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往事》楝夏别春

2、第一章 既然毕业了

　　“为什么还要回学校啊—不是都考完放假了吗！”

　　“还要穿校服，真服了！”

　　木新月一脸哀伤地抱怨，她挽着旁边女生的胳膊，半个人直接挂在对方身上，公交车窗上映出的亮晶晶的双眼却暴露了她心中的期待。

　　封露任由木新月靠着，越过她的脑袋，看窗外向后跑的树发呆。

　　中考完的假期，压抑了三年的木新月好好出去旅游玩了几天，昨天刚回来，为了参加毕业典礼。

　　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她得知封露真的跑半个市去买高中教辅，震惊到嘴都合不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没管。

　　木新月花两秒刷新了对这个学习狂魔的认知，嘴上是佩服，心里是心疼的。

　　毕竟封露的妈妈—许梅女士，从小学起就严格管教女儿，辅导班全年无休，生活上也是处处管控，如此养成了封露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封露听着木新月的抱怨，也有些无奈校方强制穿校服的奇怪要求，她伸出手，点点木新月靠在肩上的脑袋。

　　“毕业典礼嘛，还是得参加一下。”

　　“你就是口嫌体直，这么一大袋礼物难不成都给我的吗？”

　　木新月嘿嘿笑了声，坐直身体，拉开脚边的袋子，拨弄起里面的纸盒子。

　　牛皮纸的小方盒子，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应该是不同的，因为有的拿起来份量十足，有的轻飘飘还可以晃。盒子的开口处贴着方形贴纸，是木新月喜欢的ins风。

　　不知道她一个人准备了多久，值得么？

　　“毕竟朝夕相处了三年，还是得有仪式感嘛！”

　　木新月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贴纸边，脸上却不自觉露出笑容，似乎想到了谁，嘿嘿傻笑起来。

　　朝夕相处吗？

　　封露笑笑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藏在身侧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手上的疼痛也压不下心里隐隐攀升的怒意。

　　校门口都是来参加初三毕业典礼的同学，也有特意请假的家长，毕业班的老师们站在门口迎接。学校礼堂隐隐传出欢快的音乐声。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不少同校的同学雀跃着下了车。

　　封露先跨下车，拍拍坐皱的裤子，转身看着木新月拖着一大袋子东西费劲地伸出一只脚欲踩在台阶上。

　　她叹了口气，上前拉过袋子。其实袋子不重，就是占的体积太大。

　　木新月顿感轻松，三步并两步跳下车，感激地抱了一下封露，拉过一边袋子提手。

　　“谢谢呀，露露宝贝！”

　　“别这么叫我。”

　　“快走吧，班主任说在礼堂等我们。”

　　“OK”

　　毕业季的钱就是好赚，走在绿荫道上，不少同学或是家长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和鲜花。

　　青春鲜活的气息盖过蝉鸣，少年人们的前方是绿意盎然。

　　两人边走边聊起天。

　　“今天每个人都会来吧？”

　　“嗯，应该吧。”

　　“太好了，嘿嘿……”

　　封露狐疑地转头。

　　“你一直傻笑什么？”

　　“嘿嘿，你不懂，秘密。”

　　“得了吧，这是又喜欢上哪个了？”

　　木新月一下跳起来，耳根不自觉红了。

　　“什么叫又？我很专一的好吧！”

　　“对对，只喜欢英语，好专一，向你学习。”

　　“……”

　　“谁像你，见一科爱一科，花心！”

　　封露被带着跑偏了话题，却也在初夏的穿林凤里放松下神经，享受起青春的烂漫无忧。

　　学校建礼堂的时候经费充足，即使经过岁月沉淀，远远的还是能感受到其轻奢典雅。

　　两人来得居然还挺早，礼堂里稀稀拉拉的人头。

　　两人和班主任打过招呼后，找到自班的位置坐下了才发现：班上没几个人来的。

　　舞台后方的大屏上，滚动播放着这一届同学，三年来大小活动的合照。环绕音响播放着毕业季的歌，轻快活泼，带着独属毕业季淡淡的伤感。

　　“他们平时那么勤奋，今天倒是…啧啧啧。”

　　木新月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一个纸盒子。

　　礼堂里的空调才开，和没开差不多。封露感觉到热，上下摸索一遍发现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扇风，于是，她伸出了右手。

　　已经拆开一个纸盒并压平的木新月：“……”

　　“不是，你用手扇个什么劲？！”

　　“喏，拿去拿去。”

　　木新月把手上的纸板塞进封露手里，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

　　封露看呆了，迟疑地扇起纸板，别说，还挺凉快的。

　　“这不是给同学的吗，你就这么拆了？”

　　木新月毫不在意，捏着纸板的手已经甩出残影了。

　　“没事啊，批发的。”

　　“……”

　　“有些人我还不想给嘞。”

　　封露点点头，目光落在前面几排聊得甚欢的几个女生上。

　　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礼堂，空旷的下沉阶梯式大厅一下丰满、热闹起来，还有鲜花的香。

　　封露坐在椅子上快睡着了，也可以说是热麻了，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这时，同班的一个女生从前排转过头，注意到封露，有些夸张地说：“这么拽呀，不愧是封露。”

　　“……”

