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43、第 43 章 从宋恩

　　从宋恩珠的墓园回来之后，裴祉安没有回公司，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医院。她开着车在城里绕了几圈，路过一家便利店，停下来买了一袋草莓。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另一个人带的。

　　姜智妍住在江南区一栋老旧的公寓里，不是那种豪华的高层，是那种电梯要等很久、楼道里有邻居堆的鞋架和泡菜坛子的普通公寓。裴祉安按了门铃，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没有人，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门开了。姜智妍站在门里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她看到裴祉安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你怎么来了？”

　　“路过。”裴祉安把草莓递过去，“给你带的。”

　　姜智妍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裴祉安的脸。“姐，你哭过了。”

　　裴祉安没有否认。她走进门，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里坐下。姜智妍跟过来，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开口。窗外的天在变，从灰蓝变成暗紫，像裴祉安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天空。

　　“你去恩珠那里了？”姜智妍问。她是很聪明的女孩，聪明到不用别人说就能猜到。裴祉安点了点头。姜智妍把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她没说话，只是碰了碰，像是一句无声的“我知道了”。

　　裴祉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宋恩珠不一样，姜智妍的眼睛是圆圆的，像小鹿，笑起来的时候会眯成两条线。但她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装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裴祉安见过她最笑的样子，也见过她不笑的样子。每一次都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不笑，因为她知道答案——和恩珠有关，和她们三个人过去的一切有关。

　　“姐，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因为路过吧？”姜智妍问。

　　裴祉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智妍，你后悔吗？退圈之后，你后悔吗？”

　　姜智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卫衣袖口上磨出的毛球。“不后悔。我早就不想当艺人了。”

　　“那你现在开心吗？”

　　姜智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袋草莓上，红红的，还带着水珠。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袋子，像是怕把它碰坏了。“姐，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留下来，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没有退圈，如果我一直做下去，我能不能替恩珠守住那个位置？”

　　“恩珠不需要你替她守住什么。”

　　“我知道。但我想。”

　　裴祉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她们三个人还在那个地下室里练习，宋恩珠总是最晚走的那个，姜智妍是第二个。每次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都会看到两个人窝在角落里，姜智妍靠在宋恩珠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宋恩珠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会说“走了，明天见”，两个人会抬头朝她挥挥手，像两只困倦的小猫。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姐姐，要照顾好这两个小孩。

　　但她没有照顾好。宋恩珠死了，姜智妍退圈了，她一个人做了老板。她们三个人，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站在那个圈子里。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棵长在废墟上的树，根系扎在那些碎裂的记忆里，枝叶拼命往有光的地方长。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好，但她还在长。

　　“智妍，我今天去看恩珠了。我跟她说，我还会来的。下次来的时候，给她带草莓。”她看着茶几上那袋草莓，“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你也喜欢吃草莓。你们俩都喜欢。”

　　姜智妍没有说话，但她伸手拿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甜的，带着一点酸。她的眼圈红了一下，但没有哭。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姐，你以后来的时候，不用带草莓。你来了就行。”

　　裴祉安笑了。那笑很小，像一滴水落在干涸的河床上，转眼就被吸收了。但她确实笑了。姜智妍也笑了，两个人在那间普通的老公寓里，隔着茶几，隔着很多年没有好好说的话，对着笑了一下。像很多年前在地下室里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但她们谁都没有说“少了一个人”这句话。因为她们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在草莓里，在风里，在那条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里，在每一个活下来的人心里。她一直都在。她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