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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阴云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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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被风赶着遮住太阳,总算给绿化带一个喘息。
封露胳膊肘搁在车门扶手上,手托下巴,数旁边三轮车上的废纸板子。
红灯还有一会,车内安静极了。许梅在驾驶座一言不发,不知道为什么低气压,而副驾驶的封魏然半身酒气。
刚才的饭局还算顺利,结账走的时候饭店里都没什么客人了,封露瞥见两个包房服务员躲在柜台蛐蛐。
王叔坐车回酒店,临走还特意和封露打了招呼。
“小封露有空来玩啊,”王叔眼睛亮亮,意味深长,“还是女孩好啊,文静,长得也漂亮……”
封露莫名不舒服,皱起眉。
“行,我先走了啊魏然。”他关上车门,摇下车窗,悄悄对封露眨了眨眼,“改天再聚。”
封露站在父母身后,偏头翻了个白眼。
鬼和你“改天再聚”。
绿灯亮起,汽车刚起步,突然一个急刹,一会才继续向前。
封露庆幸自己系了安全带。
她刚想询问,就听封魏然骂道:“快死的老东西才查出色盲就不要出门!”
许是酒气上头,座椅都在震。
许梅也吓了一跳,还是先安慰丈夫:“好在没撞到人,你也是,话别说这么难听。”
封露扒在车窗边,看到一个亮玫红色的老婆婆拉着同样玫红色的小拉车,顶着红灯穿过斑马线上人行道,嘴一动一动,似乎也在骂骂咧咧。
“这还难听吗?差点要出人命都……”
封露了然,无奈向后靠在椅背上,也没心思听封魏然发泄,干脆闭目养神。
只是太阳不知何时出来,阳光落在封露脸上热热的,也让她眼前原本宁静的一片黑,一红一红的。
到家一进门,居然比外面热。
许梅早上走得匆忙,忘记开窗了。
封露换上拖鞋,只想去洗个澡然后躺在空调房里直到发臭。
现在也臭,还黏糊糊。
许梅这会和女儿心有灵犀上了。
许梅盯在封露后面喊:“空调别开太低,也别吹风,着凉感冒了我可不管。”
封露拿上换洗衣物就冲进卫生间。
温水从淋浴喷头倾泻而下,总算给封露浇清醒。
封露闭着眼,任由水淌过脸。
她在复盘今早的一切,想起那个恶心的家伙,心底一股火冒起来:还是骂轻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啊……不对,好像忘记什么,啊!毕业证和新月给的礼物!
封露一下睁开眼,水流马上顺着睫毛流进眼睛,一阵酸。她忙关上混水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够到毛巾擦脸。
穿好衣服出来,被水蒸气闷过的封露竟觉得家里凉快了。
也可能是因为许梅开空调了。
太阳还在天上发光发热,并没有从西边重升起来。
封露不想浪费脑细胞思考许梅脑子出什么问题。她找到在客厅忙活的许梅。
“妈妈,我有东西落车上了,车钥匙给我,我去拿一下。”
许梅停掉手里的吸尘器,有些无语,还是去包里拿了车钥匙给封露。
“看你这记性,以后怎么办?刚洗过澡又出去,白洗了。”
封露接过钥匙就溜到门口,边换鞋边撇嘴道:“就这么一会能出什么汗。”
老小区没电梯,好在封露家在三楼,她三步并两步下的楼梯,手在扶手上蹭了点灰。
虽过了正午,但下午一两点的温度更加“喜人”,估摸得有三十度。封露后悔没涂点防晒霜出来,带把伞也好。她拍掉手上的灰,走在树荫下,也算给露在外边的皮肤一点慰藉。
封露很好地继承了许梅皮肤白的基因,从小白到大,但有略黑的封魏然在那,封露难免担心自己变黑。由于除学习外忘性大,她都是出门了才想起防晒的事,却也没真的黑过。对此,木新月表示羡慕和哭笑不得。
前面就是车位,树荫就剩个扇形,还被车占去大半。封露小心翼翼挤在两辆车中间,倒不是间距短,怕碰到车表面,她还不想当烤肉。
封露按钥匙,车灯一闪。
毕业证和照片,还有木新月给的纸盒子,都躺在后排座位上享受桑拿。
封露抿唇—她不敢就这么摸门把手,没被电过,但被烫的滋味应该和电击差不多,灵魂受到洗礼的级别。
她搓搓手,长痛不如短痛。
况且痛多少次了都。
封露快速摸上把手,“咵”一下给门拉开,弯腰探进去半个身子,捞过东西,闪身又“咵”一下把门关了。
似乎,没那么烫。
封露空出一只手锁车,回家。
幸存的那张年级大合照用来扇风,蛮合适。拿到东西,封露也不着急回去,慢慢在树荫下走,走快了冒汗。
她想起方才自己开个车门一系列心理斗争,忍不住笑,心里已经阴评上了。
封露在单元门口时,耳朵一动,脚边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然后是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喵—”。
封露顿住,下一秒后撤半步蹲下,从枝叶缝隙里窥进去。绿色太茂密,只隐约有点白在动。
封露环顾四周,没人。
她放轻声音呼唤:“咪咪?”
