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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最后的证人 雨停后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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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陆宴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正在给他剥鸡蛋的沈清舟,眼神复杂。
距离西郊仓库的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一切都平静得诡异。没有新的命案发生,没有警察上门调查,甚至连市局那边都没有任何动静。赵秘书的尸体被大火烧成了灰烬,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清舟变得比以前更加温柔了。
他每天都会早早起床做早餐,会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会在陆宴下班回家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他绝口不提杀人的事,也绝口不提过去的恩怨,只是一心一意地收拾着去乌镇的行李,仿佛他们真的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可陆宴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那个雨夜,他扔掉了匕首,点燃了仓库,亲手销毁了所有的证据。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沈清舟,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惨死的人的脸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彻夜难眠。
他是一名警察。
可他却包庇了一个杀人凶手。
这种负罪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哥,在想什么呢?”
沈清舟把剥好的鸡蛋放在陆宴的碗里,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没什么。”陆宴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想我们去乌镇要带些什么。”
“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沈清舟笑了笑,“就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你的棋和我的书。其他的东西到了那边再买就好了。”
“嗯。”陆宴点了点头,拿起鸡蛋,慢慢吃了起来。
鸡蛋煮得刚刚好,溏心的,是他最喜欢的程度。
可他却觉得味同嚼蜡。
“对了,哥。”沈清舟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已经把机票订好了,下周三的。我们先去杭州玩两天,然后再去乌镇,好不好?”
“好。”陆宴没有任何异议。
只要能和沈清舟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那就这么定了。”沈清舟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陆宴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多么希望,沈清舟说的是真的。
多么希望,他们真的可以忘记过去,在乌镇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无法抹去。
有些罪孽,一旦犯下了,就永远无法偿还。
上午,陆宴去了市局。
他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只等领导批准,就可以彻底离开这里,和沈清舟去乌镇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小张他们都出去查案了。陆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这里工作了十年。
十年里,他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抓了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他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穿着这身警服,为正义而战。
可现在,他却要狼狈地离开。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罪犯。
陆宴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把自己的警帽、警徽、还有那些立功证书,一一放进箱子里。这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东西,现在却变得无比沉重。
就在这时,小张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陆队!有线索了!”
陆宴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线索?”他下意识地问道。
“林墨的线索!”小张激动地说,“我们刚才查到,林墨十年前离开沈家后,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去了城郊的一个养老院。她改了名字,叫张桂兰,在那里当了十年的护工!”
陆宴的心脏猛地一沉。
林墨竟然还活着!
而且就在城郊的养老院!
“她现在还在那里吗?”陆宴急切地问道。
“在!”小张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确认过了,她现在还在养老院工作。陆队,我们现在就过去抓她吧!只要抓住她,就能问出所有的事情了!”
陆宴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抓林墨?
如果抓了林墨,她一定会供出沈清舟。到时候,沈清舟就完了。
可如果不抓她,他就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
而且,他是一名警察。
就算他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在还没有正式离开之前,他也不能对线索视而不见。
“陆队?”小张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们现在不走吗?”
陆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你先别声张。我自己一个人过去看看。如果她真的是林墨,我再打电话给你。”
“为什么?”小张不解地问,“我们一起去不好吗?”
“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陆宴找了个借口,“我先去确认一下她的身份。如果不是,我们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好吧。”小张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陆宴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告诉小张,他根本就不想抓林墨。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沈清舟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知道沈清舟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城郊的养老院坐落在山脚下,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陆宴按照小张给的地址,找到了养老院的护工办公室。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请问,张桂兰在吗?”陆宴问道。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找张阿姨啊?她在后院照顾老人呢。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的远房亲戚,过来看看她。”陆宴随口编了个理由。
“哦,后院左转第三个房间就是。”女人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谢谢。”
陆宴道了谢,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里种满了花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陆宴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口,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给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喂饭。
她的背有点驼,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和普通的中年妇女没有任何区别。
但陆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就是林墨。
虽然十年过去了,她的样子变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陆宴永远都不会忘记。
十年前,沈清舟母亲去世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抱着沈清舟,哭得撕心裂肺。
陆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林墨喂完饭,给老人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宴,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你是谁?”
“林阿姨,好久不见。”陆宴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是陆宴。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死死地盯着陆宴,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找了你十年。”陆宴说,“我有一些事情,想问问你。”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林墨立刻说道,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宴拦住了她,“是关于沈清舟母亲的事。”
听到“沈清舟母亲”这几个字,林墨的身体僵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都过去十年了,还提她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陆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她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他们抢走了她的家产,污蔑她不守妇道,她受不了这个委屈,就上吊自杀了。”
“这是沈清舟告诉你的,对不对?”陆宴问道。
林墨猛地抬起头,看着陆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陆宴说,“但我不相信。林阿姨,你告诉我实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我不能说。我答应过夫人,永远都不会说出去的。”
“夫人已经死了十年了。”陆宴说,“难道你想让她的冤屈永远都无法昭雪吗?难道你想让沈清舟一直活在谎言里吗?”
“谎言?”林墨看着陆宴,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什么谎言?”
“沈清舟以为,他的母亲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所以他恨他们,恨沈家所有的人。他杀了他们,为他的母亲报仇。”陆宴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他的母亲根本不是那么死的,那他杀的那些人,岂不是都白死了?”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清舟他……他杀了人?”