　　封露直接被气笑了，转转酸掉的手腕，挑起半边眉。

　　那女生似乎不知道封露不高兴了，还在用甜美的声线说：“哇，好帅啊！”

　　一旁也热得不行的木新月微微瞪大眼：我求你别说了……

　　封露耐心耗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笑得甜甜的女生。

　　“你不觉得热吗？”

　　“看你头上两条刘海都成鲶鱼须子了，要不要去校门口水沟里凉快凉快？”

　　“我们也没有很熟吧，外号倒是叫得顺口。”

　　“我理解你送毕业礼物的癖好，只是二氧化碳和口气会不会太廉价了？”

　　那个女生一下愣住了，封露说一句，她的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脸上彻底挂不住小了。

　　“呵、呵呵，有必要说那么难听吗？装什么清高……”

　　女生小声嘀咕着，脚上动作倒是快，直接翻过一排椅子，挑了个老远的位置坐下了。

　　木新月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凑近封露，用力扇着风。

　　“噗哈哈哈哈，你也真是不惯着她了。”

　　封露提提校服领口散热，但好像没什么用，她的手微微颤着抖。

　　“朝夕相处不就是为了毕业的时候翻脸吗？”
　　。
　　“行，佩服你，”木新月目光寻找了下刚才那个女生的去向，“哈哈哈哈哈直接给人扔角落去了，你这嘴，啧啧啧，没谁了。”

　　空调的冷气终于填满了礼堂，音乐淡下，灯光汇聚到舞台。

　　老校长手握多年的流程大纲，在台上从从容容。

　　台下的学生有的努力捧场，更多的是交头接耳，胆大的直接玩起手机，头搁在椅背上睡觉的也有不少。

　　封露半梦半醒地靠在椅背上，头垂在一边，没办法，校长的长篇大论太催眠了。

　　椅背突然振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热气喷在封露耳后。

　　顿时，封露大脑嗡地一下，耳鸣随之而来，什么校长的演讲，同学的聊天，木新月的呼唤，统统模糊成一团缠在头顶。

　　又是他，又是他！

　　封露狠狠咬紧后槽牙，咬肌鼓起，太阳穴暴起青筋，胸膛剧烈起伏着却越来越窒息。

　　木新月也感受到了身旁椅子的振动，向斜后方瞥了眼，认命地闭上眼。

　　得，天越热苍蝇越贴脸。

　　木新月第一时间转头，想确认封露的状况，结果就看见封露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底血丝狰狞，面如白纸，脖颈耳朵却涨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

　　木新月慌了，她凑近封露耳边，尝试叫她的名字却无济于事。木新月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冷汗，直接伸出手摇晃起封露。

　　封露被晃清醒了，静静地看向木新月。

　　封露的脸还是惨白惨白的，她屏住了呼吸，嘴唇微微颤抖着，两只眼睛里渗出生理性的眼泪。

　　帮帮我，新月。

　　木新月被封露眼中还未全部收回的杀/意刺得心脏漏跳一拍。

　　木新月握住封露的一只手，安抚地摸摸手背。她转过头，拍拍另一边女生的肩膀。

　　“媛媛，可以和封露换个位置嘛，她有点中暑，你离通风口近。”

　　“可以呀，实在不舒服了叫老师哦。”

　　“谢谢！”

　　换好位置，封露还是不敢呼吸。

　　木新月担忧地看着封露。

　　“冷静，冷静。”

　　“公共场合，不宜大声喧哗啊。”

　　这时校长终于收起厚厚一沓稿纸走下舞台，主持人上台报幕，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封露回了神，平稳了呼吸，压下差点喷出的怒火。

　　封露沉默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

　　木新月听她咬牙切齿出的一个字，为校长松了口气，要是刚才没摁住让封露直接爆发，校长的演讲稿别想讲完。

　　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同学们自己排的节目也很有吸引力，封露也渐渐沉浸其中，木新月在一旁早就笑开了。

　　主持人走上台，字正腔圆的声音从话筒传出。

　　“六班同学们的小品，为这个夏天的开幕增添了许多欢笑。”

　　“不知不觉我们一起走了三年，最后就让我们拉住流年，好好说一声再见吧。”

　　“请欣赏由郁杰同学带来的吉他弹唱—《纪念》！”

　　台下掌声雷动，有男生欢呼，女生们则是兴奋地小声讨论着。

　　木新月看似坐在位置上，心和灵魂已经飞到舞台上了。

　　封露眼睁睁地看木新月痴笑，无奈撑头。

　　郁杰成绩常居年级前十五，个子高长得还算帅吧，在封露看来没那些女生吹的那么迷人。

　　“学校毕业典礼压轴登场，还是吉他弹唱，这个郁杰好宠粉呢……”封露喃喃自语。

　　男生坐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清晰打出他的面部轮廓和五官。郁杰穿着合身的校服，抱着吉他，意气风发。

　　他拨动几下吉他弦，礼堂一下安静了。

　　琴声悦耳如清泉，男生清澈的嗓音温柔，没有刻意去模仿歌手，只是些青涩、淳朴，仿佛在吟唱诗篇。

　　歌曲高潮处，情感愈浓，直接带动整个礼堂的师生。

　　三年的时光如电影胶卷，帧帧在眼前染上色彩，堆积在心头的各种回忆和感情最后化作晶莹，缓缓划过脸颊。