灌木丛中静默一会,更清晰的回应传出。
封露想拨开树杈,没有动,她很清楚许梅不会允许家里有除人以外的哺乳动物,更何况是花圃里的猫。
封露站起身,想想自己出来也有一会了,该回去。她走进单元门,踩上楼梯。
“妈妈,我回来了。”封露倚在玄关脱鞋。
许梅正在拖地,湿拖把躺过的地方反着光。
许梅头也没回,问:“拿个东西怎么去这么久?锁车了没?”
封露“砰”的关上门,从桌子上抽了张餐巾纸擦汗,走了这么一趟还是冒出点汗珠。
“锁了。”
“行。出汗了吧,叫你这会天最热别出去别出去,去房间里待会,外面还开着空调呢,感冒不管你。”许梅吭哧吭哧拖完地,提着拖把去卫生间甩干。
封露疑惑:啥时候说别出去了?
封露的小卧室在西北角,窗帘一般拉上,所以不开空调也还能接受。
接受不了一点。
封露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对准墙上的空调就是一下。
趁空调挡风板打开,封露拉开书桌一只抽屉,把毕业证放进去。这个抽屉里都是封露的证件,诸如素质报告书,毕业证,还有一沓竞赛奖状证书。
合上抽屉,封露举起那张年级大合照,抖一抖,郑重地铺平在桌上。从拿到手到现在,她还没时间仔细看。
另一边抽屉里,电话铃声响起,吓得封露一抖。
来电是木新月。
封露调低音量,接通。
木新月声音传来,她似乎很兴奋,几乎是在喊,但外放出来的音量正好。
“封露!”
封露不自觉笑了:“你在外面玩吗?”
“是啊,好不容易毕业了,不得玩两把放松放松。”木新月好像在吃东西,嘴里塞满,说话含糊不清的,“你呢?你妈没给你,布置,作业吧?”
封露视线落回照片,左手拿着手机,听筒抬高朝向自己。
“没,我在看毕业照。”
木新月几口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毕业照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见了三年的人了……”
她想起什么,试探着问:“唉,你手里现在,是不是就一张年级合照了?”
封露挨个手指点着美颜后老师们的脸,她知道木新月在担心什么,轻笑一声,说:“是啊。还是有不一样的,修图师有点说法。”
“你吃什么呢刚刚,别噎着。”封露转移话题。
木新月没回答。
手机里一阵吸溜东西的嗦咯声。
木新月满足打了个嗝,这才回道:“你猜。”
封露嘴角扬起:“懒得理你。不用猜,肯德基呗。”
木新月嘿嘿笑:“三秋之思只为一日,一日便是今日!我妈说吃这种垃圾食品会变傻,为了中考,我硬是忍了!”
封露扶额。
木新月开始分享今日的快乐。封露听着手机里弹出的一大堆话,苹果肌就没放松过。
指尖停在封露自己的脸上,她的笑凝固了,倒不是图修的奇怪,而是她上方的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余家伟。
封露想也没想从笔筒里抽出小刀,一下一下狠狠扎在那张令她恶心的脸上。她怎么就没注意,这个垃圾,悄摸站在自己身后,和她一起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封露看见那人的脸,生理性厌恶让她想吐。
木新月没听到回应,疑惑问道:“封露?你还在吗?”
封露被恨占据大脑,那人脸的位置已经变成洞了都没注意。她双眼充满血丝,手背青筋显露,攥着小刀的手指发白。
“封露!”木新月的喊声好像穿过网线,直接在趴在她耳朵边一般,还有回声。
封露醒神,慌忙回应:“啊,怎么了?”
“吓死我,我喊你你怎么没声啊,还以为你人没了。”木新月夸张地松了口气。
封露发现照片上的破洞,掀起照片看到桌垫上的划痕,还好桌面没坏。
她把照片也收进抽屉,和木新月抱怨:“没事,就是看到脏东西了,余家伟。”
封露补充道:“毕业照上他在我后面,刚给他扣掉了。”
对面沉默两秒,很给力地附和道:“我去,这么辣眼睛的东西修图师没P掉?你拿什么扣的,美工刀?”
“嗯,对准脸直接扎。”
“桌子没事吧?”
封露笑了:“没事。”
木新月表示认可,并说:“我回去也把他扣出来!”
封露挂上电话,掏出木新月给的纸盒子,扒开盖子,夹出一只毛线钩织的小猫。
花色的棉线经过钩织,拼出一只坐姿高雅神气的猫,没有装饰,却格外灵动。
封露趴在桌上,歪头搁在手臂,一侧脸颊的肉被挤到,顺势闭起那边眼睛,只留一只眼睛欣赏她的猫。
木新月有点本事,封露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