陆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可能!”林墨大声喊道,“清舟那么善良,那么柔弱,他怎么可能杀人?你骗人!”
“是真的。”陆宴的声音沙哑,“沈敬山、沈敬川、王坤、周海、刘局长、赵秘书……都是他杀的。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天大的局,把所有的人都玩于股掌之间。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母亲报仇,可如果他报仇报错了呢?”
林墨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她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她一边哭,一边说,“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死不瞑目的!”
“林阿姨,告诉我真相。”陆宴走到她身边,语气恳切,“求求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陆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好吧。我告诉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当年,夫人根本就不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杀了她的人,是沈老爷子。”
陆宴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沈老爷子杀了她?”
“是。”林墨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夫人当年发现了沈老爷子的秘密。他一直在利用沈家的生意,做走私和贩毒的勾当。夫人劝他收手,不然就去报警。沈老爷子表面上答应了,可暗地里,却对夫人起了杀心。”
“那天晚上,沈老爷子把夫人叫到书房,和她吵了一架。我躲在门外,听到沈老爷子说‘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还有你的儿子’。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声惨叫。等我冲进去的时候,夫人已经倒在地上,没气了。沈老爷子掐死了她。”
“后来,沈老爷子伪造了夫人上吊自杀的现场,还散布谣言,说夫人不守妇道,是因为羞愧才自杀的。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沈敬山和沈敬川的身上,说是他们逼死了夫人。”
“我当时吓坏了。沈老爷子威胁我,不准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就杀了清舟。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后来,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沈家,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怕他真的会伤害清舟,就改了名字,躲到了这个养老院里。”
陆宴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如此。
原来沈清舟的母亲,是被沈老爷子杀死的。
原来沈清舟恨了十年的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原来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
不,他们也不是无辜的。
他们都是沈老爷子的帮凶,都参与了沈家的黑产生意。
但他们罪不至死。
至少,不该由沈清舟来审判他们。
“那沈清舟知道这件事吗?”陆宴急切地问道。
“他不知道。”林墨摇了摇头,“当时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沈老爷子一直骗他,说他的母亲是被沈敬山和沈敬川逼死的。我也不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知道了,会去找沈老爷子报仇。沈老爷子那么心狠手辣,清舟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本来想,等沈老爷子死了,再把真相告诉清舟。可没想到,沈老爷子死了之后,清舟竟然……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林墨捂着脸,又哭了起来,“都怪我。如果我当年勇敢一点,把真相说出来,清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都是我的错。”
陆宴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沈清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恨沈家的人。
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布下这么一个天大的局。
他只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母亲报仇,却没想到,自己只是沈老爷子手里的另一颗棋子。
沈老爷子不仅杀了他的母亲,还利用他的仇恨,除掉了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就算沈老爷子死了,他的阴谋还在继续。
沈清舟还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地走下去。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陆警官,求求你,不要伤害清舟。”林墨抓住陆宴的胳膊,哀求道,“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他的错。求求你,给他一次机会。”
陆宴看着林墨哀求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怎么会伤害沈清舟呢?
他爱他都来不及。
可他现在该怎么办?
告诉沈清舟真相吗?
告诉他,他恨了十年的人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替罪羊?
他不敢。
他怕沈清舟知道真相后,会彻底崩溃。
他怕沈清舟会受不了这个打击,做出什么傻事。
“我不会伤害他的。”陆宴的声音沙哑,“我会保护他。永远都会。”
“谢谢你。谢谢你。”林墨激动地说。
陆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了养老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陆宴抬头看向天空,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却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沈清舟的复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而他,这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的人,却一直在帮着他,走向更深的深渊。
陆宴拿出手机,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小张,”陆宴的声音疲惫,“林墨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不用再查了。”
“啊?可是……”
“没有可是。”陆宴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发动汽车,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清舟。
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沈清舟错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他从仇恨的泥潭里拉出来。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晚上,陆宴回到家的时候,沈清舟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到陆宴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的外套:“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耽误了。”陆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快洗手吃饭吧。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沈清舟拉着他的手,走向餐桌。
餐桌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都是陆宴喜欢吃的。
沈清舟给他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陆宴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
可他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苦涩。
他看着坐在对面,笑得一脸温柔的沈清舟,心里充满了心疼和愧疚。
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他的人生,从五岁那年开始,就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哥,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沈清舟看着他,疑惑地问道,“是不是不好吃?”
“没有。很好吃。”陆宴摇了摇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他不敢看沈清舟的眼睛。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吃完饭,沈清舟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靠在陆宴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沈清舟看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陆宴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能感觉到沈清舟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气。
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美好。
可他却知道,这份美好,是建立在无数的鲜血和谎言之上的。
总有一天,会破灭的。
“哥,下周三我们就走了,你开心吗?”沈清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开心。”陆宴点了点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也开心。”沈清舟笑了笑,重新靠回他的怀里,“到了乌镇,我们就买一个带院子的房子。我在院子里种满兰花,你每天下班回来,就能闻到花香了。”
“好。”陆宴轻声应道。
“我们再也不回来了。”沈清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憧憬,“再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陆宴抱着他,手臂越收越紧。
永远在一起。
他也想。
可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永远。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可陆宴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知道,那个最后的证人,已经把所有的真相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隐瞒,和沈清舟一起活在谎言里。
还是说出真相,让沈清舟面对他无法承受的过去。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注定会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