整首主打歌。迟宥元全程没有出错,表情管理满分。但下了台之后,他直接蹲在了走廊里,脸埋进膝盖,喘了很久。车凌驰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把冰凉的瓶身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睛,像在降温,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静止的瞬间。
“还行吗?”车凌驰问。
“行。”迟宥元说。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稳了。像他说的那样——行。他永远说行。
晚上七点,演唱会。场馆不大,三千人左右,但气氛很热。粉丝的应援声从第一首歌开始就没有停过。迟宥元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很烫。他的身体在跳舞,唱歌,走位,一切都在轨道上,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不是正常的慢,是那种“快停了”的慢。他知道这不对。但他没有停。因为下一首歌是他最喜欢的,副歌有高音,他练了很久,他要唱好。他唱了。高音上去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破,没有任何问题。台下的粉丝在尖叫,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然后他放下来话筒,准备走下一个走位。他迈出一步。然后腿软了。他没有摔得很惨,是慢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力气一样,往前倒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然后是肩膀。他的脸侧着贴在地板上,话筒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音乐还在响,但舞台上的其他三个人都停了下来。车凌驰第一个冲过来,跪在他旁边,把他翻过来。迟宥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卢玧澈是第二个到的。他拨开人群蹲下来,把迟宥元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插进迟宥元的头发里,感觉到他的头发是湿的,全是汗。迟宥元的嘴唇在动,他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听见了三个字。很小,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说出来的:“……好累啊。”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舞台上的灯还是亮着的。粉丝的尖叫声从场馆里传出来,穿过停车场,穿过走廊,穿过那扇被推开的后门。卢玧澈坐在救护车里,握着迟宥元的手。这次他没有哭,他的表情是空的,眼睛干干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握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池奈安和车凌驰没有上车。他们站在后门,看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池奈安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车凌驰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下,但他的手指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那双手在抖。
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迟宥元已经没有呼吸了。医生做了一轮又一轮心肺复苏,电击,插管,用了一切能用的手段。卢玧澈站在急诊室外,隔着那扇玻璃窗,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迟宥元身上忙碌。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迟宥元的手在他还来得及握的时候滑出去了,像救护车上那一次一样,像每一次一样——他握不住。
机器发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滴——”。然后停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站在他面前,摘下口罩,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卢玧澈听到了,但没有听懂。像隔了一层水的声音,模糊的,远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走进急诊室。迟宥元躺在病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他伸出手,把白布揭开了。迟宥元的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脸上那道疤还在,淡淡的粉色,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卢玧澈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迟宥元的手上。那只手是凉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迟宥元的额头上。他知道他走了,他回不来了。十六岁,他死了。所有那些——大屏、ICU、整容、跳江、回归、打歌、演唱会——所有那些他撑过来了的事情,最后还是没有撑住。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给出去了,给到最后一滴都没有剩下。
卢玧澈在病床边坐下来。他没有哭,因为他已经不会哭了。他坐在那里,握着迟宥元的手,像以前在医院里一样。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醒过来了。
窗外天亮了。早上的签售会、中午的打歌、晚上的演唱会——同一个城市,同一天,同一个少年。他在早上签了名,中午跳了舞,晚上唱了歌。然后在夜里倒下了。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停止呼吸的,没有人知道他最后想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疼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累了。他好累。
卢玧澈还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手。外面有人来,有人去,有人说话,有人在哭。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只是在想一件事——昨天晚上的时候,迟宥元在他旁边说了那句话。“如果明天我起不来了,你别叫醒我。”他没有叫醒他。
迟宥元没有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